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正巧啊,拿破侖三世也是這么認為的。結果呢?”第一海軍大臣薩默塞特公爵愛德華·阿道夫·圣莫爾發出一聲冷笑。
他自己那標志性的高聳鷹鉤鼻微微上揚,“我們不能再用老一套的思維去低估奧地利了,也許他們的內部遠比我們想象的要穩固得多。”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放下手中的鋼筆,輕輕點了點頭。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各種簡報,開口說道:“我完全贊同薩默塞特公爵的觀點。根據我們這兩年來從奧地利各地搜集到的情報顯示,自從奧撒法戰爭結束后,弗朗茨皇帝大大加快了他們所謂的'統一進程',實際上就是日耳曼化的步伐。”
他敲了敲桌子,接著說:“雖然他們美其名曰'統一進程',但這明顯是在強制推行德意志化。任何膽敢阻撓這一進程的人,”他的語氣變得沉重,“不管是顯赫的貴族、富有的資本家,還是平民百姓,都會遭到嚴厲的懲處。從罰沒財產、強制轉移封地、勞動改造營,甚至直接處以死刑,手段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坐在角落的印度國務卿查爾斯·伍德爵士皺起了眉頭。他調整了一下單片眼鏡,帶著困惑看向拉塞爾勛爵:“這么嚴酷的措施,難道沒有在奧地利境內引發大規模的反抗嗎?”
“反抗當然是有的,”拉塞爾勛爵從一摞文件中抽出幾份報告,“但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反抗勢力正在逐漸衰退。“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奧地利是個不折不扣的君主專制國家。雖然他們表面上也有一部所謂的'民主憲法',但那不過是個擺設。特別是改革之后,他們的行政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奧撒法戰爭之后,弗朗茨皇帝大筆一揮,將沒收來的地產和各種資源分賞給了追隨者。這些既得利益者自然會更加忠心耿耿。加上這幾年奧地利沒有遭遇經濟危機,所以內部局勢相對平穩。”
殖民地大臣紐卡斯爾公爵在一旁補充道:“說實話,要不是我們和其他幾個國家一直在資助他們境內的民族獨立主義者,這些獨立組織恐怕早就消失殆盡了。”
“而且,”拉塞爾勛爵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奧地利方面正在加大力度搜捕民族獨立運動的成員。任何與這些組織有牽連的人都會遭到嚴酷懲罰,甚至會連累家人一塊去挖礦。”
他冷笑一聲,“特別是那些接受外國資助的人,他們最容易被打上叛國者的標簽。他們那個臭名昭著的內務部特務組織有權隨意監禁和處罰這些人。這就是他們所謂民主憲法下的'言論自由',簡直可笑。”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這時候開口,“換做是我,也許也會采取類似的手段。緩解奧地利內部矛盾的第二種方法就是妥協,但妥協的結果難以預料,可能好也可能壞。畢竟眾口難調,有時候一個強有力的權威來壓制這些相互爭斗的勢力,對國家的發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聽到這話,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首相閣下,您大可不必對弗朗茨皇帝的專制政策如此推崇。“他搖了搖頭,“雖然目前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我認為,只要有人能打斷這個所謂的統一進程,那些被壓制的民族勢力必定會比野獸更加瘋狂地撕咬這個帝國。到那時,情況恐怕會比1848年的革命更加糟糕。”
貿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往椅背上一靠,聳了聳肩:“既然您認為他們內部如此不堪,為什么還要反對喬治·格雷爵士提出的扶持奧地利的政策呢?”
