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古拉斯·奧托、齊格弗里德·塞繆爾·馬庫斯、赫爾曼·舒姆等諸多科學家的陪同下,弗朗茨跟茜茜見到了汽車的原型。
它非常的巨大,長大概有六米有余,寬度四米,高度可能也有三米,看上去跟馬車差不多,但是更龐大一些,可能跟弗朗茨和茜茜乘坐來的四匹馬拉的皇室馬車差不多,應該更大一些,因為比例關系,樣子也感覺很奇怪。
它的車身由深褐色的堅固木材和黃銅構成,前部裝有一個龐大的發動機裝置,擁有多個閃亮的金屬氣缸和復雜的管道系統。車輪異常粗壯,似乎是為了支撐這一龐然大物的重量而特別加固的。整個機器給人一種粗獷、實驗性但又隱含著無限可能的感覺。
茜茜繞著這個龐然大物轉了一圈,仔細看了這個東西,車身兩側的銅制把手,后部的儲氣罐,駕駛位上復雜的控制桿和儀表盤。
她停在弗朗茨身邊,猶豫的問道:“這個、這個就是那個能跑的玩意嗎?“
“是的,皇后殿下?!爆F在還很年輕的尼古拉斯·奧托一臉春風得意地回答。
他之前因為發動機的發明已經成為一名富豪了,現在估計有一點點可能得到爵位,這會讓他在家務農的父親感到驕傲。
“這是我們的'自走式車輛',“奧托解釋道,他的德語帶著輕微的萊茵地區口音,“它采用了我發明的四沖程內燃機原理,通過控制氣體的爆炸來產生動力,完全不需要馬匹的牽引。“
茜茜仍然半信半疑地看著這個笨重的裝置,她搖了搖頭,讓帽子上的羽毛輕輕擺動:“它看起來太...太不像能動的東西了?!?/p>
“光聽我們講還是不如實機演示一番?!饼R格弗里德·馬庫斯拿著一個本子,站在一旁跟弗朗茨確認了一下,得到皇帝的首肯后,就揮手示意操作員上去了。
這個龐然大物的啟動過程極為復雜,因為它是用煤氣這個東西來驅動的,需要一套精密的程序。首先,一名工程師打開了車身后部的一個閥門,另一名助手則推來一個連接著長管的小型煤氣儲存罐。他們小心翼翼地將管子接入車輛的進氣系統,開始注入煤氣。
同時,負責點火系統的技術人員爬上駕駛座,開始調整多個銅制把手和開關。整個啟動過程看起來既危險又精密,需要多人協作才能完成。
弗朗茨拉著茜茜往稍遠的地方一站,保持著約五米的安全距離。這個東西畢竟還是試驗品,還是有危險的。
“請放心,陛下,“舒姆教授察覺到皇帝的擔憂,立即解釋道,“我們已經進行了多次安全測試,爆炸風險已降至最低。當然,謹慎一些總是好的?!?/p>
弗朗茨點頭表示理解,然后側過身問齊格弗里德·馬庫斯,“氣化系統還是沒有成功嗎?(化油器)”
“沒有,陛下。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瘪R庫斯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我有把握在明年的維也納世博會之前研發出來,我們有四個小組負責這個項目,每個小組都在嘗試不同的方案,蒸發小組進展最快。”
馬庫斯所說的“氣化系統“指的是后來被稱為“化油器“的關鍵部件,這將允許發動機使用液態燃料而非氣體燃料,極大地提高了便攜性和實用性。這也是奧地利皇家科學院的一個重點秘密項目,得到了弗朗茨皇帝的直接資助。
“嗯?!备ダ蚀狞c點頭,“你們可能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發明的新東西意味著什么,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可以比肩布雷西亞之戰的勝利,這會是劃時代的成就?!?/p>
“弗朗茨,你這么看好這個笨重的大家伙嗎?”茜茜替弗朗茨扶了扶衣服上的小細毛,問道:“這個東西,我覺得還是在工廠或者輪船上實驗比較好。”
“皇后殿下果然聰明。”尼古拉斯·奧托搓了搓手,恭維地說道:“您說對了,現在這個東西最重要的部分,引擎,正在各個工廠使用,我有信心會超過蒸汽機的?!?/p>
“嘛,發明總有各種用途。我覺得這玩意對運輸工具會是一場革新?!案ダ蚀牡恼Z氣輕松,他的右手輕輕指向正在準備的汽車原型,“你瞧,啟動了?!?/p>
隨著皇帝的話音落下,操作員完成了最后的準備工作,工程師檢查了所有連接和閥門,確認一切就緒后,主操作員拉動了一個巨大的啟動桿。
起初只有一陣金屬的摩擦聲,但很快,一聲低沉的“嘭“傳來,接著是一連串有節奏的爆發聲。這輛龐大的汽車原型機開始顫動,隨后從排氣管中冒出輕微的藍色煙霧,慢慢地變成略帶灰色的樣子。
發動機的聲音從最初的不穩定噼啪聲逐漸轉變為更有規律的隆隆聲,每一個爆發聲都意味著一次成功的燃氣爆炸,推動著活塞運動,轉化為機械能。
隨著發動機聲音的穩定,這個巨大的機器終于開始緩緩向前移動。它的速度極慢,大約相當于一個人慢走的步伐,但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這都是一個奇跡。
“它活了!“
