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默里納王國(馬達加斯加王國)是有自己的軍火工業的,是在法國工程師讓·拉博德的主持下建立起來的。雖然女王拉納瓦洛娜一世對歐洲殖民者心存戒備,但對這些能為國家帶來實際利益的歐洲人,她還是采取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
這種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續到1857年,直到她的兒子拉達瑪王子聯合一批軍官和歐洲人發動政變。政變雖被女王果斷鎮壓,但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徹底的清洗——所有涉案的歐洲人都被驅逐出境。
伊默里納王國的高層原本自信滿滿,認為沒有這些歐洲工程師工廠也能正常運轉。然而現實給了他們響亮的一耳光:產量驟降七成,而且由于缺乏零部件,工廠經常處于半停產狀態。他們只能依靠本國商人從歐洲商人手中購買二手零件來勉強維持生產。
讓·拉博德在塔那那利佛建立的軍工廠主要生產法軍1822型滑膛燧發槍,口徑17.5毫米。這種前裝圓形鉛彈的火槍有效射程僅有50-100米,射擊精度相當低下。
雖然對付馬達加斯加島上那些仍在使用盾牌長矛的部落戰士綽綽有余,但在面對裝備精良的洛倫茨后膛步槍的奧地利帝國軍隊時,卻顯得相形見絀,技術差距至少有三代之多。
可笑的是,伊默里納王國的高層對此渾然不覺,他們似乎還停留在三十多年前那支被擊退的法國小型殖民隊的印象中,事實上,他們連那個也沒堂堂正正打過,是后面法國殖民者因為疫病等原因主動退兵的。
1860年11月1日,一個平靜的午后。工程總監費雪少校正百無聊賴地叼著煙斗,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原本還擔心伊默里納王國的軍隊會突襲這個尚未完工的“大工地”——畢竟這是明目張膽地搶占人家的領土。但兩個多月過去了,除了一位瘦削干巴的老者帶著幾個隨從,自稱是伊默里納王國的特使外,什么都沒發生。
這位特使起初還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架勢,要求奧地利帝國立即撤離迭戈-蘇亞雷斯。但在看到費雪少校一副泰然自若、絲毫不為所動的態度后,立刻變了一副嘴臉,開始好聲好氣地談判,提出賠償一萬英鎊換取奧地利撤軍。
費雪少校當時還挺詫異的看著這位特使,變臉還挺快,大概是見過幾分世面,知道自己絕對打不過歐洲國家。
不過,作為一名工程總監,費雪少校無權違背殖民部的意志。況且此次遠征的目標本就是將整個馬達加斯加島收入奧地利帝國版圖。因此,無論特使如何游說,費雪少校始終不為所動。
最后,特使憤然離去時還放下幾句諸如你給我等著這種狠話,他現在有些好奇伊默里納王國軍隊能有什么樣的實力了。
殖民部為首批殖民團隊請來了不少經驗豐富的英國、法國、西班牙殖民者作為顧問,傳授基本的殖民經驗。在這些顧問眼中,伊默里納王國不過是在玩過家家——據說他們的軍隊中還有兩成士兵在使用盾牌和刀劍。
費雪少校已經通過殖民部的艦隊傳遞了消息。由于伊默里納王國還沒有直接連接歐洲的海底電纜,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式傳遞信息,等船隊找到中轉站后再向維也納發送電報。
算算日子也該到了,費雪少校在心里默默盤算著,要是能再來兩千左右的本土士兵,他有自信能占一半馬達加斯加島。
作為奧撒法戰爭的參與者,費雪少校一直遺憾未能獲得貴族爵位。這次,他暗暗發誓要憑借征服馬達加斯加島為自己掙得一個“馮”字。“利奧波德·卡爾·馮·費雪”——多高貴的名字啊,光是想想這個名字就讓他心潮澎湃。
正當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費雪少校!費雪少校!”偵查隊長瓦格納中尉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笑容,“來了!來了!敵人終于來了!”他的底氣十足,在他眼中,這都是堆成小山的戰功,閃閃發亮的弗洛林在向他招手。
瓦格納中尉帶領偵查小隊已經將方圓五十公里的區域詳細勘測,繪制的地圖恐怕比伊默里納王國掌握的北部地圖還要精確。他們還在安比盧卡俘虜了幾名伊默里納王國的士兵——看著這些連裝填子彈都手忙腳亂的可憐人,瓦格納中尉就知道,這注定不會是一場艱難的戰役。
....
