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北原騎兵與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他們裝備更精良,騎術更精湛,戰術更刁鉆,是巴爾特王庭的精銳——“蒼狼騎”。
輜重營雖也有兵士護衛,但猝不及防之下,陣型瞬間被沖垮。
北原騎兵并不戀戰,他們瘋狂地用套馬桿拖拽、用刀劈砍馱運糧草的馬車和駱駝,甚至投擲火把,試圖焚燒糧草。
“保護糧草。”
“結陣,快結陣。”
輜重營將領聲嘶力竭地呼喊,但混亂中收效甚微。
等到鐵親率前軍主力聞訊瘋狂回援時,北原騎兵早已如同潮水般退去,來得快,去得也快。留給北疆軍的,是一片狼藉的營地,數百名傷亡的士卒,以及被燒毀、搶走的大量糧草。
雖然核心糧草因分多處存放未受毀滅性打擊,但此戰無疑給北伐大軍當頭棒喝。
“媽的,巴爾特這個狼崽子。”鐵橫看著慘烈的現場,氣得雙眼通紅,一拳砸在車轅上。輕敵之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憤怒。
張墨聞報后,并未斥責鐵橫,而是冷靜地召集眾將:“此戰之失,在于我軍孤軍深入,斥候被壓制,未能及時發現敵主力動向,且對草原地形之利用遠不如敵軍。
巴爾特這是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告訴我們,草原,是他的主場。”
他當即下令:全軍收縮,放緩進軍速度。派出更多、更精銳的斥候與北軍夜不收混合編隊,擴大偵查范圍,全力絞殺北原游騎,爭奪戰場信息權。
同時,改變扎營方式,采用更堅固的車陣聯防,并加強夜間警戒。
巴爾特并未因一次小勝而滿足。
他深知北疆軍兵力雄厚,裝備精良,正面決戰難以討好。他采取了更狡猾的策略:利用草原的廣闊和己方騎兵的機動優勢,不斷騷擾、偷襲北疆軍的糧道和側翼。
北原騎兵化整為零,如同幽靈般無處不在。他們襲擊落單的小股部隊,焚毀零星的后勤據點,甚至繞到深遠后方,試圖切斷北疆與邊境的聯系。
雖然北疆軍防守嚴密,屢次擊退偷襲,但這種無休止的騷擾極大地遲滯了大軍的行進速度,消耗了將士的精力,更讓后勤補給線變得脆弱而緊張。
更嚴峻的挑戰來自自然環境。北伐大軍深入草原后,才發現羅老虎提供的地圖與實際情況有所出入。
一些標注的水源地因氣候干旱而枯竭,預計的草場因部落提前轉移而無法為戰馬提供足夠補給。大軍一度面臨缺水和馬料短缺的危機。
張墨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保護漫長的補給線,并派出分隊四處尋找水源和草場,與北原人的襲擾部隊頻頻發生小規模沖突,互有傷亡。
進軍速度大大減緩,傷亡和物資消耗與日俱增,軍中出現了一些焦慮情緒。
“王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鐵橫憂心忡忡:“巴爾特這廝滑不溜手,根本不跟我們正面打。再拖下去,軍心士氣恐受影響,糧草壓力也越來越大。”
張墨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巴爾特的戰術確實有效,將他拖入了草原戰爭最忌諱的消耗戰。
必須破局。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漠北深處,一個名為“野狐嶺”的地方。
那里是幾個大型部落傳統的越冬地,水草豐美,據說巴爾特王庭的大量牛羊牲畜和過冬糧草都囤積在那里。
“巴爾特想耗死我們,那我們就直搗他的命門。”張墨眼中閃過決斷:“他主力在外游擊,后方必然空虛。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截我糧道,我毀你老巢,看誰先熬不住。”
張墨敲了敲地圖,冷冷一笑:“我親自率領一支全部由精銳騎兵組成的快速突擊部隊,輕裝簡從,繞過巴爾特主力活動的區域,長途奔襲千里,直插野狐嶺,端掉他的老巢。
而鐵橫則率領主力大軍,繼續穩步推進,吸引巴爾特主力的注意力。”
“此計太險。”墨月首先反對:“孤軍深入敵后千里,一旦被發覺,后果不堪設想。”
“正因為險,巴爾特才料不到。”張墨沉聲道:“主力由鐵橫統領,穩步推進,吸引巴爾特。我率奇兵,一擊致命,這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
他看向鐵橫:“鐵橫,你敢不敢替我守住大營,頂住巴爾特主力的壓力?”
鐵橫瞪圓了眼睛:“王爺,您親自去太危險了,讓末將去。”
張墨斷然拒絕:“此事我已決意。立刻挑選一萬五千最精銳的騎兵,每人雙馬,只帶十日干糧和必備箭矢,今夜子時,悄然出發。”
子時,野狐嶺沉睡在漠北深秋的寒夜里。除了呼嘯的風聲和偶爾響起的牲畜嘶鳴,萬籟俱寂。連綿的帳篷和巨大的圍欄陰影,匍匐在起伏的山巒間,如同蟄伏的巨獸。
張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激蕩。他身后,一萬五千北疆精銳騎兵如同雕塑般靜默佇立,人與馬呼出的白氣凝成一片淡淡的霧靄。
每一雙眼睛都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等待著狩獵的信號。
張墨沒有說什么鼓勵士氣的話,只是緩緩舉起右手,然后猛地向前一揮。
沒有吶喊,沒有號角,只有馬蹄踏在土地上的沉悶聲響。一萬五千鐵騎如同決堤的暗流,分成三股,悄無聲息地從三個方向撲向龐大的野狐嶺營地。
七天時間,張墨帶著突襲大軍就摸到了巴爾特老巢,沿途遇到的部落皆被清剿干凈。
戰爭就是這么殘酷,沒有任何仁慈可言。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酷。
突襲順利得超乎想象。外圍的北原哨兵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就被身穿特戰服的特戰斥候用弩箭射穿了喉嚨。
接著先鋒部隊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突入營地邊緣,迅速將火把投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草料垛和用毛氈覆蓋的糧囤。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開來。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夜幕,將整個野狐嶺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