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帝國大酒店,這里是梅特涅前首相生前經常來的地方,是的,這位掌握奧地利數十年權柄的老人在今年6月份去世了,他在去世之前給弗朗茨最后的建議是不要理會撒丁王國的挑釁,但是很可惜,年輕的弗朗茨還是中計了,引發了這場影響巨大的奧撒法戰爭。
在第二代梅特涅親王理夏德·克萊門斯·約瑟夫·洛塔爾·赫爾曼的牽線下,互相看不慣的英國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和俄國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親王在這所酒店的一個小房間秘密見面。
雙方的護衛在門外站好崗,防止任何人偷聽或者泄露機密,這種事情就算是東道主奧地利人也不能被知道。
戈爾恰科夫親王給英國的拉塞爾勛爵斟了一杯金黃色的雪莉酒,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輕聲說道:“哎呀,拉塞爾勛爵閣下,今天您能應邀前來,實在是令人欣喜。我堅信我們雙方定能達成一致協議。來,請您品嘗這杯醇厚芳香的雪莉美酒。”
說罷,戈爾恰科夫親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隨之滾動。
不一會兒,拉塞爾勛爵也從容不迫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輕輕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然后直截了當地說道:“戈爾恰科夫親王閣下,我猜想您必定已經把奧地利、法國、普魯士這幾個主要國家都打點妥當了,對吧?”
拉塞爾勛爵瞇起銳利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面帶紅光、笑容可掬的戈爾恰科夫親王。他略帶諷刺地補充道:“我想,即便英國不同意,您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撕毀巴黎條約吧。”
“哎呀呀,哪里的話!”戈爾恰科夫親王連連搖頭,表情顯得有些夸張,“我們俄國可是負責任的大國,一向最為遵守國際法和國際公約呢。”
這番話讓拉塞爾勛爵心中不禁冷笑:你們俄國撕毀的條約怕是堆起來能把這棟房子都給填滿了吧。
戈爾恰科夫親王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松:“拉塞爾勛爵閣下,依我看,大家恐怕都不會太在意那個所謂的巴黎條約了。再說,我們的要求也不過是終止黑海非軍事化罷了。這一點,想必我們心照不宣,遲早都會發生的。”
拉塞爾勛爵高挺的鼻子因酒精的刺激微微泛紅,他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鼻梁,然后壓低聲音說道:“如果普魯士王國真的吞并了北德意志的邦國,恐怕你們俄國也不會太好過吧?”
“彼此彼此啊,”戈爾恰科夫親王輕笑一聲,取下胸前的單片眼鏡,用絲綢手帕仔細擦拭著,“老實說,普魯士王國這些年確實有些目中無人了。”
拉塞爾勛爵拿起雪莉酒瓶,小心翼翼地給戈爾恰科夫親王倒了一小杯,邊倒邊說:“我覺得我們有著共同的利益。若普魯士王國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吞并了北德意志諸邦國,他們的人口會猛增數百萬,土地面積也會輕松擴充十幾萬平方公里。他們勢必會迅速膨脹起來。”
拉塞爾勛爵無奈地搖了搖頭,“歐洲的列強已經夠多了,我們這張牌桌上可不能再添一個玩家了。”
戈爾恰科夫親王微微側身,悄悄靠近了些,壓低嗓音說:“我也正有此意。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讓普魯士...”說著,他偷偷地朝門口努了努嘴,“(奧地利)不要那么強大。”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畢竟,這里是維也納,奧地利的秘密警察無處不在。
更何況,這間房間還是理夏德親王安排的,誰知道會不會隔墻有耳。
因此,在這次會談中,他們盡量避免涉及奧地利,即便不得不提及,也是一個勁地說好話。
戈爾恰科夫親王輕撫著精致的酒杯,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普魯士真的吞并了北德意志,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丹麥的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兩公國。畢竟,這可是那些所謂的德意志民族主義者一直夢寐以求的。”
“您也知道,”他繼續說道,“丹麥可是我國的好朋友。所以,我認為在這次談判中,首要一點就是,在已經簽訂的地理名詞與法理依據無關的公約基礎上,我們必須讓普魯士王國保證丹麥兩公國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