轟轟轟——發動機的聲音回蕩在試驗場上,每一聲轟鳴都像是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然而,科技的道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這輛試驗原型在前進了大概七八米之后,發動機聲音突然變得不規律起來。更多的黑色煙霧從排氣管中噴出,發動機的轟鳴聲變成了痛苦的咳嗽聲,最后完全停止了運轉。
這輛承載著無數希望的機器就這樣趴窩了。
技術人員立即緊張起來,奧托、馬庫斯和舒姆等科學家們幾乎是同時沖向了故障車輛。尼古拉斯·奧托的臉上冒出了緊張的汗水,他的表情異常緊張,偏偏皇帝跟皇后視察的時候出毛病了。
“可能是供氣系統的問題,“馬庫斯迅速分析道,他翻開筆記本,快速記錄著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
舒姆教授則更為冷靜,他戴上一副圓形眼鏡,開始檢查發動機的各個部件:“點火系統似乎過熱了,而且混合比可能不太理想?!?/p>
正當科學家們手忙腳亂地檢查故障,場面一度尷尬之際,一陣清脆的掌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啪啪啪?!?/p>
而弗朗茨則是站在原地,帶頭鼓起了掌,邊鼓掌邊說:“很好,先生們。”
他大步走到這臺已經停止運行的機器面前,揮動著手臂,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宣布:“你們知道嗎?這就是下一個時代的關鍵?!?/p>
“先生們,你們不必為這次小小的挫折感到沮喪。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任何偉大的發明都需要時間完善。重要的是,你們已經證明了這個概念是可行的——一輛不需要馬匹、不依賴蒸汽的自行運輸工具!這正是我們帝國,不,是整個人類文明需要的突破?!?/p>
“在場的每個研究人員都會獲得1000弗洛林的獎金,順便,我會邀請你們去的里雅斯特度假。先生們,也許你們工作時間太長了,出去散散心會更好。”
“皇帝陛下萬歲!”第一個有眼力見的研究人員大聲喊了出來,弗朗茨很受用啊,他看著舒姆教授他們停下手中的檢查,開始給皇帝鼓起掌來。
萬惡的君主專制啊。
...
日。
就在弗朗茨跟茜茜參觀完欣貝格皇家試驗場幾天后,來自遙遠非洲的電報才經由亞歷山大港轉發至的里雅斯特,再傳至維也納。
內閣會議室中,帝國最高決策者們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橡木桌旁。桌面上擺放著幾堆整齊的文件,其中一些印有“機密“和“僅供內閣成員閱讀“的紅色印章。
東邊的位置掛著一幅巨大的奧地利帝國地圖,包括其在歐洲的領土和新近獲得的海外殖民地,特別是東非和巴拿馬地區被特意用鮮艷的黃色標注出來。
西吉斯蒙德大公先是在內閣會議上報告了今年的殖民情況,包括在東非擴張的土地面積增加到了130多萬平方公里;巴拿馬殖民地的移民數量穩步增長,達到了約8萬人;在東南亞的殖民據點貿易額增長了23%;以及新開辟的幾個太平洋島嶼據點的初步勘測結果。
然后,他拿出了一份蓋有“東非總督府”印章的厚厚檔案,開始念誦奧屬東非總督索登·馮·梅爾澤男爵的報告。報告中詳述了殖民地的行政、經濟、軍事和人口狀況,特別強調了向南非方向擴張所面臨的挑戰。
“索登男爵報告稱,德蘭士瓦共和國和奧蘭治自由邦的情況比我們預期的更為復雜。布爾人的民族意識非常強烈,且內部派系林立,我們的外交努力進展緩慢。同時,從我們在東非的核心區域向南非的陸路交通極為困難,需要穿越多個強大的土著王國領土...”
他停頓了一下,“陛下,基本情況就是如此。因為我們在南非開墾的殖民地離核心奧屬東非有些遠,物資運輸較為困難,因此發展比較緩慢。您的移民包圍布爾人的計劃,恐怕要失效了?!?/p>
“emmm”弗朗茨看了看手里面索登男爵給的詳細報告,大概也知道自己拍腦袋訂的政策真是想當然了,而且武力征服的方式也不可取,沒有后勤補給。
首相布爾伯爵放下手中的文件,謹慎地建議道:“陛下,還是按照索登男爵的方案,逐步推行,等鐵路修到德蘭士瓦共和國,到時候就有很多方案可以實施了?!?/p>
弗朗茨點點頭,“好吧?!?/p>
但隨即,他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实凵斐鍪种笍娬{,“但是,我需要他把這件事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奧屬南非殖民地(納米比亞地區,西南非了)還是太弱小了,他們也會朝著布爾人那邊發展。這件事需要東非殖民地好好辦?!?/p>
地圖上,奧屬南非殖民地只是大西洋沿岸的一小片區域,與東非廣闊的領土相比顯得微不足道。但其戰略位置卻不容忽視——它是奧地利對南部非洲影響力的前哨,也是未來可能環繞布爾共和國的重要一環。
“好的,陛下。”殖民大臣西吉斯蒙德大公點頭答應,不過還是有些不解地問,“陛下,布爾人那邊有什么值得您如此上心?”
