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的道理,陛下。英國如果支持法國,那么法國的拿破侖三世會有足夠的底氣對抗普魯士王國,這是在我們跟普魯士的防御密約沒有暴露的情況下。”
“拿破侖三世可能會派遣使者來維也納和圣彼得堡進行外交拉攏。”
秘書長溫布倫納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英國不支持法國的話,就算只考慮普魯士一個國家,我不認為法國人有膽量真的開戰。因為拿破侖三世經受不住再一次失敗了。”
“是啊。”弗朗茨也點點頭,“墨西哥的叛軍已經收復了大量的地盤,法國除非加大在墨西哥的投入,要不然他們在墨西哥的失敗是必然的了。”
弗朗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體,走到一旁的小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淡茶,抿了一小口。
“陛下,如今法國人都是很現實的,如果拿破侖三世屢次失敗,帶領不了法國重回巔峰,那么巴黎人民是不介意再換一個皇帝的,又或者總統。”
首席副官克勒內維耶上校,一直站在房間的另一側,默默聆聽。現在他伸出手掌,做了個打斷的手勢,提問道:“男爵閣下,問題是法國在墨西哥投入的力量其實沒有法國陸軍的十分之一,事實上如果他們繼續投入的話,應該是能完全鎮壓叛軍的。”
溫布倫納轉向上校,“主要是遠征的成本太高了,我想在墨西哥的叛軍搞不好有英國人和美國人在背后支持,要不然他們在兩年前就應該被滅了,再加上空降的撒丁皇帝不得人心,一系列原因都在導致法國軍隊走向失敗。”
弗朗茨輕啜了一口茶,眉頭微皺:“嘛,得民心者得天下。遠東的話。”他這時候摸了摸頭,放下茶杯,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個大型地球儀前,用手指輕輕轉動著光滑的表面,“這就是沉沒成本的問題了。而由于盧森堡問題,這個問題已經開始鬧大了,我們的人也在煽風點火。”
他的手指停在歐洲的中心地帶,那里是普魯士、法國和低地國家交匯的地方。盧森堡,這個小小的大公國,如今成了歐洲火藥桶的導火索。
“如果拿破侖三世不想再經受一次威望打擊,他就不應該慫,畢竟一個是墨西哥,遠在美洲,一個可在歐洲,就在巴黎邊上。”
溫布倫納走到地球儀旁,和皇帝站在一起:“但是反正墨西哥跟盧森堡他只能選擇一個。”他聳聳肩,“陛下,我建議我們給普魯士王國暗中足夠的支持,就像之前的密約一樣,如果法國人對普魯士發動攻擊,我們應該給予他們軍事援助。我想,至少外交上,有了我們的支持,這可以讓普魯士人強硬些。”
“這樣法普沖突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了。”
弗朗茨繼續轉悠著地球儀,手指在巴黎的位置輕輕點了點:“法國人會不會慫了。”這不是一個問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布倫納的回答卻很堅定:“不會,可以讓外交部跟法國人保證在普法沖突中保持中立,而我們跟普魯士的密約也沒有參戰的要求,完全可以這樣做。”
一陣短暫的沉默后,弗朗茨點了點頭,“我采納你的建議,溫布倫納,你可以去找外交大臣施墨林安排一下。”
溫布倫納鞠了一躬:“遵命,陛下。我會親自與施墨林男爵詳細商討具體操作方案。我們需要極其謹慎,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到我們的兩面手法。“
“同時,“克勒內維耶上校插話道,“我認為我們應該加強對兩國軍事動向的情報收集。如果真的爆發戰爭,我們需要隨時了解戰場態勢,以便適時調整我們的策略。”
弗朗茨轉向上校:“這是自然。讓軍事情報局加強在普魯士和法國的布局。我希望能每天看到他們最新的軍事動態報告,至少要拿到邊境地區的動態。”
“俄國人現在正在朝著君士坦丁堡挺進,雖然損失有些大,但總歸是打贏了普列文要塞的會戰,所以,他們應該暫時影響不了中歐,畢竟君士坦丁堡會是他們首要的目標。”
“歐洲的注意力現在很多都集中在萊茵河,給我們的行動提供了更大空間。”
“沒錯,”弗朗茨贊同地點點頭,“耶路撒冷只是開始。接下來,我們要鞏固在整個巴勒斯坦地區的控制,然后向北推進,也許還能在敘利亞建立一個緩沖區。另外,巴爾干按照計劃推進。”
溫布倫納若有所思地說:“陛下,如果我們真的要在中東繼續擴大影響力,恐怕遲早會與英國人和法國人的利益沖突。英國人已經加大在埃及的資本控制,我想他們不會愿意看到我們分裂整個奧斯曼的。”
“這是個好時機,讓英國人把注意力放在歐洲大陸的力量平衡上,而不是中東。當他們發現我們已經牢固控制了耶路撒冷和周邊地區時,一切都已成定局。”
“嗯,是這樣,陛下。”
“另外。”弗朗茨摸了摸下巴,瞇起眼睛,看向倫敦,“還有英國人。英國人的態度和行動,也是一環。現在歐洲大亂,英國人到底會怎么出招呢?”