而現在,出現在迭戈-蘇亞雷斯以南二十公里的軍隊就是伊默里納王國的皇室近衛軍,首席顧問安德里安齊拉沃擔心的登陸遭埋伏的情況不會發生了,因為他們是走陸路來的。
原因嘛,是因為他不清楚伊默里納王國的海軍雖然稱之為艦隊,但實際上大概也就是一個大的漁船隊伍,隊伍里火力最好的是在英國與伊默里納王國關系最好的時候贈送的一艘老式巡航艦,大概裝備了6門火炮,剩下的大部分是雙桅帆船和獨木舟這種原始的東西,實在是承擔不起運輸任務。
3000名訓練有素的皇室近衛軍,搭配3000名普通常備軍,戰斗人員總計6000人。
但是這支行軍隊伍卻足足綿延了二十多公里,因為還有多達三萬名搬運工、廚師、仆人和各類后勤人員如浪潮般跟隨著軍隊。這也是伊默里納王國的傳統了,上次鎮壓安特法西人叛亂,光后勤人員就八萬人。
費雪少校在偵查隊長瓦格納中尉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那座剛建成不到十天的瞭望塔。他緊握著那架堪比火炮大小的最新式高精度望遠鏡,專注地觀察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
“上帝保佑...”費雪少校不禁低聲感嘆道,“這陣仗,怕是有兩三萬人了吧?”
站在一旁的瓦格納中尉立即補充道:“根據偵察報告,確實接近三萬人,不過長官,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些廚子、搬運工和運糧隊這樣的后勤人員。”
費雪少校放下望遠鏡,皺著眉頭說:“對面感覺不會打仗。看看這條長龍,從這山頭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那邊。補給線拉得太長了,而且...”
瓦格納中尉接過話頭:“是的長官,他們行軍速度很慢。按照我們的觀察,每天最多行進15公里。那些搬運工帶著大量的米、鹽和其他補給,還有不少人扛著貴族們的帳篷和生活用品。”
“呵,典型的伊默里納人的打仗方式。”費雪少校搖搖頭,“他們的軍隊就像是在搬家。我在威尼斯的時候,就聽那些英國教官說起過類似的情況。這么多非戰斗人員...一旦遭遇伏擊,恐怕整支隊伍都會陷入一片混亂。”
瓦格納翻開他的筆記本:“根據我們抓住的幾個士兵提供的情報,這支隊伍里有至少有300名貴族,每個貴族都帶著至少10名仆人。光是準備這些貴族的餐食,就需要500多名廚師。呃...”他略顯尷尬地頓了頓,“還有一千多名女性隨軍。”
“女性?”費雪少校驚訝地挑了挑眉,“在軍隊里?”
“呃,是這樣。”瓦格納有些窘迫地紅著臉,不自覺地撓了撓后腦勺,“除了貴族們帶的侍妾之外,主要是服務于那幫近衛軍的,他們地位很高。”
“這支軍隊比我想象的還要...傳統。”費雪少校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別低估他們,近衛軍的那3000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我聽說他們中的火槍手射擊很準。”
瓦格納搖了搖頭,“但是長官,他們用的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式燧發槍,說實話,對我們最有威脅的可能就是他們的刺刀了。”
正說著,瞭望塔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年輕的傳令兵飛快地爬上塔頂,氣喘吁吁地報告:“報告長官!偵察兵剛剛來報,伊默里納軍隊已經開始在河谷扎營了。他們的工兵正在搭建臨時廚房和帳篷。”
“這么早就扎營?”費雪少校看了看天色,“現在才中午。”
“按照偵察隊里面的當地人向導的說法,應該是因為有幾位重要貴族要舉行祭祀儀式,要占卜接下來的行軍方向。”傳令兵補充道。
“走,我們靠近些看看。”費雪少校果斷說道,隨后轉向瓦格納,“找幾個熟悉地形的當地向導,帶我們找個隱蔽的觀察點。對了,尼克拉斯,“他轉向那位面帶稚氣的傳令兵,“你去通知赫爾曼營長,讓他做好戰斗準備,另外告訴克勞斯提前準備好幾門6磅炮,說不定待會就用得上。”
“遵命,總督大人!”尼克拉斯挺直腰板,響亮地說道。
“什么總督不總督的。”費雪少校笑著拍了拍這位年輕戰士的肩膀,“我現在不過是個包工頭罷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不過瓦格納他們都明白,費雪少校將來肯定是能當上總督的。
