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是個很喜歡開拓殖民地的人,畢竟歷史證明了19世紀就是一個殖民擴張的時代。
每一個想在歐洲列強之林立足的國家,都必須在海外擁有自己的殖民地。這些殖民地不僅能提供原材料和市場,更是國家實力的重要象征。
更別提這個階段列強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殖民地瓜分也沒有規則,見者有份,實力為王。
法國目前還在陷在墨西哥的泥潭里面,預計這場遠征至少再需要兩三年時間,而美國還在內戰,數十萬人的軍隊在堪薩斯州、華盛頓特區等地展開殊死搏斗。
奧地利帝國的戰略目標很明確:控制從巴拿馬到危地馬拉的中美洲走廊。這條狹長的地帶不僅連接著大西洋和太平洋,更是未來連接兩洋的關鍵通道。至于墨西哥,就讓法國人在那里消耗國力好了。
而巴拿馬,目前并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它是格拉納丁聯邦(大哥倫比亞共和國解體之后成為新格拉納達共和國,再然后是格拉納丁聯邦,一脈相承,但領土和成員有一定變化)的一個主權州。
1860-1862年,格拉納丁聯邦正在經歷內戰,哥倫比亞內戰。
這場內戰源于一場深刻的政治分歧。保守派總統馬里亞諾·奧斯皮納·羅德里格斯推行的中央集權政策,與各州追求自治的訴求形成了尖銳對立。這位身材瘦高、性格固執的總統堅持他的政治理念,卻最終引發了災難性的后果。
自由派方面以托馬斯·西普里亞諾·德莫斯克拉將軍為首掀起了反抗保守派的叛亂,并于1861年 6月 18日攻占了波哥大,流放了總統馬里亞諾·奧斯皮納·羅德里格斯,并成立了臨時政府。
不過保守派勢力仍然在考卡省和桑坦德省繼續抵抗,其余各省則為自由派勢力。
(右邊綠色部分和上面黃色的部分是僅存的原保守派政府勢力)
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會得到人的感激,而弗朗茨在聽到殖民部干涉這次內戰,從中獲取利益的計劃之后就顯得很感興趣,他派了德尼茨·馮·克勞斯男爵在帝國海軍的三艘護衛艦的保護之下秘密前往考卡省,會見當時的保守派勢力領袖之一的胡利奧·阿博萊達·龐博。
在存亡與賣掉一塊叛亂者的土地這兩種選擇中,胡利奧·阿博萊達先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來自維也納的德尼茨·馮·克勞斯男爵用高雅的維也納口音對他說道:“您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帝國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朋友。“
1862年的10月份,奧地利帝國的運輸艦隊來到了布埃納文圖拉港口,這座保守派控制的最大的港口城市,大概有五千多人的樣子。
這時期格拉納丁聯邦總面積約131萬平方公里,比現在的哥倫比亞大約大20%左右,總人口約240萬人,這么大的土地只有這些人口,可以稱得上是地廣人稀了。
布埃納文圖拉港灼熱的陽光下,緊急招募來的碼頭工人們正小心翼翼地搬運著剛從奧地利商船上卸下的木箱,里面是洛倫茨步槍。
這批洛倫茨前裝步槍是奧地利帝國最新生產的1860出口型,槍管采用了改良后的膛線,使得射程和精度都有了顯著提升。
請不要以為經歷了奧撒法戰爭之后,世界就會一瞬間都變成后裝步槍。
雖然后裝步槍已經出現,但前裝步槍因其簡單可靠、造價低廉的特點,仍然是世界軍火市場的主力產品。而且那場戰爭里面,奧地利帝國沒有展現多少后膛槍,當時的軍隊主力還是以前膛槍為主。
對于南美這樣的地區來說,這種武器已經足夠先進了。
“高官閣下,”盧卡斯·赫洛澤克中校邊說邊翻開了他那本已經被汗水浸濕邊角的筆記本。
這位來自奧地利的軍官雖然穿著整潔的白色軍裝,但顯然也被這里的天氣折磨得不輕。他用流利但帶著明顯德語口音的西班牙語繼續道:“這批貨物共計三百箱,每箱裝有5支步槍,加起來正好1500支。這只是第一批,后續還會有更多。”
德尼茨·馮·克勞斯男爵在一隊奧地利士兵的護送下去了另一個方向的桑坦德省,他在那里要和當地的保守派領袖萊昂納多·卡納爾會談,
胡里奧·阿博萊達·龐博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那修剪整齊的山羊胡也被汗水打濕了。作為布埃納文圖拉的高官,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進行一場危險的押注。“貴國真的只打算拿走巴拿馬省嗎?”
