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弗朗茨下令奧地利帝國軍隊減緩推進,優先賑濟,但很快奧地利軍隊還是攻陷了米蘭附近的蒙察、賽格拉泰、梅萊尼亞諾等城市,這些城市的抵抗都非常微弱,現在已經開始威逼米蘭城了。
米蘭城無疑是一座巨大的都市,法-撒聯軍也不想輕易地放棄,開始了頑強的抵抗,奧地利的軍隊于是就停下了腳步,開始修整,等待后續攻城重炮的到來。
就在弗朗茨在貝加莫與自己的總參謀長赫斯男爵一同享用豪華午餐的時候,副官卡爾神色匆匆地推開門,恭敬地稟報道:
“陛下,法國外交大臣瓦萊夫斯基伯爵到了,他懇請與您見面。”
“瓦萊夫斯基?”弗朗茨重復了這個名字,才想起來自己有印象,拿破侖皇帝的私生子。他嘴角勾起一絲戲謔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說道:“看來拿破侖三世的確是沒糧了,打發自己的兄弟跑我這里蹭飯。”
赫斯男爵用雪白的餐巾拭去嘴角的油漬,笑著應和道:“哈哈,陛下,您的幽默感總是如此精妙。依我之見,拿破侖三世怕是想來求和了。”
“嗯。”弗朗茨微微頷首,隨即對著卡爾吩咐道,“請讓他進來吧。”
然后,他轉向一旁恭候的侍從,“約翰,通知后廚再準備一份午餐。我們奧地利人可不能讓法國特使餓著肚子來談判,那太有失我們的待客之道了。”
...
當瓦萊夫斯基伯爵步入房間時,弗朗茨皇帝迅速起身相迎,臉上浮現出一抹刻意的熱情笑容:“啊,我親愛的瓦萊夫斯基伯爵!好久不見了。上次我們相見還是在美泉宮那場盛大的宴會上呢,記得嗎?”
說著,他張開雙臂與瓦萊夫斯基來了個熱情洋溢的擁抱。
弗朗茨之前才想起,他與這位伯爵還真有幾分交情,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這位法國特使曾多次來維也納尋求奧地利的援助。
弗朗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半開玩笑半諷刺地問道:“怎么?難道是拿破侖三世想要投降了嗎?我在維也納可是特意為他準備了一間金碧輝煌的套房,想邀請他去小住幾日呢。”
瓦萊夫斯基伯爵臉色如常,輕松地回應:“陛下,您的幽默感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印象深刻。”
隨后,他轉向赫斯總參謀長,伸出手來,“赫斯男爵,您好。”
赫斯男爵簡短而禮貌地回應道:“歡迎您,伯爵閣下。”語氣中透著一絲冷淡。
弗朗茨親切地拍了拍瓦萊夫斯基的肩膀,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般邀請道:“來吧,亞歷山大,我們邊吃邊聊如何?”
“感謝您,陛下。您的盛情款待令我感激不盡。”瓦萊夫斯基彬彬有禮地回答。
弗朗茨先是用銀匙舀了一勺香氣四溢的匈牙利番茄牛腩湯,細細品味后,然后抬眼看向正在津津有味咀嚼牛排的瓦萊夫斯基伯爵,直截了當地問道:“亞歷山大,拿破侖三世的停戰條件是什么?你此行的目的想必就是為了這個吧。”
瓦萊夫斯基伯爵用刀叉又切下一小塊鮮嫩多汁的牛排,邊品嘗邊回答:“是的,陛下。拿破侖三世陛下認為,我們兩國不妨各退一步。我們愿意歸還您倫巴第王國,希望您能勸說普魯士那群蠻子停止攻擊斯特拉斯堡。畢竟,您是德意志邦聯的主人,不是嗎?”
弗朗茨輕蔑地笑了笑,“呵,然后呢?拿破侖三世無緣無故插手我們和撒丁王國之間的事務,就這么簡單了事了?”他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用不善的目光盯著正在狼吞虎咽的瓦萊夫斯基伯爵,語氣變得冰冷,“難道不應該付出些代價嗎?”