像他們這屬于第一批殖民的奧地利帝國先鋒,功勞肯定是少不了的。
最關鍵的是積累殖民經驗,而這場即將到來的戰斗無疑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能夠與非洲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強國較量,如果他們真能以區區1200人的兵力擊敗這支龐大的軍隊,那么整個馬達加斯加島,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一個多小時后,他們躲在一處長滿灌木的山坡上。通過望遠鏡,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河谷中的祭祀場景。
營地中央已經清理出一塊空地,幾名奴隸用新砍的蘆葦鋪就了一條通道。
不一會兒,十二名身著潔白長袍的祭司緩步從帳篷中魚貫而出,每人手中緊握著閃閃發亮的銀制法杖,胸前懸掛著鑲嵌著璀璨寶石的神秘護符。
他們身后跟著一隊神情莊重的仆從,抬著各式祭品:一頭體格健碩的純黑公牛、盛滿金黃蜂蜜的雕花銀碗、幾大筐稻米和香料。
“上帝啊,看那個領頭的,”已經皈依天主教的翻譯喬納里馬納納小聲說,“戴著紅色羽毛頭飾的是安德里安姆普尼伊梅里納,王國最高祭司,據說是八十多歲了,沒想到他們連他都帶來了。”
伊默里納王國現在主流的宗教還是本地宗教,大概是泛靈論之類的這種原始宗教類別。
祭司們在空地中央站定。四名助手抬來一塊巨大的石頭,這是從王都帶來的圣石。最高祭司開始吟誦禱詞,聲音低沉悠長,周圍的人都跪了下來。
“他在說什么?”費雪少校問道。
喬納里馬納納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回答:“抱歉,少校大人,距離太遠我也聽不真切。不過依照慣例,他應該是在召喚先祖的英靈,祈求他們指引軍隊的征途,庇佑戰士們平安。”
隨后,黑公牛被牽到圣石前。祭司們手持儀式用的長矛,開始圍著公牛跳起舞來。他們的動作并不快,但充滿儀式感,腳步與咒語的節奏完美配合。
最高祭司舉起銀杖。其他人立即停下動作,形成一個完美的半月形。一個手持銀盤的助手上前,盤中放著一把鑲嵌寶石的儀式匕首。
“現在要宰殺祭品了,”喬納里馬納納解釋道,“他們會仔細檢查公牛的內臟,從中解讀神諭。”
當公牛轟然倒地后,祭司們立即圍上前去,專注地檢查著它的肝臟和心臟。眾人注意到最高祭司的面色突然變得異常凝重。
他緩緩起身,用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威嚴的語調宣布了什么。在場的軍官們頓時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是怎么回事?”費雪少校急切地追問道。
喬納里馬納納猶豫了一下:“我感覺應該是看到了不祥之兆,具體我也不清楚。”
營地里隨即陷入一片混亂。幾名身著華貴軍服的高級軍官激烈地爭論起來。費雪少校通過望遠鏡仔細觀察,看到有人急匆匆地展開地圖比劃,也有人激動地連連搖頭表示反對。
最后,一名戴著羽毛帽、胸前掛滿勛章的將軍站了起來。
“根據我們掌握的俘虜情報,”瓦格納悄聲說道,“那位應該就是陸軍元帥雷尼沃尼·阿里沃尼,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
“嘖嘖,看他們這樣子,現在偷襲的話倒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四周幾乎毫無防備。”費雪少校若有所思地撫摸著下巴。
瓦格納則全神貫注地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這場意外的儀式至少會耽誤他們整整一天的行程。”
“真想知道那個老祭司到底說了什么......”費雪少校喃喃自語道。
祭祀儀式仍在繼續。祭司們將公牛的血灑在圣石上,然后把蜂蜜和香料倒進特制的陶罐。士兵們列隊上前,每人都從祭司手中接過一小包用樹葉包著的圣米,這是祈求平安的護身符。
太陽開始西斜,營地里升起了裊裊炊煙。祭司們在完成最后的祈禱后回到帳篷。然而軍官們的爭論仍在繼續,顯然這個突如其來的神諭打亂了他們原有的部署。
“我們得趕緊回去好好討論下這個情況,”費雪少校最后下定決心說道,“讓偵察隊繼續密切監視他們的動向。我倒要看看,這群人接下來會有什么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