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年1月10日,柏林威廉大街37號,蘭斯特電力公司總部。
上午十點,經理卡爾·施密特舒適地靠在皮椅上,辦公室里的煤爐燒得正旺,驅散了一月的寒意。他的辦公桌上擺著精致的邁森瓷器咖啡杯,里面是剛煮好的摩卡咖啡,旁邊是下屬送來的面包三明治——上面鋪著厚厚的威斯特伐利亞火腿。
“又是美好的一天?!笨栒归_《柏林日報》,準備享受他的晨間時光。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洪堡大學千名學生上街示威——高呼打倒法國侵略者”。
卡爾皺了皺眉,嘴里嘟囔著:“這幫小兔崽子,不好好讀書,天天上街瞎鬧騰?!彼肫鹱约菏邭q的女兒格蕾塔和十九歲的兒子漢里斯,連忙在心里盤算著晚上回家要好好訓話:“敢去參加游行,腿打斷!”
他繼續往下看,報紙上詳細描述了學生們如何在勃蘭登堡門前焚燒法國國旗,如何高唱《守衛萊茵河》,如何宣誓要“用鮮血保衛祖國”。
“唉,”卡爾搖搖頭,“這還是有紀律的普魯士人嗎?居然學那些野蠻的法國人搞什么焚燒抗議。我們普魯士人的理性都去哪兒了?”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翻到市政專欄。戰爭部長羅恩的講話占了半個版面:
“普魯士軍隊已做好一切準備!我們不尋求戰爭,但也絕不畏懼戰爭!任何膽敢侵犯普魯士尊嚴的敵人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說得好!”卡爾拍了拍報紙,咖啡差點灑出來,“就該狠狠教訓那些高盧公雞!讓他們知道知道普魯士鷹的厲害!”
心情大好的卡爾準備翻到小說連載版——最近《柏林畫報》正在連載一部叫《鐵血騎士》的冒險小說,講的是條頓騎士團的光輝歷史,他每天都追著看。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經理!經理!”年輕的會計員弗里茨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大事不好了!”
卡爾被嚇得手一抖,咖啡灑了一桌子:“弗里茨!你發什么瘋?沒規矩!”
“經理,那幫...那幫學生說要砸了我們公司!”弗里茨喘著粗氣,“他們說我們是法國間諜企業!”
“什么?!”卡爾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三明治“啪”地掉在地上,“法國間諜企業?開什么玩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蘭斯特電力公司的老板是普魯士老貴族蘭斯特男爵,祖上還參加過七年戰爭。公司的發電機技術確實是“借鑒”——說白了就是盜版——奧地利神圣電力公司的,連圖紙都是通過特殊渠道搞來的。只是稍微改了改線路布局,換了幾個零件的形狀,就敢說是“自主研發”。
當然,為了避免奧地利人找麻煩,他們對外宣稱是“與法國合作開發的新技術”,還特意在公司簡介里提到了“巴黎理工學院的技術支持”——其實就是花錢請了個法國工程師當顧問,一年也見不了兩面。
“我去解釋!”卡爾慌忙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告訴他們我們是純正的普魯士企業!”
“經理,他們已經沖進大門了!”弗里茨的聲音都在顫抖。
樓下傳來嘈雜的喊聲:
“打倒法國間諜!”
“砸爛賣國企業!”
“為普魯士清除內奸!”
卡爾三步并作兩步沖下樓梯,只見大廳里已經擠滿了憤怒的學生。領頭的是個戴著學生帽的高個子青年,手里揮舞著一張傳單。
“諸位!諸位!”卡爾努力擠出笑容,“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蘭斯特公司是地地道道的普魯士企業!”
“騙子!”高個子學生把傳單甩到卡爾臉上,“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們使用法國技術,雇傭法國工程師,就是法國人的走狗!”
“不,不是這樣的!”卡爾急得滿頭大汗,“我們只是...只是技術合作!真正的技術是我們自己...”
“砰!”
