主戰場之上,風暴肆虐,能量狂卷。
廣成子與多寶的對決,已然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靈寶對轟,神通碰撞,一招一式,皆有毀天滅地之威。
然而,在另一方空間戰場之中。
氣氛卻與主戰場的火爆,截然不同。
這里,靜謐得可怕。
地藏自進入副臺之后,便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如同一尊萬古不化的石雕。
玄都大法師,則站在他對面,神情恬淡,氣息縹緲,仿佛隨時都會乘風歸去。
兩人誰都沒有先動手,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未曾散發。
臺下的觀戰生靈,都看得一頭霧水。
“他們在做什么?怎么還不打?”
“難道是在比拼誰更能坐得住嗎?”
“這人教和西方教的斗法,真是叫人看不懂。”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那一直靜坐的地藏,終于,有了動作。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睜眼,只是雙手合十,薄唇輕啟,口中,開始吟誦起一段,晦澀而宏大的經文。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人生是苦,輪回是苦,眾生皆苦……”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隨著他的吟誦,一股無形的,悲愴的,絕望的意境,開始在這片空間戰場中,彌漫開來。
天空,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大地,也失去了生機,化作焦黑的死土。
緊接著。
一幕幕,足以讓大羅金仙都道心失守的恐怖景象,開始在這片天地間,演化而出!
拔舌地獄,剪刀地獄,鐵樹地獄,油鍋地獄……
一座座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竟被他以自身大道,活生生地,演化了出來!
無數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無盡怨氣的惡鬼,在其中哀嚎,掙扎,承受著永無止境的酷刑。
刀山火海,銅柱鐵索,無盡的血與火,構筑成一幅,令人神魂顫栗的,地獄繪卷!
地藏的身影,在這片地獄景象的中央,顯得愈發寶相莊嚴。
他周身佛光大放,仿佛是這片無盡苦海之中,唯一的,救贖之光。
一道宏大的聲音,自他口中發出,帶著悲憫,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都師兄,此乃貧僧以大宏愿演化之幽冥世界。”
“此間眾生,皆沉淪于業力苦海,不得解脫。”
“師兄若愿隨我入西方,同修佛法,我便以此界功德,助師兄斬卻三尸,證道準圣,如何?”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斗法了。
這是,在論道!
更是在,度化!
地藏要用這無盡的悲苦與輪回之意,沖擊玄都的道心。
讓他明白,世間唯有苦難是永恒,唯有皈依佛門,方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這一手,不可謂不高明!
以自身大道,困鎖對手,再以無上佛法,動搖其心。
一旦玄都的道心出現一絲一毫的縫隙,便會被這無盡的悲苦之意侵入,最終,沉淪其中,再也無法自拔!
三十三天外。
須彌山中,準提圣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善哉!地藏此法,已得我西方教‘度化’之精髓!以大悲苦,引眾生入我門,此乃無上妙法!”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地獄繪卷。
面對地藏那充滿了誘惑的“度化”之言。
玄都大法師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表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仿佛眼前那刀山火海,惡鬼哀嚎的恐怖景象,只不過是,一場,無聊的幻術。
他緩緩抬起了腳步。
就那么,一步一步,向著那片地獄的中央,走了過去。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法力。
也沒有祭起任何護身的法寶。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走著。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當他的腳掌,第一次,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時。
一抹,嫩綠的,新芽,竟自他腳下,破土而出!
緊接著。
他走過第二步,嫩芽抽長,化作一株青翠的小草,迎風搖曳。
第三步,第四步……
他每向前走出一步,他身后的焦土,便會多出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意!
那綠意,不斷蔓延,不斷擴張。
只是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片青翠的草地,便在他身后,鋪展開來!
玄都對此,視若無睹。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他走過那座由無數利刃組成的刀山。
刀山,沒有傷到他分毫。
在他走過之后,那鋒利的刀刃,竟化作了圓潤的鵝卵石,嶙峋的山體之上,也長出了蒼勁的翠柏青松。
一座兇險的刀山,竟變成了一座,風景秀麗的,青翠山峰!
他又走過那口翻滾著滾燙熱油的油鍋。
油鍋,同樣,沒有濺起一絲油星。
在他走過之后,那翻滾的沸油,竟化作了清澈甘甜的泉水,咕嚕咕嚕地,向外冒著清泉。
一口恐怖的油鍋,竟變成了一汪,清可見底的,山間清泉!
拔舌,鐵樹,蒸籠……
玄都所過之處,一切地獄的酷刑與恐怖,都在悄無聲息間,被轉化,被同化!
那些面目猙獰的惡鬼,在接觸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清靜無為的道韻之后,臉上的怨毒與痛苦,竟緩緩消散。
它們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
有的,化作了林間啼鳴的飛鳥。
有的,化作了草地里追逐的蝴蝶。
有的,則化作了泉水中嬉戲的游魚。
一片,堪比阿鼻地獄的恐怖絕境,就在玄都這不疾不徐的腳步之下,硬生生地,被改造成了一片,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道法境界?!
全場,死寂!
所有觀戰生靈,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就連三十三天外的諸位圣人,在看到這一幕時,都不由得,為之動容!
八景宮內,那雙微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太清老子看著水鏡之中,那閑庭信步的玄都,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道法自然,返璞歸真。玄都此子,已得我‘無為’三味。任你萬般變化,我自守心如一,萬法皆可為我道用。”
玄黃宮中,李玄道身,亦是輕輕點頭。
“有點意思。一個試圖將世界變成自己的形狀,一個試圖將自己融入世界的形狀。境界上,玄都已勝一籌。”
地藏,終于,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眼前,這片,山清水秀的田園風光,看著那些,由惡鬼所化,正在無憂無慮嬉戲的飛鳥游魚。
他那張,總是充滿了悲苦之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撼與不解。
他精心構筑的“地獄道境”,竟然,就這么,被破了?
不,甚至不能算是被破。
而是,被同化了!
對方,甚至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法力,僅僅是憑借自身的道韻,便將他的大道,化為了自身風景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大道體現!
“你……你做了什么?”
地藏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迷茫。
玄都,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汪清泉之旁,回過頭,看著滿臉震撼的地藏,臉上,依舊是那副,恬淡的笑容。
“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在走路而已。”
“道法自然,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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