“我只是指出了一種可能性,”拉塞爾勛爵擺擺手,“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在弗朗茨的鐵腕統治下,奧地利可能最終會平穩過渡到一個真正統一的帝國,盡管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正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我們最好將其視為潛在敵人,不能扶植他們,反而應該加大對反對勢力的支持。”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奧地利充其量只能算是帝國的第三號對手。”
他逐次豎起三根手指,“俄國、法國、奧地利,就是這個順序。在對付法國的問題上,我們還是需要奧地利的配合。畢竟意大利地區歷來都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勢力范圍,弗朗茨也不可能坐視法國吞并整個意大利。”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微微點頭,整理了一下領結:“首相閣下請放心,外交部會就兩西西里事件與奧地利方面保持溝通。”
“嗯,既然奧地利不能扶植,那實際上就只剩下一個國家了。”
“普魯士。”外交大臣、戰爭大臣、第一海軍大臣幾個高層異口同聲地讀出了這個單詞。
“是啊。”首相帕麥斯頓勛爵低聲嘆息,走到掛著歐洲地圖架子前面,用手指輕輕劃過普魯士的疆界。“普魯士、普魯士,不過普魯士這個選擇也并非沒有風險。他們已經統一了北德意志地區,就連漢諾威王國現在也只能在柏林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他轉身面對大臣們,“如果沒有我們和奧地利的保證,恐怕用不了三天,漢諾威就會被并入普魯士版圖。”
內政大臣喬治·格雷爵士清了清嗓子說道:“首相閣下,如果我們確實要與普魯士結盟,關于漢諾威的安全保證必須要有一份正式的書面協議。“他略作停頓,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掌璽大臣喬治·坎貝爾公爵剛剛轉達,女王陛下和阿爾伯特親王殿下對漢諾威的安全問題格外關切。”
“可問題在于,”戰爭大臣劉易斯男爵插話道,“我們的民眾對那片土地已經沒有多少感情了。如果僅僅是外交保證倒還好說,但要是漢諾威真的卷入戰爭,恐怕倫敦市民不會支持政府出兵干預。”
首相輕輕點頭:“我們只需要履行自己的義務就夠了。”他踱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普魯士雖然統一了大部分北德意志邦國,但無論是人口還是經濟實力都還比不上奧地利,的確是個理想的盟友選擇”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而且他們占據著大片洛林地區,這讓他們與法國結下了解不開的死仇。除非安東親王或者下一任首相想冒著被刺殺的風險把土地還給法國,否則這個仇恨只會越結越深。”
帕麥斯頓說到這里,拿起桌上的羽毛筆輕輕轉動著:“他們與奧地利之間也存在矛盾,我不相信柏林宮廷會對南德意志地區沒有野心。”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們,“況且我們的長公主殿下剛剛嫁到柏林,兩國關系歷來友好,這是深化合作的大好時機。”
辦公室里面陷入小聲的討論聲,除了普魯士可能北方的瑞典也有扶植的可能性,瑞典國王卡爾十五世非常要想聯合北歐諸國包括丹麥甚至是芬蘭,如果他真有決心能對抗俄國的話。
“要不要煽動柏林對俄國開戰?”貿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瞇著眼睛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他的提議讓在座的大臣們都愣了一下。托馬斯繼續說道:“反正我看普俄關系也正在滑向冰點,我們不妨推波助瀾,火上澆油。”
這個大膽的提議在會議室里激起一陣微妙的騷動,幾位大臣小聲交流,思考這個可能性。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這個提議恐怕不太可行。”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面前的文件,“安東親王一向以穩健著稱。更重要的是,“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如果普魯士真的與俄國開戰,法國必定會借機報復。到那時,我們能參戰嗎?”他環視四周,“別忘了,我們在北美的戰事還未結束,印度的善后工作也還在進行。況且,”他壓低聲音,“奧地利必定會趁火打劫,奪取更多的德意志地區,甚至有可能統一整個德意志。這筆買賣怎么算都不劃算。”
內政大臣喬治·格雷爵士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坐在一旁的財政大臣格萊斯頓也微微頷首。
“不過,扶植普魯士的基本政策可以確定下來了。“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環視四周,“請舉手表決。”