他心里面擔心是在引狼入室,奧地利帝國不同于已經衰落的西班牙王國,它擁有將近六千萬人口,其軍事實力遠非已經衰落的西班牙可比。但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為了那些追隨他的保守派支持者,他似乎別無選擇。
“哈哈哈,有點好笑。”盧卡斯·赫洛澤克中校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一樣捂著肚子笑了幾聲,“您請放心吧,高官先生,您想得太多了。奧地利帝國是講信義的,我們對朋友向來言而有信。”
他用手指了指遠處停泊的軍艦,“再說,我們帝國如今正在四處開疆拓土,從巴爾干到意大利,土地要多少有多少。我們占領巴拿馬,不過是為了在美洲建立一個商業和軍事支點罷了。您看看這片海岸,法國人、英國人、西班牙人都有自己的勢力范圍,我們奧地利帝國為什么不能來呢?“”
盧卡斯·赫洛澤克中校在內心可不是這么想的,在歐洲之外的地區,邊界向來是個模糊的概念。他已經在構想,等到帝國在巴拿馬或中美洲建立起殖民政府后,如何一步步擴大控制范圍。反正哥倫比亞地域廣闊,就算多占一些,想必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希望如此吧。”胡里奧·龐博先生小聲嘀咕道。
1862年的哥倫比亞內戰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在這片幅員遼闊的土地上,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勢力此消彼長,戰火燃遍各省。
保守派的根基主要在桑坦德省的群山之中。這里地形復雜,有利于防守,是他們最重要的據點。在考卡省南部,保守派還控制著幾個重要城鎮,當地的教會勢力為他們提供了有力支持。安提奧基亞省的部分地區,特別是偏遠山區,也有不少保守派的支持者。
這些地區加起來大約有80萬人口,但能夠形成正規軍的只有6000到7000人。在各處山林間,還有數量不明的保守派游擊隊在活動,但由于通訊困難,很難將他們整合成有效的戰斗力。
相比之下,自由派控制的地區要廣闊得多。
他們掌握著首都波哥大特區,這座坐落在東科迪勒拉山脈高原上的城市是全國的政治中心。
博亞卡省和馬格達萊納省的肥沃平原為他們提供了充足的糧食供應。
在托利馬省,自由派建立了穩固的統治。就連在安提奧基亞省和考卡省,他們也控制著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自由派正規軍有8000到10000人,還有約15000名民兵和地方武裝。
這種兵力對比下,保守派的處境岌岌可危。
“哎,胡里奧先生。”正當胡里奧·龐博先生陷入沉思時,盧卡斯·赫洛澤克中校用帶著皮質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校指著遠處正在駛向巴拿馬的幾艘奧地利戰艦,它們的煙囪正噴吐著濃煙,艦身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那些軍艦就是去接管巴拿馬省的。以我們的實力,估計不出半個月就能全面控制局勢。順便還能幫你們清除那邊的叛軍。至于其他的...”
他故意沒有說完這句話,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胡里奧·龐博先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那張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完全理解,貴國只需要按計劃提供武器支持,叛亂分子就交給我們自己來處理。”
在弗朗茨的決策推動下,這場內戰注定要比歷史上持續更長時間。與此同時,墨西哥正在遭受法國的入侵,整個中美洲即將陷入大亂。
...
