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瓦拉幾亞行省,普洛耶什蒂-普拉霍瓦盆地。
遠處的喀爾巴阡山脈輪廓清晰,盆地中央,則是一座座高聳的鉆塔,空氣中彌漫著泥土、機油和原油混合的氣味。
清晨六點半,第一批工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鉆機的轟鳴聲、蒸汽機的呼嘯聲和工人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鉆塔周圍,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工人們忙碌地穿梭,有的操作著設備,有的記錄著數據,有的則檢查著各種儀表。
在這喧囂的中心,一個頭戴銅黃色安全帽的高大身影顯得格外醒目。他站在一座七十多英尺高的旋轉鉆機下方,仰頭觀察著鉆頭切削巖石的動作,盡管巨大的轟鳴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這位工程師觀察的專注。他的安全帽上印著“庫爾石油公司“的標志,胸前的名牌寫著“哈里·格雷博士,首席工程師”。
這臺鉆機是奧地利帝國花費重金從美國進口的最新型號,它的鉆頭每分鐘能旋轉幾百次,比傳統鉆機效率高出三倍。鉆機的外殼上依然可以看到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蒂圖斯維爾工廠的銘牌。
這個世界上目前只有美國的石油鉆探最為成功,年產大概是200萬桶每年,不過由于內戰影響,現在大概下降到120-130萬桶每年。
而美國的一些煉油廠為了不倒閉,不得不將一些設備賣給遠道而來的歐洲人,準確說是奧地利人,這些牛逼哄哄的大款們是拿著英鎊來“羞辱”人的,同時他們還熱衷于邀請煉油廠、石油公司、采油廠的人去奧地利工作,也都是開價很高,因此有一部分專家、工人就跑到了奧地利謀生。
普洛耶什蒂-普拉霍瓦盆地有著許多油田,經過國土資源部跟各個地質系的專家們合作,發現了巴伊科伊油田、坎皮納油田、布什特納里油田等多個大型油田,根據專家們的說法各個至少是千萬噸級別的油田,足夠帝國用上幾百年了。
弗朗茨讀到報告的時候都笑了笑,現在石油的用處不算太大,最多是用于照明,改進的煤油燈,便宜而且持續時間久,沒有什么煙霧,所以基本上每家每戶尤其是農村都開始普及這個,而電燈,弗朗茨估計再有個十幾年可能也就是城市到一些鎮子可能會全都普及了。
格雷博士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精致的懷表,看了看時間,然后向一位站在控制臺前的工人點了點頭。工人隨即拉動一個大型杠桿,鉆機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鉆頭的轉速也略微減慢。
“再慢一點,約瑟夫!”格雷博士大聲喊道,聲音勉強蓋過機器的轟鳴,“我們正在接近油層,太快會導致鉆頭過熱!”
約瑟夫·諾瓦克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捷克技師,他立即調整了控制裝置,精確地控制著鉆頭的速度。格雷博士拿出一個小型便攜式地質探測器,這是他自己設計的儀器,能夠通過聲波判斷鉆頭所處的地質層。儀器的指針開始劇烈擺動,這意味著鉆頭即將突破最后一層堅硬的巖石,進入油藏所在的多孔砂巖層。
“停下!”格雷博士突然喊道,“立即停止鉆進!”
諾瓦克迅速拉下緊急制動杠桿,鉆機發出一聲不滿的呻吟,然后逐漸安靜下來。周圍的工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困惑地看向首席工程師。
格雷博士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向一位助手伸出手:“給我壓力計。”
接過儀器后,他小心翼翼地將它連接到鉆桿上的一個特殊接口,然后屏住呼吸觀察指針的擺動。幾秒鐘后,指針開始快速上升,最終穩定在一個高位。
“先生們,”格雷博士轉向圍觀的工人們,聲音中難掩興奮,“我們找到了它!這里的壓力表明,我們不僅到達了油層,而且這很可能是一個高壓油藏。準備好接油設備,這將是一場盛大的演出!”
