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加里波第將軍占據(jù)了倫巴第王國北部,法撒聯(lián)軍占據(jù)了倫巴第王國南部大部分之后。許多貴族、民族主義者和城市知識分子心中那幅蕩平奧地利、一統(tǒng)北部意大利地區(qū)、大家過上富裕生活的美好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相反,這些人的日子反而越發(fā)艱難了。
弗朗茨制訂并實施了普羅米修斯計劃:將倫巴第王國的大部分糧食全部征收,給予一些各大城市倉庫里的倉儲品作為置換,對那些未成熟的麥子等糧食給予一定補償后直接燒毀。
結果,倫巴第王國淪陷區(qū)很快就陷入了可怕的糧荒。再加上一些無良資本家的囤積居奇,高得離譜的糧價讓普通百姓苦不堪言。
米蘭的部分糧食資本家被莫名其妙干掉之后,撒丁政府釋放了一部分糧食,加上緊急運抵的一些救濟,糧價稍稍降低了一些。
但很快,因為撒丁王國和北部加里波第將軍關系破裂,加里波第將軍拒絕運糧給南部。撒丁王國在倫巴第王國的合作者羅瓦扎伯爵則利用這個機會搶奪糧食資本家財產(chǎn),自己趁機大發(fā)國難財。米價再次瘋狂上漲。
農(nóng)民雖然還能在自家藏匿一些糧食勉強度日,而城市的工人、貧民就只能花錢買糧食了。然而,如此高昂的糧價,單憑自己微薄的工資很難養(yǎng)活整個家庭,許多人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就拿面包來說吧,短短幾天內(nèi),價格簡直是坐了火箭:
6月11日,一個黑面包才6克洛伊則;
6月15日,奧地利軍隊剛一撤離,價格就躥到了30克洛伊則;
6月16日,40克洛伊則;
6月18日,略降至32克洛伊則;
6月20日,卻又暴漲至60克洛伊則。
到了今天,斷糧的米蘭更是進入了史無前例的瘋狂境地:一塊面包需要驚人的200克洛伊則!這個價格足以讓普通人望而卻步,甚至陷入絕望。
(1859年弗洛林是奧地利帝國的主要貨幣,貨幣的最低面額是克羅伊澤。1弗洛林=100克羅伊澤,一名普通工人工資差不多是一天60-80克羅伊澤。)
撒丁王國對這種情況也不能視而不見。一方面加快國內(nèi)糧食向倫巴第的運輸,另一方面預備役組織征糧隊,不管是撒丁王國本土還是新獲得的倫巴第王國統(tǒng)統(tǒng)一視同仁。憑借這種手段,他們好不容易向米蘭等這些城市輸送了一些救濟糧。
但是這些救濟糧標準是每人僅650克糧食,不是黑面包就是一些粗糙的馬鈴薯。
更糟糕的是,經(jīng)過各級官僚、資本家的層層盤剝,到了城市平民手中就只剩下可憐的250克左右了。就這點微不足道的糧食,有時候還要隔一天才能領到。
許多家中有孩子的平民不得不忍痛拿著自己的積蓄去面包店或者糧食店買糧,只為了不讓孩子們餓肚子。
米蘭。
波利面包雜貨店,這是名叫波利的資本家開的連鎖式店鋪,整個米蘭他有二十多家這樣的店鋪,外面的城市也有一些。自從一些資本家莫名其妙的死亡之后,波利先生現(xiàn)在儼然成了壟斷的大資本家。
一個約摸著40歲的中年人拄著個木棍,顫巍巍地挪到了波利面包雜貨店的店門口。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雙眼中閃爍著最后一絲希望。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小袋克羅伊澤,向著一個百無聊賴地拄著下巴的店員懇求道,聲音中充滿了哀求:“這是533克洛伊則,行行好,給我拿三個黑面包吧。我的孩子們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
那名店員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呃...馬爾,我很抱歉,但現(xiàn)在面包已經(jīng)漲到267克洛伊則一個了。恐怕你這些錢只能買兩個。”
“什么?!”中年男人馬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用木棍狠狠地撞了幾下地面,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絕望,“這不可能!昨天不是才200克洛伊則嗎?!你們這些該死的吸血鬼!”
他收養(yǎng)了7個孩子,政府發(fā)放的救濟糧根本不夠,更別提昨天一天沒法放了,看著躺在床上不敢多動的孩子們,他今天才狠下心把藏在床底的錢拿了出來。
隨著馬爾激動的爭吵聲,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有些是路人,有些則是同樣想買點糧食的可憐人。不買面包,能買到一點面粉、玉米也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不合身舊燕尾服的大胖子搖搖晃晃地出現(xiàn)了。他手里還拿著一個油光發(fā)亮的雞腿,嘴角掛著油漬。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哼,吵什么吵什么,啊?”
