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2月20日的巴黎陰雨綿綿。
杜伊勒里宮的一間內閣會議室內,壁爐里的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拿破侖三世半倚在那把鑲金的扶手椅上,手中擺弄著一封來自倫敦的電報。
這是他親愛的駐英國大使讓-巴蒂斯特-路易·格羅斯男爵發來的加急電報。
這位大使還是有能耐的,《天津條約》和《北京條約》都給偉大的法蘭西帝國帶來了不少好處,而且,付出的代價很小。
拿破侖三世的內閣有了一些小變化,有幾張新面孔。
曾任外交部長的亞歷山大·科隆納-瓦萊夫斯基伯爵現在坐在首相的位置上,同時兼任國務大臣。
之前的首相阿奇爾·福爾德辭職來抗議拿破侖三世的一些政策,簡單來說就是他認為拿破侖三世花錢過于大手大腳加上不善于規劃,還有賠付給奧地利帝國的戰爭貸款,法國國內債務有些危險。
新任的外交部長是愛德華·德·圖弗內爾將軍,他之前是駐奧斯曼帝國的大使,現在被召回國內了,他對奧斯曼帝國無休止的違約債務感到憤怒,加上拿破侖三世挺看好這位喜歡穿軍裝的政治家的,就召回國內了。
奧利維爾·皮埃爾,之前領著人在巴黎示威游行的共和派領導人之一被安排在了殖民大臣的位置上,作為他對拿破侖三世政權穩定的回報。
財政大臣是阿道夫·德·福卡德·拉羅蓋特,他這個人最討厭共和派了,對拿破侖三世給共和派讓開一條口子感到非常不滿,經常在內閣會議上給奧利維爾·皮埃爾先生下絆子。
海軍大臣費迪南德·阿方斯·哈梅林海軍上將,這也是一位拿破侖時代遺留下來的的人物,光榮號這艘遠洋鐵甲艦的下水是他一手促成的,在海軍建設方面干的不錯。
“諸位,”皇帝開口說道,手指輕叩桌面,“你們看一下擺放在你們面前的文件,我們親愛的讓-巴蒂斯特-路易·格羅斯男爵給我們說,阿爾伯特親王私下里希望我們與英國一起,承認美利堅聯盟國的獨立地位,支援美利堅聯盟國一些例如軍火又或者其他的援助。”
首相亞歷山大·科隆納-瓦萊夫斯基擰著眉頭,“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我們和美國沒有直接的厲害沖突,不值得我們這樣做吧。”
首相瓦萊夫斯基皺著眉頭,身體微微前傾:“陛下,恕我直言,這似乎有些不智。我們與美國并無直接的利害沖突,沒有必要卷入其中。”他用手指了指文件,“況且,目前南方聯盟僅有七個州,其他州不是支持聯邦就是在觀望。這些種植園主恐怕難以抵擋北方的工業巨獸。”
剛從君士坦丁堡調回的外交大臣圖弗內爾也點點頭,立即挺直了腰板,作為一名在外交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外交官,他對美國局勢已經觀察一段時間了:“陛下,請允許我直言。承認南方聯盟將是一個災難性的錯誤。”
他從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報告,“根據我們駐華盛頓公使館的情報,除了工業能力外,在人口方面也是北方聯邦政府遠高于這七個州,也就是說他們的兵員會遠超南方的叛亂州,必敗無疑。”
“且慢!”哈梅林上將突然抬手打斷了圖弗內爾的發言,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
“我們不能光從兵員數量來講這些,”他環視周圍的內閣大臣,“我們不能單純用數字說話,諸位。”他環視著在座的內閣大臣,“遠東戰爭和之前我們不遠提起的撒丁戰爭已經證明,質量才是決定性的因素。如果圖弗內爾閣下仔細研究過美國南方各州的情況,就會知道,那里一直是美軍的主要兵源地。南方人天生彪悍,善戰。他們的軍隊在質量上必定遠勝于北方。這個問題,我們不能這么輕易下結論。”
拿破侖三世的目光轉向了剛從阿爾及利亞調回的陸軍部長雅克·路易·蘭東伯爵。這位老將軍正悠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捋著他標志性的白色小胡子。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蘭東伯爵輕咳兩聲,“哼哼,從經驗來說,費迪南德海軍上將說得很有道理。克里米亞戰爭期間,美國派來的軍事觀察團里,大部分是南方人。“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略帶遲疑,“不過有個問題,目前只有七個州參與叛亂,這點規模恐怕還不足以成氣候。“
說著,他拿起桌上那杯據說是從遠東帝國京城帶來的茶,輕輕啜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嘖嘖,這茶不錯啊,陛下。苦中帶甘,回味無窮。能否懇請您賞一些回去品嘗?“
“哈哈哈,“拿破侖三世笑了兩聲,“這算什么,到時候我給在座各位都帶些回去。不過現在,讓我們還是繼續討論正事吧。“
這位雅克·路易·蘭東伯爵也是一位拿破侖時期的老人了,遠征過俄國,最后能活著回來,也不容易了,而且他在阿爾及利亞總督崗位上干的很不錯,鎮壓過許多土著部落起義。
外交大臣圖弗內爾仔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沉思片刻后抬起頭,“陛下,這里還有一個值得商議的問題——墨西哥。電報分析認為,考慮到美國此前對墨西哥的戰爭歷史,一旦內戰結束,他們很可能會再次入侵墨西哥,這將影響我們與英國、西班牙的利益。“
“嗯...“、“確實...“、“有道理...“會議室內響起一片低聲的討論。
會議室響起了一小片討論聲和附和聲。
“不,“圖弗內爾表情凝重地搖頭,“我個人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如果墨西哥成為我們的殖民地,美國會為了這片土地與我們開戰嗎?要知道他們已經擁有足夠廣袤的領土了。“
“殖民地?“教育和宗教事務部大臣古斯塔夫·魯蘭失笑著搖頭,“外交大臣閣下,這未免太過遙遠了。墨西哥現在可不是我們的殖民地。”墨西哥共和國總統。“他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
“但問題在于,墨西哥前政府——保守派政府欠下了我們、英國和西班牙大量債務。而現在,胡亞雷斯政府似乎打算賴賬。他們的外交部發來照會,要求暫停償還債息,聲稱要等經濟復蘇后再說。”
“什么!”“這怎么可以!”“上帝是不會原諒欠錢不還的人的!”會議室內頓時炸開了鍋。
拿破侖三世眉頭微蹙:“具體數字是多少?”
