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9月1日。
弗朗茨正在美泉宮的花園里手里面拿著一把魚食喂魚,氣溫正正好,穿著一件襯衫就很舒適。
茜茜最近懷孕了,主要事務黑天鵝的主要事務落到伊莎貝拉女大公頭上,吉塞拉公主和魯道夫皇太子陪同茜茜去了皇太后卡羅琳·奧古斯塔居住地薩爾茨堡修養。
普魯士王國和法國可能看出來背后有人在惡意激化兩國沖突,最后同時宣布撤軍20公里保持冷靜,雖然這導致了兩國民眾的不滿,但對他們兩國來說利大于弊。
不知道兩國秘密達成了什么協議,普魯士王國現在承認撒丁王國是法國的勢力范圍,雖然沒承認吞并一說。
至于美國,一個由切羅基、喬克托、克里克等部落組成的印第安人聯邦酋長國正式宣告成立,他們派出約八萬戰士支持南方邦聯。然而,這個聯盟并不穩固,許多北方的印第安部落,如易洛魁聯盟,仍然支持林肯政府。部落之間由來已久的矛盾和領地紛爭也限制了這個聯盟的影響力。
英國則抓住這個機會,大規模增兵北美。除了3萬精銳英軍,他們還從印度調來8萬土兵部隊。這支混合軍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指的英軍)并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林肯政府意識到局勢危急,派出了多位特使奔赴巴黎和圣彼得堡,希望法俄兩國能在外交上制衡英國的干預。但效果至少目前看一般般。
“啊~”弗朗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陽光照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隨意地伸展著四肢,像個普通年輕人一樣毫無形象地舒展筋骨。手中剩余的魚食也不再細細灑落,而是一股腦兒全倒進了池塘。
頓時,平靜的水面沸騰起來,數十條體型碩大的錦鯉爭相搶食,濺起陣陣水花。
“有些無聊了。”弗朗茨小聲嘀咕,“好想玩游戲啊,我好想玩戰X什么的啊。”
“陛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把弗朗茨嚇了一跳。是他的秘書長溫布倫納男爵,這位總是一絲不茍、面容嚴肅的秘書長,此時正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弗朗茨趕緊收斂起方才的慵懶神態,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皺的襯衫,轉身面對溫布倫納:“啊,溫布倫納,有什么事情嗎?”
溫布倫納微微欠身,用他一貫平穩的語調匯報道:“憲法委員會委員長利奧波德·馮·漢澤爾教授和委員奧古斯特·洛薩·馮·雷格斯伯格男爵已經在您的辦公室等候。他們希望就憲法相關事宜與您進行商討。”
“嗯,我知道了,這就過去。”弗朗茨最后活動了下筋骨,邁著穩健的步伐朝美泉宮主樓走去。溫布倫納跟在他身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奧地利帝國在1848年大革命的時候頒布了一部憲法,后面革命被撲滅之后,原主弗朗茨頒布了“除夕專制詔書“(Silvesterpatent)廢除了1849年的憲法。這標志著新絕對主義時期的開始。
廢除憲法的主要推動者是當時還在世的費利克斯·施瓦爾岑貝格親王和年輕的弗朗茨·約瑟夫皇帝。
他們認為1849年憲法賦予人民的權利過多,會動搖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根基。廢除憲法后,奧地利重返專制道路。起初確實有一些自由派人士表示不滿,但隨著經濟的穩步發展,這些聲音逐漸消退。
就像布拉格那位富有的紡織品商人海因里希·富格納在市政廳慷慨陳詞時說的:“從事任何實業的人都感到滿意。我們在皇帝陛下的英明統治下,到處都是獲取金錢的好機會...”他那洋溢著贊美之詞的演講贏得了在場商人們的一致認同。
皮爾森市長在給波西米亞總督的報告中也寫道:“至少根據我所聽到的,目前為止人們看上去并不為失去憲法規定的公民權而苦惱。特別是有產階層,他們認為帝國權力的成功復興會在思想上改善這個國家的狀況,同時增加他們的個人財富。”
表面上,整個帝國都沉浸在繁榮的幻象中。直到1859年的奧撒法戰爭爆發,戰火不僅打斷了經濟發展的勢頭,更揭開了這種繁榮的虛假面紗。
所幸因為弗朗茨的改變,避免了原本時間線上奧地利帝國即將面臨的危機。
合并的南德意志諸邦國之后,奧地利帝國和各邦國一直是按照1859年的暫定辦法來管理的,基本上不干涉內政事務,甚至連他們的貨幣都還是各個邦國流通的貨幣,例如大部分邦國實行的是南德意志盾。
這件事肯定是要改變的,加上弗朗茨為了增加國民對奧地利帝國的國家認同感,重新起草一部憲法就成為了新的憲法委員會的主要任務。
兩位委員站在橡木書桌前,看到弗朗茨進來,立即行禮致意:“皇帝陛下萬歲。”
“嗯,漢澤爾教授、雷格斯伯格男爵,二位辛苦了。”弗朗茨熱情的跟這兩位握了握手,尤其是漢澤爾教授,六十多歲的人了,算是奧地利帝國法學界泰斗級別的人物了,之前還因為弗朗茨取締了憲法發表了一篇長篇大論批判政府這件事,后面也可能是看到帝國的飛速發展加上弗朗茨重新制定憲法的誠心,出山擔任了憲法委員會委員長。
漢澤爾教授臉上泛著異常的紅暈,眼神炯炯有神:“當然不辛苦,能為了帝國和陛下制定這個憲法,是我們憲法委員會的榮幸。”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熱情,與往日的嚴謹持重判若兩人。