工人們立即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各種設備。格雷博士則再次檢查了所有安全措施,確保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好了,約瑟夫,”他回到控制臺前,“現在,非常緩慢地釋放壓力閥,讓我們看看這個瓦拉幾亞的寶貝能給我們帶來什么驚喜?!?/p>
諾瓦克小心翼翼地操作著控制裝置。隨著壓力閥的逐漸打開,一聲低沉的轟隆聲從地下傳來,整個鉆塔都微微震動起來。突然,一股黑色的液體從鉆孔中噴涌而出,直沖天際,如同一道黑色的噴泉。
“壓力泵!快啟動壓力泵!”格雷博士大喊著,同時敏捷地后退幾步,躲避噴濺的原油。工人們迅速啟動了事先準備好的壓力泵和收集系統,開始控制這股突如其來的黑色財富。
原油噴涌的高度逐漸降低,最終變成一股穩定的流動,被引導進入收集管道,流向不遠處的臨時儲油罐。格雷博士走近一個采樣點,接了一小瓶原油樣本,舉到陽光下仔細觀察。這是一種深褐色的液體,在陽光下呈現出棕紅色的光澤,粘稠度適中,散發著強烈的石油特有的芳香氣味。
“上帝啊,這是極品輕質原油,”格雷博士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硫含量極低,幾乎不需要額外處理就能精煉出優質煤油和潤滑油。先生們,我們剛剛為帝國,而且是為了我們自己,開啟了一座金礦!”
工人們爆發出歡呼聲,有人甚至開始唱起了傳統的礦工歌謠,庫爾石油公司是有著國家資金控股的石油公司,而且獎勵異常豐富,就算是普通工人,這種發現油田也會有數個月的獎金獎勵。
格雷博士將樣本小心地放入口袋,然后命令助手:“通知總部,我們需要更多的儲油罐和運輸車輛。同時,準備好測試設備,我需要確切知道這口井的日產量和油質參數。”
隨后,他從鉆臺上走下來,脫下沾滿油漬的手套,向一棟臨時辦公建筑走去。這是一座用木材和金屬快速搭建的簡易建筑,外表樸素,但內部卻配備了帝國科學院最先進的電話設備,還有幾臺發報機,連有線電報這里都有。
哈里·格雷博士走進辦公室,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將安全帽放到橡木辦公桌上。
辦公室里已經聚集了幾位身著正式西裝的公司高管,他們正焦急地等待著格雷博士的到來。其中一位是庫爾石油公司的行政主任亞歷山大·科瓦奇,一位匈牙利裔的老牌官僚,擁有豐富的工業管理經驗;另一位是財務主管弗朗茨·霍夫曼,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個子,手中拿著一疊報表;還有幾位技術主管和地質專家。
“下午好,先生們,”格雷博士微笑著打招呼,“我剛剛見證了巴伊科伊5號井的開鉆成功,初步估計日產量將超過100桶,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p>
科瓦奇主任上前一步,同樣帶著微笑:“格雷博士,您的工作令人欽佩。但我必須提醒您,兩天后路德維希大公將親自視察我們的油田和煉油廠。我們需要向他展示令人滿意的成果?!?/p>
哈里·格雷博士是路德維希大公推薦給帝國工業部的,是一位美國人,所以,路德維希大公算是他的知己吧。
格雷博士點點頭,倒了一杯水緩解喉嚨的干渴:“那么,現在庫爾煉油廠的年產量達到多少桶每年了?”
科瓦奇主任微微彎著腰,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博士,現在庫爾煉油廠的年產量大概是15萬桶每年,這個數據實在相當不錯啊,提高整整十倍呢。”
“什么?才十五萬桶?”哈里·格雷工程師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充滿失望,“是美國的專家提供的技術不夠嗎?還是鉆機、煉油設備不夠?太少了,太少了!”
科瓦奇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不得不解釋道:“博士,這已經相比于前年提高了十倍產能了,我覺得這已經是個工業奇跡了。要知道,僅僅五年前,這里還只是一片荒蕪的土地,只有幾口原始的手工開鑿油井。”
格雷博士搖了搖頭,指著北美大陸:“看看這里,先生們。美國,盡管正處于內戰的泥潭中,去年的石油產量仍然達到了120至130萬桶。而在戰前,他們的年產量甚至超過200萬桶?!?/p>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個人:“而我們,擁有如此豐富的油田資源,擁有全歐洲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師和專家,帝國政府提供的資金支持,卻只能產出區區15萬桶?這是我們能接受的結果嗎?”
“我們不能接受!”格雷博士揮舞著拳頭,嗷嗷直叫:“我們至少要有25萬桶每年的水平,這樣才能報答皇帝陛下的恩情!”