話還沒說完,一個拳頭就砸在了卡爾的鼻子上。溫熱的鮮血立刻流了下來。
“還敢狡辯!”另一個學生踢了卡爾一腳,“叛徒!內奸!”
“住手!住手!”前臺的老會計赫爾曼試圖阻止,結果也挨了幾拳,眼鏡被打飛,踩得粉碎。
“砸!把這個賣國賊的窩點砸個稀爛!”高個子學生一聲令下。
學生們如潮水般涌入辦公樓。
“嘩啦!”
二樓財務室的窗戶玻璃被椅子砸碎,賬本和文件如雪花般飄落。
“轟!”
技術部的保險柜被撬開,里面的圖紙——包括那些“借鑒”自奧地利的設計圖——被扯成碎片,扔進點燃的廢紙簍。
“救命啊!”秘書尖叫著躲在桌子底下,但還是被拖了出來,挨揍吧。
卡爾的辦公室遭遇最慘。那張他引以為豪的胡桃木辦公桌被掀翻,抽屜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墻上掛著的普魯士國王肖像被扯下來——“你不配掛陛下的畫像!”一個學生憤怒地喊道。
最讓卡爾心疼的是他收藏的邁森瓷器,被一個個摔在地上,碎片飛濺。書架被推倒,里面的技術手冊、賬本、信件全部被撕毀。
“電話線剪斷!”有人喊道,“別讓他們通風報信!”
咔嚓咔嚓,公司里所有的電話線都被剪斷。剛安裝不久的新式電話機——卡爾花了五百塔勒從奧地利進口的——被砸得稀爛。
打砸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等學生們心滿意足地離開時,蘭斯特電力公司總部已經面目全非。
卡爾躺在一片狼藉中,鼻血染紅了襯衫,左眼腫得睜不開,肋骨也不知道斷了幾根。老赫爾曼的額頭破了個口子,鮮血直流。弗里茨抱著脫臼的胳膊呻吟。還有幾個女職員們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哭泣聲此起彼伏。
“快...快叫醫生...”卡爾有氣無力地說。
好不容易,鄰居幫忙叫來了救護馬車??柋惶蠐軙r,聽到車夫在議論:
“聽說了嗎?蘭斯特公司在郊外的發電廠也被燒了!”
“真的?那可是個大廠子!”
“可不是嘛!學生們說在廠房里發現了法文的技術手冊,還有寫給巴黎的密信!一把火全燒了!”
“燒得好!這些賣國賊就該...”
卡爾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在馬車顛簸中,他最后的念頭是:那些所謂的“法文技術手冊”,其實是從奧地利偷來的德文圖紙的法語翻譯版——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至于“密信”,不過是給那個掛名的法國顧問的新年賀卡...
可是現在,誰還會聽他解釋呢?
當晚,《柏林晚報》的頭版標題是:“愛國學生搗毀法奸企業——蘭斯特電力公司罪行曝光”。
文章詳細描述了學生們如何“英勇”地清除了這個“間諜窩點”,如何在廢墟中發現了“大量罪證”。至于卡爾等人的傷勢,只在最后用一句話帶過:“數名涉案人員在沖突中受傷,已送醫。”
與此同時,在維也納,弗朗茨正在翻看最新的市場報告。
“陛下,”他的私人財政總管欣喜地報告,“柏林的蘭斯特電力公司已經徹底完蛋了。我們在普魯士的市場份額預計將增長百分之二十?!?/p>
弗朗茨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哼,跟我斗!”
弗朗茨忍這些仿制廠商,盜版者很久了。
據說弗朗茨的神圣電力公司因此一年能損失近億的弗洛林,到底有沒有弗朗茨不知道,但是給他的報告是這么寫的了。
到了這個時代他才發現,什么專利意識,什么保護發明權,屁,出了國,管你是奧地利的皇帝還是倫敦的女王,照樣仿制不誤。
而一般歐洲國家為了本國的民族工業,會袒護這些廠商,這就讓弗朗茨很惱火啊,自己花了那么多錢投入,還加上穿越者的一些記憶搞出來的“金礦”,怎么能讓這些盜礦的人這么簡單就偷走了。
這次算是狠狠地解氣了一把,他借這個普法雙方民眾被民族主義沖昏頭腦的機會,弗朗茨收拾了幾個在法國、普魯士對他的賺錢領域有阻礙的混蛋們。
...
