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終于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剛走出VIP通道，陳飛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戴維斯教授穿著一件休閑的夾克，頭發依舊有些亂糟糟的，但精神頭十足。他正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著，看到陳飛和楚燕萍出來，興奮地揮起了手。
“陳！楚女士！這里！”
這位六十多歲的世界頂級科學家，見到老朋友的孩子一樣，快步迎了上來。他給了陳飛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
“陳，我的朋友，你終于來了！”戴維斯激動，“你知道嗎？這幾天我的郵箱都快要爆炸了！哈佛的、斯坦福的、劍橋的、東京大學的……全世界的研究機構，都在給我發郵件，詢問我們研究的細節！我們的論文，已經成了整個微生物組學領域，這個月最熱門的話題！”
陳飛笑著回應他的熱情，但心里卻暗暗升起了警覺。
戴維斯的話，一方面證明了他們研究成果的影響力，但另一方面，也意味著，無數雙眼睛，正貪婪地盯著他們這塊肥肉。
楚燕萍微笑著和戴維斯握了握手：“戴維斯教授，辛苦您親自來接機。”
“哦，不辛苦，不辛苦。能接到你們，我太高興了。”戴維斯熱情地幫著拿行李，引著他們走向停車場。
坐上戴維斯那輛寬大的福特SUV，車子平穩地駛上高速公路。加州的陽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但車里的氣氛，卻隨著戴維斯的一番話，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戴維斯一邊開著車，一邊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陳飛，壓低了說道：“陳，楚女士，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這件事，我覺得非常蹊蹺，必須讓你們知道。”
陳飛和楚燕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詢問。
“就在昨天，”戴維斯的神色變得很嚴肅，“有三家不同公司的代表，通過我在斯坦福的辦公室，聯系到了我。”
“他們是做什么的？”楚燕萍敏銳地問。
“醫藥公司。而且，都是這個行業的巨頭。”戴維斯說出了幾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其中一家，是瑞輝。”
瑞輝！
當這個名字從戴維斯嘴里說出來時，陳飛和楚燕萍的心，都猛地沉了一下。
這可不是瑞輝（華夏）那種分公司，這是真正的，全球醫藥行業的頂級掠食者之一。
“他們找到你，想干什么？”陳飛追問道。
戴維斯深吸了一口氣，還在回想當時的情景：“他們開出了天價。瑞輝的代表，一個看起來非常精明干練的女人，直接對我開價，一億美元，外加未來銷售額的5%提成，想要購買我們這項研究的，全球范圍內的，獨家授權。”
“一億美元？”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楚燕萍，聽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只是前期的授權費，不包括后續的提成。這些醫藥巨頭，對他們研究成果的商業價值，看得比他們自己還要清楚。
“我當然拒絕了。”戴維斯不屑，“我告訴他們，這項研究成果，不屬于我個人，它屬于我和陳，屬于我們整個團隊。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是中醫理論，它的根，在華夏。我無權，把它賣給任何一家想獨占它的公司。”
聽到戴維斯如此旗幟鮮明地表明態度，陳飛和楚燕萍的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意。這位正直的科學家，是他們最值得信賴的伙伴。
“但是……”戴維斯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瑞輝的那個代表，在被我拒絕后，說了一句話，讓我感到很不安。”
“她說什么了？”楚燕萍追問。
“她說：‘戴維斯教授，我們非常尊重您的決定。但是，科學的進步是無法被壟斷的。如果戴維斯教授不愿意與我們合作，我們相信，憑借瑞輝強大的科研實力，我們也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獲得這項技術，并把它應用到造福更多患者的產品中去。’”
戴維斯把那女人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車廂里，寂靜。
陳飛的臉色，沉了下來。
楚燕萍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手心。
他們都聽懂了這句話背后，那毫不掩飾的威脅。
“其他方式獲得這項技術”……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會繞過戴維斯，繞過陳飛，直接復制他們的研究！
他們可以自己去招募失眠患者，自己去做菌群測序，自己去驗證Akk菌和癥狀的關系。沒有中醫辨證的指導，會讓他們走很多彎路，會耗費成本，但對于瑞輝這樣的巨頭來說，只要能看到明確的商業前景，花上幾千萬甚至上億美元去做反向研發，是家常便飯。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們通過這種“自主研發”的方式，率先申請了相關的專利，那么，陳飛他們，這些真正的首創者，反而會被倒打一耙，被指控“侵權”。
這，就是資本的傲慢與無情。
他們得不到的，就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發明”一個出來，然后用專利壁壘，把真正的發明者，徹底鎖死。
“他們已經在行動了。”楚燕萍的聲音冷，“國內的瑞輝，發動輿論戰，企圖從名譽上，割裂中醫理論和科學發現。國外的瑞輝，直接上門威逼利誘。他們這是雙管齊下，鐵了心要把我們的成果，據為己有。”
陳飛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他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頭多么龐大而又貪婪的怪獸。
米國之行，已經不僅僅是來申請專利那么簡單了。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與時間賽跑，與資本巨鱷正面交鋒的，殘酷戰爭。
而他們的武器，少得可憐。
當晚，在斯坦福大學附近的一家環境優雅的高檔餐廳里，戴維斯為陳飛和楚燕萍安排了一場小型的歡迎晚宴。
來參加的，都是戴維斯在灣區學術圈的好友，有斯坦福的教授，也有附近幾家知名生物科技公司的創始人，無一不是各自領域的權威專家。
戴維斯的目的很明顯，他想借這個機會，把陳飛正式介紹給米國的頂尖學術圈，為他建立人脈，擴大影響力。
晚宴的氣氛很熱烈，大家對陳飛這位來自東方的，神秘而又年輕的合作者感到好奇。
觥籌交錯之間，一位來自哈佛醫學院，恰好在斯坦奇做訪問學者的教授，端著酒杯走到了陳飛面前。
這位教授名叫羅伯特，五十多歲，頭發梳理增亮，臉上帶著學者式的微笑，但眼神里，卻透著審視和挑戰的意味。
“陳醫生，久仰大名。”羅伯特教授用流利的英文說道，“我仔細拜讀了您和戴維斯教授的大作，非常精彩。特別是您提出的，中醫‘辨證’的理論，非常有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在組織語言，然后用一種半開玩笑的口吻，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您的‘辨證’理論非常依賴于醫生的個人經驗和主觀判斷。我在想，隨著科技的發展，如果我們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收集足夠多的病例信息，對患者的各種生理指標、癥狀體征進行深度學習和模式識別，是不是，也能夠建立一個模型，來模擬，甚至替代您的這個‘辨證’過程呢？到那個時候，我們是不是，就不再需要中醫了？”
羅伯特教授的話音一落，原本熱鬧的餐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飛的身上。
這是一個非常刁鉆的問題。
它本質上，是在挑戰中醫理論的不可替代性。
如果人工智能最終可以取代中醫的辨證，那就意味著，中醫理論，不過是一個在現代科技面前，遲早要被淘汰的，經驗的集合體。
這，也正是瑞輝那些公司，最想聽到的答案。
楚燕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看著陳飛，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知道，陳飛的回答，將直接決定在場的這些西方頂級學者，對中醫，對他本人，最終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