....
英國人出不了招了。
約翰·羅素勛爵正如弗朗茨知道的那樣,威望跟手段不如帕麥斯頓勛爵,再加上遇到了數個危機,一塊,導致約翰·羅素勛爵焦頭爛額。
第二次近東戰爭,奧斯曼已經丟了十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了,盧森堡危機,曾經的小弟普魯士王國這時候翅膀也硬了,沒有理會倫敦的勸說,跟法國人在邊境對峙起來,這也導致法國現在就算想要干預近東戰爭都不行了。
國內方面,愛爾蘭發生了騷亂,一個叫做芬尼亞兄弟會的叛亂組織發動了叛亂,雖然規模不大,而且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但這還是給了反對黨保守黨口舌,這一點還好。
最嚴重的問題是,英國又爆發了一場金融危機,奧弗倫-格尼公司破產,連鎖引發一些多家金融機構如倫敦聯合銀行、格拉斯哥銀行相機倒閉,倫敦證券交易所股價暴跌,鐵路股和工業股損失慘重。這時候的英國奉行古典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反對直接干預市場,而銀行由于擠兌、債務等連鎖倒閉之后,中小企業的貸款業務也就受到了嚴重打擊,這些中小企業受到影響,緊接著就是失業、工人問題。
倫敦東區,曾經繁忙的碼頭如今只有零星幾個工人在忙碌,大部分船只靜靜地泊在河岸邊,貨物堆積如山,卻無人問津。自金融危機爆發以來,國際貿易量銳減,許多船運公司陷入困境。一群失業的碼頭工人聚集在酒館前,滿臉愁容,時不時傳來憤怒的咒罵聲。
“該死的銀行家們!”一個滿臉胡須的壯漢咬牙切齒地說,“他們在豪宅里喝著白蘭地,而我們的孩子連面包都吃不上!”
約翰·羅素勛爵領導的自由黨政府無法有效地解決這些問題,在加上黨內的分裂,一些自由黨人開始跟保守黨一起投票,最終,政府于1867年10月份垮臺。
而在這期間,英國政府已經陷入了政策的混亂狀態,什么近東戰爭?先把國內搞好了吧。
到1867年10月份,英國政府換成了保守黨,首相則是德比勛爵,內閣核心人物是財政大臣本杰明·迪斯雷利。
唐寧街的首相官邸。
新的內閣成員們寒暄過后都紛紛落座。
第三次出任首相的德比伯爵將手中的雪茄煙熄滅在煙灰缸里面,開口說道:“好了,諸位,現在政府又回到了我們的手里。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前任政府做的錯事全都糾正回來。”
“嗯..”幾位大臣紛紛點頭,他們在野的時候可看上面的自由黨不爽太久了。
“首先是最緊迫的金融危機,“迪斯雷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已經與英格蘭銀行行長蒙塔古·諾曼進行了會談。銀行準備釋放更多流動性,但需要政府的背書。這違背了我們一貫的自由市場原則,但面對如此嚴峻的危機,某些臨時措施是必要的。“
他翻開文件,指著一組觸目驚心的數據:“失業率在一個月內上升了五個百分點,東倫敦和北部工業城市的情況尤為嚴重。如果不采取行動,我們可能會面臨嚴重的社會動蕩。“
“迪斯雷利,這聽起來像是自由黨的政策(他們已經開始干預,但是在危機最嚴重的時候下臺了)。我以為我們的立場是反對政府干預市場的。“
“在正常情況下,是的,“迪斯雷利尖銳地回應,“但這是非常時期。我們必須先穩定局勢,然后再逐步回歸自由市場。否則,我們可能連實施政策的機會都沒有了。”
德比伯爵舉起手,制止了可能出現的爭論:“本杰明說得對。現在不是堅持意識形態的時候。讓我們先聽聽其他問題。”
外交大臣愛德華·斯坦利(德比伯爵的兒子)清了清嗓子:“關于國際形勢,情況同樣不容樂觀。普魯士和法國在盧森堡問題上劍拔弩張,任何一個小摩擦都可能引發全面戰爭。而在東方,奧地利人已經占領了耶路撒冷,正在向周邊地區擴張。奧斯曼帝國已多次請求我們的干預。“
德比伯爵搖搖頭:“羅素的外交政策簡直是一團糟。他既不能阻止普魯士的野心,也不能制約奧地利的擴張。現在我們應該怎么辦?”