“呃...陛下。”瓦萊夫斯基剛要開口,卻被弗朗茨打斷。
“赫斯,”弗朗茨轉向他的總參謀長,“我們今年損失了多少士兵?”
一直在座位上正襟危坐的赫斯總參謀長立馬回答道:“陛下,我們一共損失了35632名士兵,永久殘廢者7821人。”
“而且還有數百萬倫巴第人的財產遭到洗劫,數十萬人無家可歸,據統計有數千名貴族遭到了撒丁軍隊的屠殺,倫巴第地區大部分城市都遭到了戰火的毀傷,戰后重建需要數以億計的資金,您覺得就單純的停戰就行了嗎?”
“呃,陛下。”瓦萊夫斯基喝了一口水,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會有戰爭賠款的,等到我們敲定了停戰協定再談不遲,請您放心,這個問題我們絕不會回避。”
瓦萊夫斯基伯爵面色一正,正氣凌然的說道,“撒丁軍隊這種暴行我們法國也看不下去了,這也是為什么皇帝陛下派我前來談判,撒丁的行為已經引起了國際上的譴責...”
瓦萊夫斯基伯爵一段慷慨激昂的陳詞就把法國從法-撒聯軍中摘了出去,這些暴行都是撒丁軍隊干的,而不是我們法軍。
弗朗茨聽著正在高談闊論、滔滔不絕大說法奧友誼源遠流長,拿破侖三世皇帝是被加富爾迷惑了之類的。怪不得這貨能當外交大臣,真能說啊,這讓他想起來維也納的勞舍爾大主教,在他和茜茜的婚禮上也是高談闊論、胡謅八扯了幾個小時。
大致上弗朗茨也明白了,拿破侖三世這是想賣掉撒丁王國,一切責任在撒丁。
說了十幾分鐘,瓦萊夫斯基伯爵仿佛是有些口渴了,拿起旁邊的杯子大灌了一口,“哦,對了,陛下,拿破侖三世陛下有一封信讓我交給您,您請看一下。”他從衣服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了侍從。
弗朗茨拿著信件,仔細看了起來。
先生,我的兄弟,
我從巴黎得知,一個大國即將向交戰雙方提出停戰建議。我們雙方應該都不希望有別的國家來插手,這件事。我希望能得知您的想法,我渴望和平,如果您接受,我將命令即將攻擊威尼斯的艦隊停止行動,因為我們的責任是避免無謂地流血。
...
弗朗茨慢慢地看著這封應該是親筆書寫的信件。
讀完之后,弗朗茨覺得拿破侖三世的反應和歷史上差不太多。就和三國中的謀士一樣,我是為您著想,用站在奧地利一方的角度分析。比如,俄國在您的邊境蠢蠢欲動,普魯士現在帶著聯軍攻打法國其實是想要當老大,您也不想失去德意志邦聯領導者的地位吧。
最后再是威脅一下,用海軍,歷史上還用地面進攻威脅過,不過這個時空法軍兩面開戰沒有那么多兵力了。
海軍的確是個問題,奧地利的海軍翻個兩倍實力都不一定打得過法國艦隊,而且奧地利的海岸線也很長,如果真的派遣艦隊進攻會是個麻煩。
弗朗茨擺出一副淡然的樣子,將拿破侖三世的信件甩到桌子上,他凝視著對面的法國使臣,冷冷地說道:“這是在威脅我嗎,瓦萊夫斯基伯爵閣下?”