1871年1月20日,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陛下?!眾W地利軍事情報局局長馬特·蘇爾克少將敲門進入,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軍裝,胸前掛滿勛章,手里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弗朗茨正在品嘗早餐——一杯濃郁的土耳其咖啡和幾塊薩赫蛋糕。他示意蘇爾克坐下:“說吧,馬特,我們的'新聞工作者'們最近表現如何?”
蘇爾克打開文件夾,推了推單片眼鏡:“陛下,'輿論行動'進展順利。過去兩個多月,我們在普魯士境內成功組織了十七次大規模示威活動。”
“細節?!备ダ蚀挠勉y勺攪動著咖啡。
“1870年12月3日,柏林洪堡大學、卡斯勒理工學院,我們的人煽動了約三千名學生上街??谔柺?打倒法國侵略者'和'保衛日耳曼尊嚴'?!碧K爾克翻著報告,“1871年1月8日,柯尼斯堡大學學生會為領頭人,兩千五百名學生。1月14日,勃蘭登堡門,這次規模更大,有近萬人參加?!?/p>
“學生啊,”弗朗茨露出一絲微笑,“年輕、熱血、滿懷理想主義,卻又如此容易被操縱。只需要幾個慷慨激昂的演講,幾面飄揚的旗幟,再加上一點免費的啤酒...”
“確實如此,陛下?!碧K爾克點頭,“我們的特工喬裝成激進學生領袖,在各大學成立了'愛國青年聯盟'。只要稍加引導,這些年輕人就會主動走上街頭?!?/p>
“繼續?!?/p>
“更令人滿意的是后續發展?!碧K爾克翻到下一頁,“隨著局勢升溫,理性開始讓位于狂熱。從去年年底開始,柏林、漢堡、法蘭克福等地陸續發生針對法國商業機構的暴力事件?!?/p>
弗朗茨放下咖啡杯,饒有興趣地問:“哦?詳細說說。”
“柏林的特拉斯銀行分行首當其沖,玻璃窗全被砸碎,大廳里的吊燈也被拉了下來,據說他背后的老板是法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漢堡的幾家法國葡萄酒商店被洗劫一空,諷刺的是,搶劫者們一邊高喊'抵制法國貨',一邊把酒窖里的香檳搬回家?!?/p>
“人性啊。”弗朗茨輕笑。
“最有趣的是,”蘇爾克繼續道,“很多被攻擊的商鋪其實根本不是法國人開的。比如法蘭克福的'巴黎時裝店',老板是個地道的巴伐利亞人,只是店名聽起來像法國的。還有一家叫'凡爾賽咖啡館'的,老板是荷蘭人?!?/p>
“他們調查過嗎?”
“當然沒有,陛下。憤怒的暴民哪有時間調查?看到法國名字就砸,聽到法語就打。昨天甚至有個倒霉的瑞士鐘表匠因為說法語被打了一頓。”
弗朗茨大笑起來:“亮麗的風景線啊。法國也是一樣吧。”
“是的,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持續時間很短。主要是因為,普魯士在法國的投資非常少,所以,很快在法國政府的倡導下,停止了這些行動,但是零星的搶劫還是有的,打著愛國的旗號?!?/p>
“法國人平日里他們總是標榜自己文明、理性,高人一等,可一旦被煽動起來,和他們瞧不起的'野蠻人'有什么區別?”