“我是波利先生委托的店主薩雷,”他傲慢地宣布道,“你們這幫窮光蛋,不買東西圍在這里干什么!滾開!”
馬爾看到店主出現(xiàn),立刻收起了剛才的憤怒,卑微地低下頭,聲音中充滿了哀求:“薩雷先生,你們這店的價格漲得也太快了。一天比一天高,我們買不起了。求求您,我家里還有幾個孩子等著吃飯吶。”
“呃...嗝。”大胖子薩雷又狠狠咬了一口雞腿,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仿佛在趕蒼蠅,“就是這個價格,267克洛伊則,昨天也是這個價格,前天也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好好努力工作多賺點錢啊。”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明明昨天只有200克洛伊則!”
“你們把糧食都拿走了!”
“看看這個家伙手里還有雞腿,但是卻不肯便宜賣給我們面包!”
絕望中的馬爾突然撲倒在大胖子薩雷的腿上。為了孩子們的生存,這個曾經(jīng)驕傲的男人,此刻卑微地對一個商人哀求道:“老爺,求求您了,給我們便宜一些吧。”
大胖子薩雷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仿佛馬爾是什么骯臟的東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花大價錢買來的燕尾服,又咬了一口雞腿,嗦了嗦骨頭,然后隨手扔給了自己帶來的狗。
周圍饑腸轆轆的平民們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滾!”大胖子薩雷突然暴怒,抬起腳狠狠地踹向已經(jīng)餓了好幾天的馬爾。馬爾重重地摔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突然就不動了。
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動不動的馬爾。他們都知道馬爾是個好人,不但收養(yǎng)孩子,有時候還會幫鄰居教孩子讀書寫字。
大胖子薩雷也愣住了,但很快他又壯起膽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威脅道:“看什么看,都滾回去!沒錢別來買東西,要不然,這就是下場。”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寂靜的人群里,眾人眼中燃起的怒火。
突然,一名穿著打扮像是學生的年輕人,猛地掙脫了身旁人的手,沖了上去。他一拳將大胖子薩雷擊倒在地,然后騎在他的腰上,對著那張肥胖的臉,開始瘋狂地揮拳。一拳、兩拳、三拳...
旁邊的店員仿佛被嚇呆了,愣了幾秒后才驚叫一聲,轉身跑得無影無蹤。
終于,年輕人的同伴拉住了他。“馬薩羅,你...上帝啊,你殺人了。”一名同伴驚恐地說道。
事實上薩雷還沒死,但已經(jīng)奄奄一息,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馬薩羅停頓了一會,額頭上暴起的青筋逐漸消退。
他仿佛在思考什么,作為一名男爵之子,就算殺了人,想躲避懲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甚至可以找人頂罪。
但是,真正讓他憤怒的是什么?是人命的輕賤,是無數(shù)米蘭市民還在忍饑挨餓,而這些人卻躲在背后謀取私利。
這名青年學生馬薩羅緩緩地站起身,走進了面包店。他拿出一塊黑乎乎的黑面包,然后走到人群中央,高高舉起。他拿著面包的手上還沾著鮮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市民們,大家都知道我們這些天買面包要花多少錢?”
那些圍觀的人都盯著他手里的黑面包,流露出渴望的深色,還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幾下口水。
馬薩羅提高了音調(diào),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悲痛:“267克洛伊則!”
他狠狠地搖晃著手中的黑面包,“這些錢在戰(zhàn)前能買到一整馬車的面包啊!”
周圍的市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大聲附和。馬薩羅的學生同伴們面面相覷,咽了口唾沫。他們都是大學生,知道一場運動或起義需要的是什么。此刻,站在人群中心的馬薩羅,他已經(jīng)成為了一位天生的領袖。
馬薩羅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薩雷,繼續(xù)激昂地說道:“你們看看這個家伙。我們大家都在忍饑挨餓,他們呢?他們把屬于我們的糧食都囤積起來,高價賣給我們,妄圖奪走我們所有的財產(chǎn)!”
人群中的怒火越燒越旺,許多人憤怒地揮舞著拳頭,口中發(fā)出憤怒的吶喊。
“現(xiàn)在不是沉默的時候了!”馬薩羅振臂高呼,“我們應該奪回本來就屬于我們的糧食!每個人,每一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沖進去,拿回屬于我們的糧食!”