“是,博士!”幾個習慣了格雷博士性格的公司雇員紛紛應聲叫好,惹得財務主管弗朗茨·霍夫曼先生都很尷尬,這位前美國人怎么比自己這個土生土長的奧地利人都要忠誠。
霍夫曼財務主管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眼鏡:“格雷博士,從財務角度來看,我們的投資回報率已經相當可觀。庫爾石油公司生產的煤油供應了整個奧地利帝國東部地區約一半的照明需求,為帝國財政帶來了可觀的稅收,當然我們自己的收入也在增長?!?/p>
“這是好事!更多的收入就有更多的資金可以投入再生產?!备窭撞┦奎c點頭,然后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正因為如此,我已經草擬了一份全面擴張計劃。我們需要在未來兩年內將鉆井數量從現在的32口增加到至少120口。同時,擴建現有的煉油廠,將年產能提高到25-35萬桶。”
他翻開文件,指著詳細的預算和時間表:“這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但回報將是巨大的。我已經通過路德維希大公向皇帝陛下提交了一份備忘錄,說明石油對于帝國未來的戰略意義?!?/p>
霍夫曼財務主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道:“呃..嗯,這是必要的?!?/p>
“另外,公司還要去美國多多招募當地石油公司的專家跟熟練技術工人。他們的經驗對我們至關重要,特別是在新油井的開發上?!?/p>
“好的?!毙姓魅蝸啔v山大·科瓦奇伸出手握住格雷博士還要揮動,想要繼續發言的手,熱情地將他引到一個穿著大衣的人面前。
站在他們面前的年輕人穿著深棕色的羊毛大衣,領口上別著一枚小巧的家族徽章,面容清秀卻略顯疲憊,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
“博士,這位是從維也納來的雅庫布·亞羅林男爵?!?/p>
行政主任亞歷山大·科瓦奇介紹完畢之后,偷偷附耳在霍夫曼財務主管低聲說道:“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可憐的孩子,他的父親好像在叛亂中被匈牙利叛軍給干掉了。”
格雷博士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隨即又恢復了職業化的表情。
他一邊用力握手,一邊問道:“男爵閣下,維也納方面派您來干什么?”
“是這樣的,哈里·格雷博士?!毖艓觳肌喠_林男爵這位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然后說道:“我負責的小組是研究石油精煉副產物用處途徑的。”他用右手輕輕按摩著被握疼的左手,但語氣依然保持著專業和禮貌。
“我們發現,石油精煉過程中的副產物,瀝青,這個產品是比較適合制作道路的?!眮喠_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語速也加快了,顯然這是他感興趣的話題?!拔覀冊趯嶒炇疫M行了多項測試,發現它具有優異的粘合性和防水性能。”
“您請看?!毖艓觳肌喠_林男爵從自己的大衣內側口袋掏出幾張照片,動作中流露出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急切。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寶貝般的照片攤開在會議桌上?!拔覀冊诰S也納市政建設道路的時候,實驗了一下,很不錯,黑糊糊的,相比于混凝土道路跟土路有著自己的優勢,比如造價,畢竟這是沒人要的東西,鋪設速度通常是混凝土的2-3倍,養護期也很短等等。”
照片上展示的是維也納郊區一條新修的道路,黑色的瀝青路面在陽光下泛著微光,路旁站著幾位工程師和工人,其中就有亞羅林本人,穿著更為樸素的工作服,與現在的貴族形象判若兩人。
“我們這次來,是想要貴公司的瀝青,所有,準確說之后的瀝青我們包了。維也納市政廳已經批準了更大規模的道路建設計劃,我們需要穩定的供應來源。如果合作順利,這個技術還可以推廣到整個奧地利帝國的道路網絡建設中?!?/p>
“哎呀呀,這可真是太好了?!备窭撞┦磕X海中飛速的算了一筆賬,然后開心地說道:“我們一直在為瀝青的處理問題頭痛不已。您知道,每桶原油提煉后總有那么一部分難以處理的殘留物。如果您能全部接手,那對我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哎!”格雷博士一拍手,“我有個主意,我們可以先給庫爾石油公司的各項設施道路全部鋪上您說的瀝青路,”
他熱情地摟著這位從維也納來的年輕貴族,向門外走去,“走走走,我們去看看瀝青,還有其他的副產品,之后我們去吃飯,您可一定要嘗嘗布達廚師做的匈牙利燉牛肉,非常好吃?!?/p>
“啊,好的,,感謝。”雅庫布·亞羅林男爵被簇擁著離開了這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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