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婉沁臉色微變。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調任京市?彥斌從未跟她提過!
是還沒來得及,還是……他壓根覺得沒必要?
“怎么?彥斌哥還沒告訴你嗎?”沈欣韻捕捉到她臉色的變化,唇角的笑意愈發得意,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慢悠悠地欣賞著余婉沁瞬間的失態。
“也是,這種大事,他可能覺得……沒必要提前跟你這個‘妻子’商量吧?畢竟,軍令如山嘛。”
她刻意加重了“妻子”二字,充滿了諷刺。
藥房里落針可聞。
張艷芳和陳燕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沈欣韻,又看看面無人色的余婉沁,臉上那點幸災樂禍的窺探幾乎要掩飾不住地溢出來。
余婉沁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腑,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強行凝聚。
不!她應該相信自己的愛人!
她挺直了脊背,抬起眼,迎向沈欣韻挑釁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沉靜。
“沈醫生,你的消息倒是靈通。不過,我和彥斌之間的事,自然有我們自己的溝通方式,不勞外人置喙。”
“至于調任……”她頓了頓,視線掃過沈欣韻瞬間僵硬的笑意,語氣沉穩如常:“我相信,如果真有其事,彥斌會在合適的時候親口告訴我。他是我的丈夫,我相信他的為人,也相信組織上的安排自有道理。”
她的話語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沈欣韻刻意點燃的混亂火焰。
那“外人”二字更是精準地刺中了沈欣韻的痛處。
沈欣韻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繼而扭曲,精心描繪的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沈欣韻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咬碎銀牙。
余婉沁不再看她,轉向窗口,將取藥的憑證仔細收好,動作一絲不亂,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常人崩潰的挑釁從未發生。
“麻煩你了。”
她對窗口里同樣目瞪口呆的小護士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和有禮,一點都沒有被剛剛的消息影響到。
沈欣韻死死盯著她的背影,那目光淬了毒一般。
張艷芳和陳燕對視一眼兩人為了緩和氣氛,趕緊上去恭維:“沈醫生,你要調去京市啦?好厲害!”
沈欣韻看了眼余婉沁離開的方向,再回頭時,臉上已經是淡然處之的笑容。
她對著大家點點頭:“是啊,這次雪災救援,我因為表現突出,立了大功!軍區領導還挺重視的,說是準備在過年的時候,專門犒勞慰問今年有杰出貢獻的個人,領完獎后凋令就下來了,跟彥斌哥的一起呢!”
這話一出,剛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瞬間被轉移了。
大家紛紛好奇地圍了上去:“真的假的?沈醫生立了什么功啊?”
當時參加救援的醫生回來都沒說發生了什么,所以大家對災區發生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聽到這里,就忍不住好奇了。
沈欣韻見達到了效果,眼底更加得意,臉上卻滿是謙虛,撩起耳邊長發:“我在救災一線的時候,為了搶救一個被埋在雪里的老鄉,不顧個人安危,徒手去挖,結果自己體力透支,受了嚴重的內傷和凍傷!”
“后來就是因為傷情太重,才被領導強行命令,提前送回京市最好的醫院去療養的!”
張艷芳眼珠子一轉,立刻開始煽動:“沈醫生真是我們的楷模,不怕苦不怕難,一心為人民群眾服務,這可是因公負傷,表彰是一定的!”
“是啊是啊!聽說顧師長也要調去京市嗎?你們這本來就是青梅竹馬,要是沒人橫插一腳,該是多么登對幸福啊!”
這話沈欣韻沒接,只是有些落寞地笑了笑,顯然也是默認了。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竟有不少人信以為真。
于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這件事,甚至還有人猜測,如果顧師長跟沈醫生一起去了京市。
兩個人萬一又擦出點什么火花……可就沒余婉沁什么事情了。
畢竟她上一段婚姻就是這么失敗的。
一時間大家對余婉沁的羨慕嫉妒,都轉為了同情和幸災樂禍。
沈欣韻把消息放出去,就高枕無憂回自己辦公室等結果了。
這種事情,她做得得心應手。
一切都有家族作為底氣,替她運作。
她等著看余婉沁躲在被窩哭,她不但要搶走她的功勞,還要搶走她的男人,她的一切!
等著瞧吧,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不可避免傳到余婉沁的耳朵里,聽說沈欣韻還因為立功受到表彰,余婉沁眼底的冷更深了幾分。
她是親身經歷了雪災救援的,對當時的情況最清楚。
沈欣韻敢這么有恃無恐在外面大吹特吹,恐怕表彰的事情是真的,這背后應該是沈家動了手腳。
利用人脈和資源,硬是把黑的洗成了白的。
這種齷齪的手段,讓她心生厭惡。
她不想卷入這種是非,更不想在結婚前夕節外生枝,給顧彥斌惹麻煩,懶得去管。
回到辦公室,鄒醫生正拿著病歷本準備出去查房,一眼就瞧見余婉沁的臉色似乎比去藥房前淡了些,眼神也沉靜得過分。
她是個心直口快又極其護短的,眉頭一豎:“婉沁,你臉色怎么這樣差?是誰又說了什么不好聽的?”
看來那些難聽話已經在醫院傳遍了,不只是她,連鄒姐都聽到了一些。
余婉沁輕輕搖了搖頭,把藥放在桌上,嘴角勉強彎了彎:“沒什么,鄒姐。”
“沒什么?你騙誰呢!”鄒醫生放下病歷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是不是又在傳那些有的沒的?哼,我早看她們不順眼了!尤其是關于沈醫生那檔子事,我告訴你,那純粹是沈醫生剃頭挑子一頭熱!我都懷疑這些流言八成就是她散播的了!以前這種事她也沒少干!上面竟然還要給這種人頒獎,領導們怕不是瞎了!”
余婉沁抬眼看她。
鄒醫生撇撇嘴,一臉不屑:“以前沈欣韻這沒少干這種事,醫院里誰跟她過不去,隔天就會傳起各種風言風語,都是沈醫生自己身邊那幾個小姐妹傳出來的!那些人就是她的槍,指哪兒打哪兒,讓她自己跳出來當好人。”
“我知道了,鄒姐。”余婉沁笑了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別人說什么,其實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顧彥斌的心意,和她自己內心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