弗朗茨有些懷疑這個小老頭是不是喝了點伏特加來的,這位平日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教授今天說話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
“行了,別客套了,諸位,拿出來吧。”弗朗茨徑直走向靠窗的深棕色真皮沙發,舒適地坐下。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示意兩位委員就座,“溫布倫納你坐到我旁邊,跟我一塊看看。”
“是,陛下。”溫布倫納恭敬地應道,在皇帝身邊落座。
漢澤爾教授和雷格斯伯格男爵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雷格斯伯格男爵從他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這份草案我們反復討論了三個多月,”漢澤爾教授一邊小心翼翼地展開文件,一邊解釋道,“主要分為幾個重要部分:國家體制、中央與邦國關系、公民權利以及經濟統合。”每說一項,他都用那雙布滿皺紋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一眼弗朗茨的表情。
弗朗茨接過文件,溫布倫納稍稍前傾身體,協助查看。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泛黃的紙張上,映出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雷格斯伯格男爵——這位身材魁梧、留著精心修剪的絡腮胡的貴族指著第一章說道:“首先是貨幣統一問題。我們建議在5年內完成貨幣統一,采用新的奧地利貨幣——暫且命名為克朗作為統一貨幣,1克朗兌換2南德意志盾或2奧地利弗洛林。各邦現有貨幣將逐步退出流通。”
他繼續解釋道:“這個轉換方案我們考慮了很多因素。首先是民眾習慣,2:1的比例便于計算;其次是市場影響,這個比例基本符合當前各幣種的實際市場匯率,不會造成大的經濟波動;最后還考慮了各邦的債務轉換問題。”
弗朗茨仔細翻閱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條款,陽光照在他略顯疲憊但專注的面龐上:“具體實施步驟呢?”他一邊問,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文件。
漢澤爾教授接過話題:“我們設計了分步實施方案:
第一年:在維也納成立帝國中央銀行,開始鑄造新克朗。同時在各大城市設立貨幣兌換所,開始小規模試點。
第二年:擴大試點范圍,重點在商業發達地區推廣。同時開始回收舊幣,優先處理劣質銀幣。
第三年:在所有縣級以上行政區全面推廣,帝國政府部門率先使用新幣結算。各邦政府機構也將逐步轉用新幣。
第四年:禁止新的舊幣發行,銀行存款開始轉換,但舊幣仍可流通。
第五年:完成向新幣的最終過渡,舊幣全面退出流通。”
“銀行存款轉換會不會引起擠兌?”溫布倫納提出疑問。
“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雷格斯伯格解釋道:“存款轉換將分批進行,每家銀行都會得到帝國中央銀行的充足支持。同時我們建議設立存款保險制度,保障小額儲戶的利益。”
“可以,這個我暫且沒問題。”弗朗茨點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關于邦國自治權,”漢澤爾教授翻到下一頁,“我們保留了各邦在教育、文化、地方行政等方面的自治,但建議將鐵路、郵政、關稅統一歸入帝國管轄。軍事和外交完全由維也納統一指揮。”
弗朗茨立即坐直了身子,這是個敏感問題:“軍事權力我之前許諾過各邦國的君主,奧地利帝國不會動他們的軍隊,但是戰時會納入帝國總參謀部的統一指揮。”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目前只有巴伐利亞王國和薩克森王國保留了軍隊,其他各邦國的軍隊都已經裁撤或者自愿并入奧地利帝國軍隊了。”
“稅收呢?”弗朗茨緊跟著問道,他知道這是另一個關鍵問題。
“采用雙軌制,”雷格斯伯格解釋道,“直接稅歸各邦,間接稅和關稅歸帝國。帝國與各邦按7:3分成。”
“各邦國的代表大概9月中旬就會到這里,這件事你們要和他們商議一下了,我覺得問題最大的可能還是巴伐利亞王國,畢竟它的實力最強。”
“至于議會制度,”漢澤爾繼續道,“陛下,關于帝國議會的設計,這是最復雜的部分。”
“說說看。”弗朗茨靠在沙發上,示意他繼續。
“我們建議設立帝國議會,由上院和下院組成。上院代表各邦利益,下院代表全體人民。重大法案需兩院通過。”
雷格斯伯格拿出一張詳細的圖表:“上院共設210席,其中:
奧地利本部100席巴伐利亞30席符騰堡、巴登、薩克森各15席黑森10席其他小邦共25席”
“這個比例是怎么考慮的?”秘書長溫布倫納問道。
“主要參考了人口、稅收和軍事實力,”雷格斯伯格解釋,“同時也考慮了歷史因素。這樣既能體現各邦的實際影響力,又不會讓小邦感覺被完全邊緣化。”
“陛下,我們奧地利帝國毫無疑問是最強大的,這個我相信其他邦國是可以理解的。”
“構成比例呢?”弗朗茨追問。
“上院議員來源分四類:各邦王室代表占30%,貴族院代表25%,邦議會選舉35%,大學和教會代表10%。任期六年,每兩年改選三分之一。”
弗朗茨皺眉道:“巴伐利亞那邊怕是要爭取更多席位。”
“是的,”漢澤爾承認,“我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調整。不過上院更重要的是表決權重,而不是單純的席位數。”
“下院呢?”