巴拿馬省,科隆市。
這是個人口大概4千多人的大號港口城市,自建城以來相比就沒有見過萬噸級別的軍艦,今天巴拿馬人算是開了世面了。
以“馬克思公爵號”為首的奧地利中美洲艦隊將炮口直接轉向這座城市,他們也沒有射擊,但看著幾百門大炮這么對著自己,任何人都知道大事不妙了。
一部分人開始緊鑼密鼓的回家收拾包裹逃跑,還有部分看熱鬧的,還有些民兵只能拿著自己家祖傳的火槍顫巍巍地看著從運輸船下來的穿著綠色軍裝的不認識的士兵。
帝國軍隊換裝了,部分前往熱帶叢林作戰的部隊會領有綠色軍裝,剩下的人大部分以符合哈布斯堡王朝的傳統色彩黃色為主,質量也不如之前,沒有那么繁瑣的扣子和綬帶了,而白色的軍裝會作為禮服存在。
“請帶我們去你們的市政府。”一名正在用手帕抹掉頭上汗水的穿著仿佛從大海里面剛撈上來的濕漉漉的西裝的約瑟夫·馮·施塔倫貝格子爵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對著一個還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的年輕人喊道。
“啊,這,啊,先生,你們,你們這是...”那名穿著簡單白色亞麻襯衫的年輕人結結巴巴地問道,他的目光在子爵和后面持槍的軍隊之間來回游移。
“你們的聯邦政府已經將巴拿馬省賣給我們了,你瞧,這是協議。”施塔倫貝格子爵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耐煩,將一份用精美羊皮紙寫就、打著紅蠟印章的文件舉到年輕人面前。
文件外層包裹著防潮的油紙,露出的標題赫然是用哥特式德文字體寫著“巴拿馬省轉讓協議”。陽光下,那枚金色的官方印章閃閃發亮。
他邁著不失優雅但略顯急促的步伐向前走了幾步,皮靴在潮濕的鵝卵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見那年輕人仍愣在原地,他轉過身來,深藍色的軍帽下露出一張被太陽曬得通紅的面孔:“嘿,小伙子,快走,接著。”
他扔了一枚銀幣過去,那名小伙子見到銀幣頓時眼睛發亮了,又看了看不遠處后方整齊列隊的士兵,忙不迭地大步跟了上去。
“啊,先生,您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是阿爾孔達·安赫爾。”年輕人小跑著趕上子爵,努力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約瑟夫,約瑟夫·馮·施塔倫貝格子爵,”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里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你現在起要叫我子爵閣下,懂嗎?”
“明白了,明白了,子爵閣下。”小伙子阿爾孔達·安赫爾連連彎腰點頭。
后面不遠處,幾名士兵在長官的命令下連忙跑去護佑著子爵大人,而一些文職人員紛紛雇傭或者尋找到馬車,將一些重要文件放上去,同時確認防潮處理沒有問題。
...
“事情就是這樣,對,對的。”約瑟夫·馮·施塔倫貝格子爵拿起剛剛被工兵假設好的電話,對著大概兩公里外的陸軍上校說著話。
這一幕讓站在一旁的巴拿馬科隆市皮里市長和年輕的阿爾孔達·安赫爾目瞪口呆。
皮里市長額頭上不住的冒汗,同時又忍不住看了看那條像是長蛇一樣的黑線,他實在是不能理解為什么這個東西可以讓小盒子里面冒出聲音來。
電話這項革命性的發明,即便在歐洲也是稀罕物。
目前歐洲也只有奧地利帝國進行了大規模普及,通過政府集中采購的方式,對于其他國家通過授權,但由于專利費太高,也僅僅只有一些國家的首都和重要城市安裝少量線路。
這些早期電話的通話距離也十分有限,最遠不過十五公里,聲音常常伴隨著刺耳的雜音。
而在這個被內戰撕裂的哥倫比亞,就連首都波哥大也未曾見過這樣的新奇玩意,更別說偏僻的巴拿馬科隆市了。
“上校先生,可以命令你們的部隊進行休整了,”子爵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著命令,“這座城市一共只有十二名警察和七名民兵,都在我的面前。”他說這話時,眼角余光瞥向那群被繳了械的當地警察,他們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墻角,被幾名全副武裝的奧地利士兵看守著。
“您那里安全嗎?”話筒里傳來上校略帶擔憂的聲音,夾雜著些許電流的雜音。
“是的,我很安全,您放心。”
“好的,就這樣。”
約瑟夫·馮·施塔倫貝格子爵大概打了二十多分鐘電話掛掉了,然后對皮里市長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他先是習慣性地用德語開口:“你發給巴拿馬省高官電報...”