拉塞爾勛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我方的利益很明確,漢諾威王國絕不能被吞并。另外,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稍微加強一下漢諾威王國的實力。”
戈爾恰科夫親王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心想如果真要加強,還不如加強巴伐利亞王國更為可靠。沉思片刻后,他慢悠悠地說:“好吧,我們會支持貴國的要求的。”
“另外,”他突然話鋒一轉,“我們想要普屬波蘭。”
這番話讓拉塞爾勛爵頗感意外,心想:這才是真正的毛子啊,之前那個貌似關心德意志和平的乖乖熊果然是裝出來的。
“這...恐怕不太容易辦到吧,”拉塞爾勛爵露出為難的表情,“普魯士王國怕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國土。”
戈爾恰科夫親王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我覺得,普魯士用一小塊波蘭人的土地換取這么大一片德意志人的土地,只要攝政王威廉和安東親王沒有失去理智,就該明白這是一筆相當劃算的交易。”
拉塞爾勛爵不禁用鄙夷的眼神瞥了戈爾恰科夫親王一眼,心想:問題是那都是德意志邦國的土地,又不是讓你俄國出讓領土。不過,能有一個國家幫助削弱普魯士王國,他倒也樂見其成。
另外,就是奧地利帝國。
奧地利帝國雖然內部民族矛盾嚴重,但人口已達四千萬之多,國土面積也有六七十萬平方公里。如果就這么輕易讓他們獲得南德意志地區,無疑會極大地增強奧地利帝國的穩定性。
拉塞爾勛爵心中盤算得很清楚:如果能盡可能保住南德意志的幾個邦國,就算讓奧地利吞并了撒丁王國也無妨。
然而,出乎英國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法國人突然開始支持起奧地利帝國來,而且,戈爾恰科夫親王轉頭就和奧地利的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密切交談了一會,顯然是在拉攏關系。
不知道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給戈爾恰科夫親王施展了什么魔法,總之戈爾恰科夫親王突然堅決地支持起奧地利帝國的決定來,仿佛與拉塞爾勛爵之前的談話完全不存在一般。
安東·馮·施默林看到再這么爭論下去,戰利品恐怕遙遙無期。
于是在新一天的歐洲和平大會上,首先是奧地利、法國、普魯士三國湊在一起簽署了停戰協定,結束了這場持續數月之久的戰爭。
至于撒丁王國的代表,他們只有簽字的權力,卻無權討價還價,畢竟他們的國家還被奧地利人占領著呢。
...
在帕爾馬公國的帕爾馬市,街道上曾經隨處可見幾個蹲在地上悠閑抽煙、身著白色制服的奧地利士兵。
然而,這樣的景象已經好幾個月不見了。根據街上一些識字的人的說法,北邊的撒丁王國正聯合法國與奧地利人交戰。要是奧地利帝國敗下陣來,帕爾馬應該再也見不到這些白衣士兵的身影了。
阿里斯托泰萊是個年輕的鐵匠學徒,雖然他與這些奧地利士兵接觸不多,但通過與一些老師、學生閑聊,他越發感受到自己的國家被外國人占領是何等的屈辱!每當想到這點,他就不禁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現在奧地利士兵都不見了蹤影,對阿里斯托泰萊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歡呼,幻想著自由的景象。可惜好景不長,那群討厭的奧地利士兵又回來了,讓他的希望如同肥皂泡一般破滅。
然而,奇怪的是,阿里斯托泰萊注意到他們開始忙碌地搬運東西。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從軍營或一些為奧地利人效力的地方駛過,車上堆滿了五花八門的物品。
有衣物、書桌,甚至——如果阿里斯托泰萊沒看錯的話——他們還從一位男爵家里搬走了一架華麗的鋼琴。哦,天哪!他們居然還“順便”帶走了一位淚眼婆娑的男爵小姐。
盡管聽說這位小姐也是奧地利人,但看到這位美麗的姑娘梨花帶雨的模樣,阿里斯托泰萊還是不由得為她心疼了一下,暗自嘆息。
就在這時,“喂!”一個帶著濃重威尼斯口音、操著意大利語的奧地利少尉突然喊住了正拿著一柄鍛錘和一把鉗子、若有所思的阿里斯托泰萊。
“啊,怎...怎么了,長官?”阿里斯托泰萊慌忙低下頭,結結巴巴地問道。
他有些惶恐,雖然這些奧地利人很少動手打人,但他從小就聽別人說這些人都是壞蛋。盡管如此,他們到鐵匠鋪買東西時倒是總給銀幣...這讓阿里斯托泰萊感到十分困惑。
奧地利少尉上下打量著這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不太確定地問道:“你是個鐵匠吧?”
“是...是的,長官。”阿里斯托泰萊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您...您需要打造什么器具嗎?”
少尉摘下手套,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隨意地說:“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威尼斯工作?”