在昏黃的燈光下,所有內閣大臣的手臂依次舉起,一致同意扶植普魯士王國的政策。
財政大臣格萊斯頓掀開一份文件,分析道:“普魯士的軍事實力確實不容小覷,但他們的工業基礎相對薄弱。由于加入了所謂的中歐經濟同盟,我們的商品無法進入他們的市場,而普魯士本土的工業在奧地利商品的傾銷下也難以發展。”他停頓了一下,“安東親王必定需要外來投資,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可以借此說服他們脫離中歐經濟同盟。”
“可以。”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看了一眼外面已經黑下來的天,“行吧,暫時就到這里了。具體的細節我們改天再討論,諸位散會吧。”
大臣們紛紛起身,收拾文件,互道告別。“再見,首相大人。“此起彼伏的告別聲中,會議室漸漸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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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后一位大臣也離開后,財政大臣格萊斯頓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走到仍在整理文件的首相身邊,問道:“要不要去喝一杯?“
帕麥斯頓舒展舒展筋骨,“當然好啊。能讓格萊斯頓先生破費,是我的榮幸。”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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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維也納的夜晚之前要比紐約暗淡許多,但最近幾年,尤其是電燈在維也納的迅速推廣,現在維也納的夜晚就光亮了許多。
在林蔭大道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個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路邊富麗堂皇的巴洛克建筑在夜色中依稀可見其輪廓,遠處還能聽到馬車車輪與石板路碰撞的聲響。
“約瑟夫·塞利格曼先生,您在瞧什么呢?路燈?”奧地利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經常板著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微笑看著眼前這個保養的很好,臉色紅潤,體格壯碩,頭發梳的很整齊的中年男人。
約瑟夫·塞利格曼,來自美國,華爾街的銀行家。
“在紐約的時候,每次看到我辦公室里面的電燈泡我總是感覺很神奇,上帝給了我們白天與黑夜,但我們又將黑夜變成了白天。”
“啊,約瑟夫先生,您這個觀點很有趣。“布魯克男爵緩緩說道,“不過在我看來,電燈不是在與上帝的旨意對抗,而是在實現他的旨意。上帝創造光明,賜予人類智慧,讓我們能夠運用這份智慧來改善生活,這難道不也是他的意圖嗎?”
塞利格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作為一個猶太人,我很感激您的這番話,男爵閣下。在美國,有些保守的教士也曾說過電燈是在挑戰上帝的權威。”
“鐵路、電報,這些都是上帝賜予我們的工具。”
“信仰與進步從來就不應該是對立的。“布魯克男爵望著遠處的路燈,“上帝給了我們頭腦和雙手,不就是希望我們能夠創造出更美好的生活嗎?無論是猶太教還是天主教,都教導我們要善待同胞,而這些新技術恰恰能幫助我們實現這一點。“
“說得好真棒,男爵閣下。看來我們在合作的道路上會有更多共同語言。”
兩個人也沒啥架子就這么邊聊邊走,他們沿著環城大道漫步,這條宏偉的林蔭大道象征著哈布斯堡王朝的野心。
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莊嚴肅穆,很快他們來到了剛剛修繕完畢的財政部大樓,米黃色的外墻在路燈下泛著溫暖的光。
“約瑟夫·塞利格曼先生,”奧地利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大理石臺階,轉身,微微欠身“我再次代表奧地利帝國歡迎您的到來。”
“請相信我,奧地利和哈布斯堡家族不會虧待每一位朋友,您會在這里找到新的財富。”
布魯克男爵伸手一指,鑲嵌著哈布斯堡雙頭鷹徽章的橡木大門緩緩打開。
約瑟夫·塞利格曼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微微顫抖。
這就是他新的豪賭了,之前他幫助林肯政府發行戰爭債券瘋狂賺了一大筆錢,但隨著戰爭的進行,約瑟夫·塞利格曼也對戰爭前景有些絕望了,在一位神秘的維也納商人的指點下,他迅速將還處在相對高位的債券拋售掉。
數天之后,英國對美國宣戰,美國戰爭債券的價格暴跌,而隨著英國在北方的步步逼近,華爾街,這個世界上大概排名第五到第六位的北美金融中心資金開始大量流出。
約瑟夫·塞利格曼先生代表的勢力,選擇的下家就是奧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