“下院采用直選制,”雷格斯伯格解釋道,“以行政區劃分選區,每10萬人口選一名代表,總計550席。選民資格限于25歲以上男性公民,要求有固定住所或納稅記錄。”
“候選人門檻?”
“30歲以上,需完成中等教育,年收入不低于500弗洛林或等值財產,”漢澤爾答道,“主要是確保議員有基本的能力和社會閱歷。”
弗朗茨沉吟片刻:“兩院關系怎么處理?”
“一般法案需兩院過半數通過,”漢澤爾解釋,“但涉及預算時,下院擁有主導權;涉及邦國利益時,上院擁有否決權。憲法修正案需要兩院各三分之二多數。”
“這樣設計,”溫布倫納插話,“既保障了民主性,又維護了各邦利益。”
“具體運作呢?”弗朗茨問。
“常規會期定在每年九月到次年六月,”雷格斯伯格答道,“設立六個常設委員會:預算、法律、外交國防、邦際關系、經濟貿易、教育文化。必要時可設立特別委員會。”
弗朗茨點點頭:“這個框架基本可行。不過細節還需要和各邦代表商議,特別是表決權重這塊,得好好權衡。”
弗朗茨轉向公民權利的章節:“這部分怎么設計的?”
“我們參考了普魯士和英國的憲法,”漢澤爾說,“保障言論、出版、集會自由,但須遵守帝國法律。同時規定了財產權保護和司法獨立。”
“還有一個重要建議,”雷格斯伯格補充道,“在維也納設立帝國最高法院,統一司法體系頂層架構。”
秘書長溫布倫納插話道:“這些改革會不會太激進了?就比如畢竟各邦現在的司法體系差異很大。”
“所以我們設計了過渡期,”漢澤爾解釋,“司法方面我們打算先統一最高層次的司法解釋,各邦下級法院暫時保持現狀。”
“宗教問題考慮得如何?畢竟帝國內新教徒也不少。”
“各教派的宗教信仰自由。教會事務仍由各邦自主管理。當然,天主教會有特殊地位,這點是由帝國與羅馬教廷的《政教協約》規定的而且,我國和天主教的確關系非常,不過這點,我們不打算在憲法里面提及。”
弗朗茨放下文件,站起身踱步片刻:“總體框架不錯,但細節還需要完善。比如貨幣統一的具體步驟、各邦財政收支的平衡機制,還有...”
“陛下說得對,”漢澤爾應道,“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細化。我們計劃用兩個月時間修改完善。”
“很好,”弗朗茨露出滿意的笑容,“等修改好后,我們再召集各邦代表開會討論。對了,要把巴伐利亞國王的意見重點考慮進去。”
“遵命,陛下。”兩位委員起身行禮。
“去吧,我期待看到完整的修訂版。”
弗朗茨目送他們離開,轉頭對秘書長溫布倫納說:“你覺得怎么樣?”
溫布倫納謹慎地整理了一下思緒:“陛下,這好像有些異想天開了,我覺得如果沒有您的支持,第一關各邦國那邊他們就很難過得去。再就是候選人財產資格限制那邊,估計會有許多底層民眾不滿。”
“嗯。”弗朗茨點點頭,心里面則是在努力回憶德意志第二帝國當時的憲法是啥樣的來著,不過想了半天腦子里面還是一片空白,只好作罷。
他揉了揉太陽穴:“讓利奧波德·馮·漢澤爾教授做好準備,維也納大學的恩斯特·什赫維爾教授也會組織一個審核委員會,委員長會是路易斯大公,這可是他老人家主動要求的,我也沒辦法,讓他接受好考驗吧。”
“遵命,陛下。”溫布倫納應聲,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路易斯大公的背后是索菲大公夫人,這位以保守著稱的皇帝母親對憲政一向深惡痛絕。在她看來,任何限制君權的嘗試都是對哈布斯堡王朝統治的威脅。
索菲大公夫人可真是見不得什么憲法限制君權之類的東西,或者說,憲法她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