財政大臣福卡德·拉羅蓋特閉目算了算:“大約2億5500萬法郎,外加利息。英國人那邊約2億法郎,西班牙人較少,大概1200萬比索。”
“這么多??”
“竟然這么多?”內閣成員們議論紛紛。
圖弗內爾神色嚴峻:“這就是為什么我一直反對向這些償債能力存疑的政府借出巨額款項。就像奧斯曼帝國那樣,他們...”
“圖弗內爾,打住。“拿破侖三世抬手制止,“奧斯曼問題涉及帝國的近東利益,我們改日再議。”
“好吧,陛下。“圖弗內爾從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我建議我們先采取外交手段,與英國和西班牙聯合向墨西哥施壓,要求他們履行還款義務。如果他們拒絕......”
“如果他們拒絕,”哈梅林海軍上將目光堅定地接過話頭,“我們就封鎖維拉克魯斯港,切斷他們的海上貿易線。我們的海軍完全有這個實力。”
“僅僅封鎖是不夠的,”蘭東元帥突然坐直了身體,軍人的氣勢一下子顯露出來,“我們需要展示真正的實力。派遣一支至少兩萬人的遠征軍,從維拉克魯斯登陸,直指墨西哥城。這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兩萬人?”瓦萊夫斯基伯爵驚訝道,“這可不是小數目。補給線會很長,而且那里的黃熱病......”
“殖民大臣奧利維爾·皮埃爾整理了一下領結,不緊不慢地說:“是這樣,所以我和外交大臣閣下贊同先禮后兵的策略。但是,諸位,我們需要一個更加長遠的謀劃。墨西哥急需一個穩定的政府,一個能夠切實保護歐洲投資者利益的政府。”
古斯塔夫·魯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您的意思是說...扶持一位君主?”
“正是,”圖弗內爾點頭,“我們已經物色了幾位候選人。首先是在的里雅斯特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奧地利皇帝的弟弟。他受過良好教育,思想開明,而且他的妻子夏洛特是比利時國王的女兒。”
“哈布斯堡家族?”拿破侖三世顯得很感興趣,“繼續說。”
“第二位恩里克親王,伊莎貝拉二世的堂兄。”
首相亞歷山大·科隆納-瓦萊夫斯基伯爵突然插話:“我們真的要支持建立一個君主制嗎?這會激起墨西哥自由派的強烈反對。”他心里面有些不高興了,這個剛跑回來的外交大臣和共和派搞在一塊,不提前和他這位剛上任的首相說一句。
“比起一個不守信用的共和政府,”圖弗內爾冷笑一聲,“一位歐洲君主至少會尊重契約精神。”
殖民大臣奧利維爾·皮埃爾摸著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說:“馬克西米利安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這樣既能改善我們與維也納的關系,而且據我所知,他的妻子夏洛特公主可是個很有魄力的女人,野心甚至比丈夫還要大。也許我們可以和這位公主談談。”
拿破侖三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唉,其實我早就派人去過維也納了。這位馬克西米利安大公似乎對遠渡重洋去墨西哥沒什么興趣。”他頓了頓,繼續道:“歐仁妮之前還跟我提起這事,她建議扶植一個墨西哥傀儡皇帝,讓墨西哥至少成為我們的半殖民地。”
“好吧,陛下,“圖弗內爾略顯失望地合上文件,“我會去考察其他幾位候選人。”
拿破侖三世輕輕敲了敲桌面,將話題拉回正軌:“嗯,現在讓我們回到美國的問題上來。“他的目光掃視著在座的大臣們,等待著他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