一群灰頭土臉的礦工們率先跟隨馬薩羅沖進了面包店。緊接著,更多的人如潮水般涌入,瘋狂地抓取各種食物,有人甚至往嘴里塞著平日里難得一見的果仁白面包。
在馬薩羅這位學生領袖的帶領下,暴動之火很快蔓延至米蘭市的每一家糧店。
他高聲宣布要罷工,號召所有市民停止工作,讓整個米蘭城陷入癱瘓。”讓那些掌權者聽到我們的聲音,”他喊道,“我們要面包!我們要活下去!”
羅瓦扎伯爵很快就接到了這個消息,一個落魄工人的死導致了一場全市的盛大搶劫活動,這些被搶的店鋪大部分都是羅瓦扎伯爵或他一派人的資產(chǎn)。伯爵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動用駐扎在米蘭的數(shù)千名撒丁士兵鎮(zhèn)壓暴亂。
拿著刺刀步槍的撒丁士兵們雖然不見得能打過奧地利軍隊,但對付這群手無寸鐵的平民綽綽有余。數(shù)以千計的平民倒在血泊中,更多的人被關進了監(jiān)獄。
有些天真的人以為進了監(jiān)獄至少能填飽肚子,但他們很快就失望了。偉大的羅瓦扎伯爵怎么可能讓那些“乖乖“待在家里的平民挨餓,而讓這些“暴民”吃飽喝足呢?于是,所有被關進監(jiān)獄的人都面臨著饑餓的折磨。
暴動的領袖馬薩羅也被關進了監(jiān)獄,但是卻好吃好喝的供著,原因很簡單:他的父親阿爾多男爵據(jù)說來自顯赫的奧爾西尼家族。男爵本人第一時間趕到米蘭市政廳,與羅瓦扎伯爵秘密商談。看著桌上沉甸甸的“誠意”,羅瓦扎伯爵不得不考慮來一招偷天換日了。
這種搶糧風波不單單在米蘭一座城市,像是在帕維亞,格拉索等等諸多倫巴第城市都發(fā)生了這種暴動,這些暴民搶劫糧店,分發(fā)糧食,但都很快在荷槍實彈的撒丁軍隊面前最終被鎮(zhèn)壓下去了。
隨著糧食危機愈發(fā)嚴重,饑腸轆轆的平民們開始懷念起弗朗茨皇帝的統(tǒng)治了。“至少皇帝陛下在的時候,我們還不至于餓死,”
本來倫巴第王國的農(nóng)民就偏向于奧地利帝國政府,經(jīng)過征糧隊的禍害,現(xiàn)在更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鐵桿支持者了,只差幾位貴族出頭帶領一下,就可以成為起義軍,以待王師。現(xiàn)在就連城市里的平民也開始思念起哈布斯堡家族的統(tǒng)治了。
而就在撒丁王國在倫巴第王國占領區(qū)統(tǒng)治愈發(fā)危機的時候,撒丁王國派駐的新任倫巴第總督卡洛男爵在哪里?他正在貝加莫,參加熱羅姆親王的追悼會,或者說,是接受拿破侖三世的怒火。
...
“你是說有一位工人從維也納跑了過來,想要見我?”弗朗茨正在享用午餐,聽到這個消息時,不禁挑了挑眉毛,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參謀副官盧卡斯恭敬地點了點頭,“陛下,事實上,這位工人已經(jīng)...呃...算是見到您了。”
盧卡斯略顯尷尬地解釋道:“他去了威尼斯,在您的替身乘坐馬車出行時,突然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幸運的是,衛(wèi)兵及時將他制服了。”
“那他還真是命大啊。”弗朗茨接著喝自己的蛤蜊海鮮湯,這年頭在奧地利可是非常流行上訪的,加利西亞的一些波蘭老農(nóng)就曾經(jīng)拍過代表到維也納,求弗朗茨管管一些不當人的波蘭貴族。
“陛下,根據(jù)卡爾副官的問詢,這位工人帶來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什么?”弗朗茨擦了擦嘴,端起一杯散發(fā)著淡雅香氣的茉莉花茶輕抿一口,潤了潤喉嚨。他心里暗想,還是喝茶更適合我啊。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據(jù)說維也納的一些資本家正在打著您的旗號,肆意停發(fā)工人的工資。他們聲稱這是為了帝國戰(zhàn)爭需要。”
聽到這里,弗朗茨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微瞇的眼眸里射出一絲寒光。
“這幫資本家,”弗朗茨用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聲音說道,“看來是真的活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