弗朗茨神秘地說道:“嘛,帝國的未來。”
“呃...”
見皇帝打啞謎,幾位內閣大臣也就不再問了,上次說是寶藏,這次是未來,難道是黃金?不過奧屬東非的金礦也算比較好的了,維多利亞湖周邊地區的開采已經開始產生可觀收益。如果在德蘭士瓦再發現類似規模的金礦,那也不錯。
也許是石油,弗朗茨皇帝陛下很喜歡這種黑糊糊的東西。
這種猜測并非毫無根據。過去幾年,弗朗茨確實對這種新興的燃料表現出異常的興趣?;实塾H自指示在加利西亞地區加強石油勘探,并撥款支持煤油提煉技術的研究。
尤其是最近,在欣貝格試驗場觀看奧托和馬庫斯展示的內燃機車后,弗朗茨更是明確指出液態燃料或者說石油將是未來的關鍵。
布爾首相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說道:“下一件事是關于北歐的,請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發言。”
“陛下,諸位?!蓖饨淮蟪及矕|·馮·施默林男爵站起身來,神情較為嚴肅,拿起一份印有普魯士黑鷹徽章的官方文件,“普魯士正式跟我們提出了需要我們支持吞并丹麥的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的請求,他們說這是1859年維也納會議中理應得到的部分,北德意志的一部分。”
“這個....”
這一消息引起了會議室內明顯的騷動,幾位大臣們私下里交流議論了一番。
貿易大臣托根堡用有些沙啞的聲音(感冒了)講道:“陛下,咳咳。1859年的維也納會議對于普魯士得到的國家,我們應該有條約進行了詳細規定,當時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應該沒有在其內?!?/p>
弗朗茨看向首相布爾伯爵和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眼神詢問了一番。
“溫迪施格雷茨親王...“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喃喃自語,思緒回到了幾年前。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頂,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番條約細節后,他最后猶豫地說道:“我記得是已去世的溫迪施格雷茨親王負責簽署的普奧密約里面是這樣寫的,不過后面我們在1859年維也納會議上落實的時候,因為有些德意志邦國更愿意跟我們在一塊,最后就是各談各的,所以我們給予了普魯士洛林地區的補償,而且,我們的邊境線現在還錯綜復雜呢,我們兩國都有飛地在彼此國境內,都是當時遺留下來的。“
“嗯,大概就是這樣。”首相布爾伯爵點點頭予以確認,“那么事實上,這次普魯士應該也清楚這些情況,我猜測安東親王跟威廉一世陛下的想法大概是猜測我們會支持普魯士到什么程度?!?/p>
“哎,”弗朗茨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想要介入北歐這件事情。那里離我們太遠了,而且,如果兩個邦國都讓普魯士拿去了,他們的實力又會進一步增長?!?/p>
諸位大臣都點點頭。
皇帝的憂慮不無道理,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雖然面積不大,但戰略位置重要,控制著波羅的海的出入口。
內政大臣巴赫男爵問道:“按照之前內閣擬定的計劃,讓漢諾威王國得到一部分戰利品如何?”
“荷爾施泰因公國?普魯士應該也不樂意得到石勒蘇益格這塊飛地?!?/p>
“這個就要我們去談一下了?!备ダ蚀淖屑毸妓饕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外交部選一個合適的人選去柏林跟威廉陛下和安東親王談一下。另外,這件事,我們奧地利需要出兵,我想普魯士也需要一個國家幫助緩解他們攻擊丹麥王國的壓力。英法不會樂意看到普魯士攻擊丹麥王國的,但如果加上奧地利,他們也沒法怎么樣?!?/p>
“哦,對了。”弗朗茨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項,眉頭微皺,“巴黎那邊是什么情況?巴黎會議還沒開完嗎?英法普在搞什么鬼?”
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和無奈。他攤開雙手,聳聳肩,“陛下,那邊是法國人的地盤,我們沒有間諜能滲透到這種地步,他們的對話都是保密的。誰也不知道英國、法國跟普魯士說了什么,而俾斯麥那個粗魯的家伙也沒有跟卡爾·費迪南大公聊這些。”
“信息啊。信息,外交上信息溝通很重要。”弗朗茨喝了一口茶水,片刻的沉思后,皇帝做出了決定“先這樣吧。派人去柏林跟威廉一世陛下談談,順便在柏林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搞到他們的情報。”
“嗯,遵命,陛下。”交大臣施默林男爵恭敬地低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