瓦萊夫斯基伯爵聞言,不禁一愣,連忙解釋道:“呃...陛下,恕我直言,我并未過目皇帝陛下給您的信函。但請您相信,我們此行確實懷著真誠的態度前來談判。”
瓦萊夫斯基伯爵拿旁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對旁邊收拾托盤的侍者說道,“謝謝,請您幫我向廚師說一句,他烹飪的牛排真棒,不輸于杜伊勒里宮的廚師。”
瓦萊夫斯基伯爵緩緩開口:“陛下,我們可以公開宣布不承認科蘇特成立的偽匈牙利共和國,匈牙利王國永遠是奧地利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希望您能接受這一份誠意。”
弗朗茨聞言,不屑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一份宣言就想換得和平有些少吧?再者,匈牙利那邊不需要法國擔憂,就像飛蛾撲向燃燒著的火焰一樣,自尋死路。”
“這樣吧,亞歷山大,你先在這里住幾天,等等拿破侖三世最新的消息怎么樣?比如,我們打下米蘭再說。”弗朗茨微微一笑。
瓦萊夫斯基伯爵的臉色一變,打下米蘭那還談什么,搞不好都靈也要丟,法國不想接著投入更多的力量在這場戰爭了,至少要先停戰幾天,爭取一些時間。
瓦萊夫斯基伯爵沉吟片刻,頓了頓,接著一字一句地說道:“陛下,我想我們可以先休戰十天,法軍可以從南部的倫巴第王國撤軍,如何?”
見對面的弗朗茨還在冷冷地看著自己,瓦萊夫斯基伯爵又加了個籌碼:“法軍艦隊保證不對威尼斯等地進行襲擊。”
弗朗茨敲了敲桌子,“五天。我只給你們五天的停戰期。你最好與拿破侖三世好好商議。這一次,我明確告訴你,撒丁王國必須付出代價。”
“遵命,陛下。請允許我立即去發送電報。”瓦萊夫斯基伯爵起身,欠身之后在侍者的引領下離開了餐廳。
等到瓦萊夫斯基伯爵離開之后,赫斯男爵疑惑的問道:“陛下,敵弱我強,我們應該乘勝追擊才對,您怎么?”
弗朗茨喝了一口茶水,緩緩地開口:“我在等北部加里波第那邊的消息。赫斯,你別小看了加里波第,我個人認為他的指揮水平不亞于一流的帝國軍人。”
“況且,米蘭畢竟是倫巴第的中心,我們需要后續更多的部隊增援上來,攻城戰永遠是消耗最大的戰斗。”
赫斯男爵點了點頭。
弗朗茨又看向卡爾,“卡爾,給溫迪施格雷茨親王發電報,讓他催促一下普魯士的威廉攝政王,幾天了,連法國像樣的要塞都打不下來,再這樣我就要重新考慮密約協議了。”
“是,陛下。”卡爾敬了個禮,剛起身準備離開又被叫住了。
“等等卡爾,讓布爾伯爵、溫迪施格雷茨親王一塊,現在可以開始南德意志邦國的合并談判了。告訴他們,我的要求很低,如果有意愿,他們可以保留內閣、警察系統,財政也可以自己搞,甚至是軍隊,不過軍費他們自己掏。剩下的讓布爾伯爵他們自己看著辦,好不容易國際形勢大好,我們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遵命,陛下。”
“呃...陛下,這樣對那些邦國是不是太寬松了。”
“赫斯,我們缺的是這些人口,再就是他們的市場。只要合并成功,后面慢慢地,權力早晚會收到維也納去,而且。”弗朗茨頓了頓,“我猜,很多邦國巴不得直接合并,他們養著的軍隊對我們來說太小了,但對他們來說,財政負擔又過重,能把防務、外交等全權交給我們,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原來如此,陛下,您真是高瞻遠矚啊。”
...
