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巫族舉族遷入幽冥凈土,不周山廢墟之上那股與妖族糾纏了無數元會的滔天煞氣,也隨之消散一空。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那依舊高懸于九天之上,由周天星斗大陣所化的無垠星幕,以及星幕之下那兩尊瑟瑟發(fā)抖的金烏真身。
李玄的目光終于緩緩地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淡漠,不帶絲毫感情,卻比那足以凍結時空的九幽寒風還要冰冷,還要刺骨。
帝俊與東皇太一,這兩位曾經主宰天地的無上皇者,在接觸到這道目光的瞬間,那龐大的金烏真身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真靈最深處的無盡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們身為帝皇的最后一絲驕傲!
太強了。
眼前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強了!
強到了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恐怖境地!
他們引以為傲的周天星斗大陣,那足以媲美圣人一擊的毀滅星光,在那人面前如同兒戲。
他們執(zhí)掌的先天至寶,那鎮(zhèn)壓萬古時空的混沌鐘,在那人面前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這已經不是力量上的差距,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對方愿意,一個念頭,便足以將他們連同他們的真靈與因果,都從這洪荒世界徹底地抹去!
而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隨著李玄道身的回歸,那些屬于道身的記憶與經歷,也盡數融入了李玄的本體之中。
李玄想起了。
他想起了妖族是如何為了煉制那歹毒的屠巫劍,而對自己庇護的人族,展開了那場慘無人道的血腥屠戮。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子袁通,是如何為了守護人族,而血戰(zhàn)百萬妖軍,最終燃燒本源,險死還生。
他想起了自己的善尸道友太上老君,是如何為了一個承諾,而獨戰(zhàn)他們兄弟二人,最終差點喋血長空。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那尊神念道身,是如何為了庇護眾生,而最終能量耗盡,含笑消散。
一樁樁,一件件。
所有的因,所有的果。
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股冰冷刺骨的無上殺機!
“嗡——!”
那柄通體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光線的【截天之劍】,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李玄的手中。
一股足以截斷萬古時空,斬滅圣人道果的恐怖劍意,瞬間鎖定了那早已嚇得肝膽俱裂的妖族雙皇!
完了!
帝俊與太一的心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死,已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李玄手中那柄足以終結一切的兇劍,即將斬落的瞬間。
他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之前天道意志降臨時的那句法旨。
“天命未盡,不可殺。”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道不讓我殺?
是啊,你們這兩個應劫之人,還要留著繼續(xù)攪和洪荒的水,為新人族騰出舞臺,這便是你們的“天命”。
殺了你們,天道的劇本還怎么演下去?
李玄心中念頭飛轉。
他確實可以無視天道,強行將這二人斬殺于此。
以他如今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天道也奈何不了他。
但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殺了他們,固然能出一時之氣,卻也等于親手毀掉了兩枚,未來還有大用的棋子。
無論是未來的封神大劫,還是那更遙遠的西游之路,亦或是自己那玄黃世界意識的成道之機。
都需要這兩個家伙,活著。
活在痛苦與屈辱之中,成為自己攪動洪荒大勢,謀取無邊氣運的工具。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有趣得多。
并且自己的種心道魔已經越來越深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將對方變成自己的傀儡,或者說身外化身任意自己操控。
想到此處,李玄眼中的滔天殺機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戲謔。
“也罷?!?/p>
他平淡的聲音響起,卻讓帝俊與太一聽出了無盡的希望。
“天道曾言,爾等天命未盡?!?/p>
“今日,本座便給天道一個面子?!?/p>
“死罪,可免?!?/p>
聽到這四個字,帝俊與太一幾乎要喜極而泣!
不用死了!
然而,李玄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那剛剛升起的心,再次墜入了無底的冰窟。
“但,活罪,難逃?!?/p>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玄手中的【截天之劍】,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虛空的劍氣!
只有兩道快到極致,連混元神念都幾乎無法捕捉的漆黑劍痕,一閃而逝!
噗嗤!
噗嗤!
兩聲利刃入肉的輕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啊——?。?!”
“啊——?。?!”
兩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不敢置信的凄厲慘叫,自那兩尊金烏真身的口中,轟然爆發(fā)!
帝俊那覆蓋著太陽神金的左邊羽翼,與太一那燃燒著混沌真火的右邊羽翼,竟被那兩道劍痕,齊根斬斷!
金色的帝皇之血,如同兩條天河,自那斷裂的傷口處,瘋狂噴涌而出!
那兩只被斬落的巨大羽翼,在半空中便失去了所有的神性光輝,化作了兩截焦黑的枯骨,向著下方的大地墜落。
斷臂之痛!
這不僅僅是肉身上的創(chuàng)傷!
更是對他們身為天地皇者,那無上尊嚴的,最殘忍的踐踏!
李玄卻沒有理會他們的慘叫。
他只是用那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將太陽星的扶桑樹,與太陰星的月桂樹,其本體,親自送到我玄黃山來?!?/p>
“作為爾等,冒犯人族,挑釁我玄黃一脈的賠償?!?/p>
“萬年之內,妖族上下,不得踏出天庭半步,閉門思過?!?/p>
“爾等,可有異議?”
割地!賠款!禁足!
這簡直就是一份,洪荒開天辟地以來,最為屈辱的不平等條約!
帝俊和太一捂著那血流不止的斷臂,感受著體內那因為本源受損而飛速流逝的力量。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滔天的恨意!
但他們不敢說一個“不”字!
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柄漆黑的,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兇劍,依舊,牢牢地鎖定著他們的真靈!
只要他們敢有半分的遲疑,下一劍,斬斷的,就將是他們的頭顱!
“我……我妖族……”
帝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之中,擠出了那幾個,足以讓他永世銘記的,屈辱的字眼。
“遵……遵法旨……”
他不得不低頭!
他與同樣面如死灰的東皇太一相互攙扶著,對著那讓他感到無盡恐懼與屈辱的身影,立下了天道誓言。
隨即,他們不敢再有半分的停留。
甚至連那些被斬落的手臂,連那散落一地的妖族尸骸都顧不上了!
他們化作兩道無比暗淡狼狽的金色流光。
頭也不回地向著那遙遠的妖族天庭,逃也似地飛去。
那曾經輝煌無比的天庭,在他們的眼中,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輝。
只剩下,無盡的屈辱,與,冰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