“我建議暫時采取觀望態度,”外交大臣愛德華·斯坦利謹慎地回答,“目前英國沒有能力同時應對歐洲和中東的危機。我們應該集中精力解決國內問題,至少在經濟形勢穩定之前。”
“但如果放任不管,“殖民大臣錢多斯侯爵插話道,“可能會威脅到我們在地中海的利益。特別是奧地利人現在控制了耶路撒冷。你們不覺得不趁著奧斯曼還沒丟掉首都伊斯坦布爾之前干涉更好嗎?“
“是的。我同意錢多斯侯爵的話。”財政大臣迪斯雷利點點頭,“我們跟前任政府不一樣的地方在于,我們應該更加強硬地表現大英帝國的存在,而不是猶猶豫豫。”
財政大臣迪斯雷利聲音大了幾分,“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在戰前就派駐英軍到伊斯坦布爾,宣示帝國的強硬支持,俄國和奧地利人還能敢開戰嗎?”
海軍大臣亨利·洛瑞狠狠地說道:“如果真開戰,皇家海軍會把奧地利的殖民地港口全部摧毀,然后再復刻一次克里米亞登陸作戰,讓他們萬劫不復!”
“是的,就是這樣。”財政大臣迪斯雷利直接錘了一下桌子,“所以我提議,我們應該立刻調停正在發生的盧森堡危機和近東戰爭,要強硬地介入調停。”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迪斯雷利的激進提議讓一些持保守立場的內閣成員感到不安。他們交換著憂慮的眼神,有幾個人甚至開始在紙上匆匆記錄筆記,準備反駁。
“你想怎么做?”首相德比勛爵問道,這個內閣的核心人物是迪斯雷利。
德比勛爵盡管已經年過六旬,但他那雙灰色的眼睛依然銳利,能看穿政治迷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姿態顯得從容而權威。
“對法國和普魯士,我希望直接邀請他們到倫敦參加會談,當面解決這種問題。而且我覺得短時間內戰爭不會爆發,至于奧斯曼的近東戰爭,直接派遣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前往伊斯坦布爾,這就是帝國的底線了,直接了當地告訴奧地利人和俄國人,結束這場戰爭。”
“如果他們不聽怎么辦?”外交大臣愛德華·斯坦利有些不滿地語氣,“他們可不是小學生要聽爸爸的話。”
財政大臣迪斯雷利看了外交大臣一眼,“那我們就派遣遠征軍。”
“什么?”外交大臣愛德華·斯坦利很驚訝,然后問道:“帝國剛剛經歷了金融危機,前段時間還打了北美戰爭,現在北美還留有四萬多部隊,根據上一次戰爭的經驗,我們恐怕要花費上億英鎊,這真的值得嗎?”
“值得。而且,也不一定開戰。“迪斯雷利站起身來,開始在會議室內踱步,他的每一步都帶著堅定和自信。“諸位,請允許我解釋我的邏輯。當前的國際局勢正處于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奧地利在巴爾干和中東的擴張,普魯士對德意志統一的野心,法國對歐洲霸權的渴望——這些都在威脅著我們精心構建的歐洲均勢體系。”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每一位內閣成員:“我們必須認清一點:大英帝國的威望已經受到了嚴重損害。羅素政府的優柔寡斷讓各國認為我們只會說不會做。如果我們不立即采取強硬行動,恢復帝國的威望,未來將面臨更大的挑戰和更高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