約瑟夫·奧特馬爾·馮·勞舍爾是維也納天主教總教區大主教,在宗教方面有著重要地位,同時他也是皇帝弗朗茨的哲學老師,和弗朗茨夫婦有著密切聯系,在政治上也發揮著重要作用,他在1855年的時候與羅馬教廷談判,簽訂了《奧地利-教廷協約》,恢復了天主教會在奧地利的部分特權,廢除了由皇帝約瑟夫二世在18世紀實施的對教會的嚴格限制。
今天,勞舍爾大主教常在的圣斯德望大教堂閉門,沒有像往常一樣接待信徒。
勞舍爾主教身后跟隨著兩名神色嚴肅的教士,皮鞋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房間前,他停下腳步,轉身對兩名教士鄭重其事地囑咐道:“記住,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我是說任何人——都不得踏入這個房間半步。明白嗎?”
兩名教士恭敬地低頭應道:“遵命,大主教大人。”
勞舍爾主教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方長椅上的一位軍人——埃納滕將軍,他現在穿著深藍色的中將軍服,胸前掛著弗朗茨親自授予他的瑪利亞特蕾莎二等軍事勛章,一臉虔誠的閉眼雙手合十對著面前的十字架祈禱著。
勞舍爾主教輕聲走近,略微停頓了片刻,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埃納滕將軍,直到他祈禱完畢。
“哎呀,埃納滕老兄,”勞舍爾露出溫和的微笑,一屁股坐在埃納滕身旁,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風把你吹來了?竟然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而且,在他看來,維也納還沒什么緊要事情能難住他這位大主教和身邊皇帝寵信的軍需總監,估計又是艾爾蒂娜夫人可能和他吵架了。
“勞舍爾,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埃納滕將軍突然問道。
“呃...你嘛,”勞舍爾主教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仔細打量著身旁這位五官端正、坐姿挺拔的將軍,“沉穩、認真、負責,還有正直、忠誠,對皇帝忠心耿耿。哦對了,”他眨了眨眼,調侃道,“雖然你不愛承認,但長相還挺不錯的。難怪能娶到艾爾蒂娜小姐這么漂亮的美人。”
“正直、忠誠嗎?”埃納滕將軍的眼光有些暗淡,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勞舍爾主教說道,“我犯了錯事。”
“需要我陪你去懺悔室嗎?“勞舍爾半開玩笑地問道。
“勞舍爾,別鬧了,我是認真的。“埃納滕的表情異常嚴肅。
看到老友如此神色,勞舍爾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鄭重地點點頭,“好吧,你說。”
“事情是這樣的...”埃納滕將軍開始娓娓道來,將自己與所羅門的相遇、被威脅以及隨后所做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傾吐而出。
“唉!”“你怎么!”
“埃納滕啊埃納滕,“勞舍爾搖著頭說,“埃納滕,皇帝陛下和茜茜皇后對你是非常信任的,要不然也不會讓你這個平民憑借戰功走到軍需總監這個位置。”
“你和我說一下,或者向皇帝陛下求救,卡洛琳的病一定能治好。難道真的只有所羅門找的那個醫生能治嗎?”
埃納滕將軍無奈地搖搖頭,“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勞舍爾。我知道自己罪無可恕,難以贖罪。我已經讓艾爾蒂娜帶著卡洛琳去了皇宮,那里應該比較安全。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鄭重其事地交給勞舍爾,“這封信,請你務必親手交給弗朗茨皇帝陛下。皇宮里也有所羅門收買的人,艾爾蒂娜帶著它并不安全。”
“哼,那我的安全你就不擔心了?”勞舍爾故作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我覺得你最好等弗朗茨皇帝陛下回來,親自去見他。說不定他會讓你戴罪立功呢。”勞舍爾提議道。
“時間不等人啊,勞舍爾,”埃納滕將軍搖搖頭,語氣堅定,“再說,皇帝陛下正在前線與強敵法國交戰,我不能讓這種事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許...也許我還有機會彌補吧。”
埃納滕將軍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就這樣吧,勞舍爾。我埃納滕這輩子從未做過違背良心的事,現在,是時候去贖罪了。”
“再見了,老朋友。愿上帝保佑你。”
看著老友遠去的背影,勞舍爾主教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聲禱告道:“愿上帝與你同在,埃納滕。上帝必會指引你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