看到市長臉上禮貌而茫然的微笑,他才想起來要換成西班牙語:“你發給巴拿馬省高官電報,告訴他們奧地利帝國接管了這里,軍隊馬上就會去巴拿馬城。”
他手底下精通西班牙語的官員們都被派去城市各處進行接管工作了,而專職翻譯則因為暈船正在休息。
“啊,是,是子爵大人。”皮里市長連忙點頭應答,然后猶豫了一會問道:“子爵大人,我們會被驅逐出去嗎?”
他可是在瓦爾斯流星報上看過,奧地利帝國這個新加入的殖民國家對非洲土著展開了大規模的驅逐,運輸,販賣工作,盡管都是以桑給巴爾蘇丹國的名義進行勞務輸出,但是明眼人,尤其是皮里市長這么個明白人都知道這背后就是奧地利政府在搗鬼,表面上不承認奴隸制,事實上搞了個奴隸販運罷了。
約瑟夫·馮·施塔倫貝格子爵聞言,緩緩豎起兩根手指,那雙淺色的眼睛直視著市長:“兩個選擇,要不留下來,成為奧地利帝國中美洲行省的一份子,要不然我們會將你們運回格拉納丁聯邦政府那邊,順便一提,我指的是桑坦德省那里。”他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天氣。
桑坦德省那就是保守派的地盤,要是被送到那里,作為一名自由派的市長估計沒有好日子過了。
“那當然是成為光榮的奧地利帝國的一份子,那是我畢生的榮幸!”皮里市長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挺直了略顯臃腫的身軀,臉上的肉都在顫抖,用最響亮的聲音喊道:“弗胡...呃.,皇帝陛下萬歲!”
...
而在巴拿馬城,佩德羅·戈伊特亞高官在接到這份電報的時候就傻眼了,這次內戰巴拿馬省基本未被波及,而且因為整個巴拿馬省大概只有15萬民眾,湊出來700軍隊都在前線了,剩下的都是民兵,大概有一千多人。
巴拿馬城的地理位置很重要,一直以來很多外國軍艦都在這里休整過,美國在這邊擁有較大的勢力,但現在因為內戰的緣故,美國勢力都收縮走了,這就讓美洲人開始被歐洲人欺負了。
“呃...大家,要不要議一議這件事。”在緊急召集的會議上,戈伊特亞環顧著周圍的高級官員,他們都端坐在這間典型的西班牙殖民風格會議室內,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呃...”會議桌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那些穿著考究的西裝的人們此刻都露出了無助的表情。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更襯托出室內的沉默。
“呃,高官閣下,我想,我們巴拿馬省無力抵抗奧地利軍隊,總統大人那邊怎么說?”
佩德羅·戈伊特亞高官嘆了口氣,“害,還能怎么說?托馬斯·西普里亞諾·德莫斯克拉將軍提出要進行外交抗議,同時讓我們發動游擊戰爭。”
“問題是奧地利帝國在我們這就沒建立常駐外交關系,聽這位子爵的口氣,他們是跟舊保守派政府搭上線了,這個外交抗議估計猴年馬月都到不了維也納。”
“游擊戰爭更不得行。”一名帶著厚厚眼鏡的瘦瘦的官員發言道,“我們所有人口加起來一共就15萬7千人,連奧地利帝國的零頭恐怕都不夠,他們這次派了四五千名士兵,后續還不知道有沒有援軍,我估計就連托馬斯·西普里亞諾·德莫斯克拉將軍的所有部隊加起來都不夠奧地利人塞牙縫的。”
不遠的地方,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另外,奧地利人心黑啊,他們會把人賣做奴隸,作為勞務輸出,還是不要違背他們的意思了,我看上面說的很清楚了,做個奧地利人還是做個格拉納丁人。”說這話時,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
“那還是奧地利人好。”
“是啊。”“沒錯。”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在會議室內響起。
“美國人也指望不上咯,”一位衣著講究的官員搖頭道,“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我們這還有從美國逃難來的難民,他們自己殺得血流成河,顧不上我們的。”
“唉,美國。”
看著這些平日里趾高氣揚的官員此刻都露出貪生怕死的表情,佩德羅·戈伊特亞高官也知道游擊戰爭開展不起來,連個領導人都沒有,當然,他自己也不太想上山打游擊。
“行,我們還是當個光榮的奧地利人吧。”
1862年10月13日,隨著巴拿馬城上空雙鷹旗幟的升起,這片土地面積約為75500平方公里,人口十五萬的巴拿馬省正式并入奧地利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