“威尼斯?”阿里斯托泰萊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威尼斯!那可是傳說中的大城市啊!他小時候就常常聽父母講述那里的繁華景象。而且,那個地方似乎還靠海,可以出海航行呢!
“沒錯,”少尉繼續說道,一邊皺著眉頭回憶著什么,“你屬于...屬于那個叫什么來著?”他撓了撓頭,突然一拍腦門,“哦,對了!你屬于技術人才。上面說了,給一點二倍工資,還是國營廠子。怎么樣,有沒有興趣來?”
“啊?”阿里斯托泰萊聽到這些話,感覺就像是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中了自己。他不敢置信地發出一聲驚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啊什么啊。”奧地利少尉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來不來?給你們安排房子住,工作幾年就能把家里人一塊接過去。表現好的話,還可以去維也納呢。”
阿里斯托泰萊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幾乎是跳起來欣喜若狂地喊道:“我去!我去,長官!太感謝您了!”
此刻,什么奧地利占領軍、什么屈辱,統統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阿里斯托泰萊的心中,還有什么比改善家人的生活更重要的呢?他已經開始暢想美好的未來了。
...
教皇國,羅馬。
教皇庇護九世就去歐洲和平大會露了個臉,回到家就感覺天要塌下來了。
法軍要撤走!
而且不是商量,是已經在進行中的行動!
庇護九世和教皇國的高層們心中翻涌著矛盾的情緒。一方面,一方面他們很想趕走這幫子要花錢供著的“祖宗”;
另一方面,又擔心法國士兵一旦離開,國內蠢蠢欲動的起義分子或國外虎視眈眈的共和派會趁虛而入,他們恐怕鎮壓不住。
巴爾扎爾清了清嗓子,匯報道:“呃,教宗陛下,法國那邊阿爾弗雷德·德·維爾曼將軍給出的答復是,呃,本土損失慘重,他們不得不返回增援。“
“什么?回援?就這么點人,他們回去能有什么用!“庇護九世焦躁地來回踱步,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但這畢竟是法國國內的事情,他一個19世紀的教皇也管不到。
“罷了罷了,既然已成定局。“庇護九世長嘆一聲,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突然,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急切地問道:“對了,加里波第什么情況?還窩在倫巴第王國北部嗎?奧地利人怎么不去滅了他?”
紅衣主教賈科莫·安東內利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教宗陛下,這確實是個令人費解的情況。依我之見,奧地利人極有可能與加里波第達成了某種...協議。“
“難道奧地利真的要把一小部分倫巴第王國割讓給加里波第?“主教安東尼奧·馬爾凱斯滿臉疑惑,小心翼翼地提出猜測。
國務卿巴爾扎爾轉向教宗,語氣凝重:“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教宗陛下。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是,法國人撤走后,我們的國防壓力會驟然增加。這...這該怎么辦?”
軍事顧問費德里科·瑪爾基迎著教宗的目光,不安地搓了搓手,心虛的說,“非常抱歉,教宗陛下。我們目前只有一萬多人的瑞士衛隊,說實話,這點兵力遠遠不足以滿足國防需求。”
庇護九世煩躁不安地在房間里轉了幾圈,最后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懊惱地說:“唉,早前澤維爾·德·梅羅德一再勸說我組建一支作戰軍團來保衛教皇國,我卻不以為然。如今看來...”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充滿了悔意。
教宗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地盯著一直反對組建軍隊的紅衣主教賈科莫·安東內利:“賈科莫·安東內利,我想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建立一支軍團了。”
畢竟教皇國還是一個農業國,掌握大權的賈科莫·安東內利知道這個國家的經濟實力不足以支撐太多的軍隊,加稅會讓共和主義者更容易煽動農民起義。
但現在面臨這個情況,賈科莫·安東內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陛下,我認為需要派個特使去找一下維也納的弗朗茨皇帝陛下了。”國務卿阿爾貝托·巴爾扎爾提議道,“加里波第那里是個隱患,這次奧地利勢力大增,我們也需要對其示好。也許,他會派一支奧地利軍隊來羅馬保衛您。”
“嗯。”庇護九世也想到了虔誠的弗朗茨皇帝,以這位皇帝虔誠無比的架勢,應該會很好說話。
教宗沉吟片刻,在心中權衡了幾位人選后,最終開口道:“就讓路易吉·萬尼切利·卡索尼去一趟維也納吧。我們現在急需支持,我想,這位虔誠的皇帝陛下會很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