“對了,陛下,普魯士政府已經開始發布管制公告了。”蘇爾克補充道,“但效果有限。警察人手不足,而且很多警察本身也同情示威者?!?/p>
“好了,這個放一邊,圣歇爾大橋的事情呢?”弗朗茨停頓一下,然后轉換表情,有些嚴肅地問道。
蘇爾克的表情同樣變得嚴肅起來:“1月15日凌晨六點二十五分,爆炸如期發生。圣歇爾大橋在巨響中斷成兩截。橋梁中段約二十米完全坍塌,碎石砸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然后呢?”
“爆炸發生后,我們安排在盧森堡的《獨立報》記者讓-巴蒂斯特·穆勒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蘇爾克少將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拍下了現場照片,除了一些普魯士的國旗、炸藥之外,他還在橋墩附近'意外發現'了一個被爆炸拋出的公文包。”
他接著從文件夾里取出幾張照片:“第一張是斷橋的慘狀,您看,這座建于鐵路橋完全無法使用了。第二張是聚集的盧森堡民眾和比利時邊防軍——是的,由于盧森堡大公國目前處于比利時王國的保護之下,比利時軍隊也迅速趕到了現場?!?/p>
他指著第三張照片:“這是最關鍵的——那個公文包里的法國軍方'機密文件'?!?/p>
“說說這份文件?!?/p>
“標題是《關于加速蘭斯-盧森堡軍用鐵路建設的緊急指令》,署名是法國戰爭部長勒伯夫元帥?!碧K爾克翻開詳細的副本,“文件中明確提到:'鑒于普魯士威脅日益嚴重,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這條鐵路的軍事化改造,確保能在24小時內向盧森堡要塞運送五到八萬軍隊。'”
“陛下,我們軍事情報局的偽造能力水平請您放心,一般人,不,就算是法軍中層軍官也看不出來真偽。我們的偽造專家花了整整一個月準備這份文件。紙張是真的,我們通過中間人從法國戰爭部采購辦公用品的供應商那里弄到的,甚至還有水印。印章是從一份真實的軍事命令上精心復制的,連印泥的顏色深淺都一模一樣?!?/p>
“墨水是從巴黎圣奧諾雷街的'杜邦文具店'采購的——那是法國軍方高層常去的店。我們甚至研究了勒伯夫元帥的筆跡,雖然這份文件是'打字的',但上面的手寫批注完美模仿了他的書寫習慣?!?/p>
“再加上這份文件主要是在報紙上刊登,沒過幾天就會莫名其妙失蹤,所以萬無一失?!碧K爾克少將的鼻梁都微微揚起。
“非常好,我的將軍?!备ダ蚀囊埠苁切牢堪?,投了這么多錢,他親自篩選了幾個骨干擔任軍事情報局改革的重要支撐力量,現在的軍情局,絕對是歐洲最好的情報組織了。
“那么,你們認為普魯士人會怎么理解這件事?”
“顯而易見——法國想把盧森堡變成進攻普魯士的跳板。”蘇爾克翻到地圖頁,“您看,從盧森堡到特里爾只有三十公里,而特里爾是普魯士萊茵省的重鎮。一旦法軍控制盧森堡,就等于在普魯士腹部插了一把刀?!?/p>
“另外陛下,不得不說這次的大橋爆炸事件的效果是爆炸性的好。”蘇爾克拿出一疊電報,“1月15日當天下午,消息就傳到了柏林?!栋亓秩請蟆妨⒓窗l出號外:'法國炸橋掩蓋軍事陰謀——盧森堡恐成侵略跳板!'”
他展示各國報紙:“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陷入恐慌,他們既不敢得罪法國,又害怕被卷入戰爭。英國《泰晤士報》評論說:'法國在中立國的軍事冒險威脅歐洲均勢。'”
“1月16日上午,普魯士戰爭部長羅恩將軍召開新聞發布會。他說:'如果法國真的在準備通過盧森堡進攻普魯士,這將是對倫敦條約的公然違背。該條約確認了盧森堡的永久中立地位。羅恩特別強調:'任何將盧森堡軍事化的企圖都將被視為對普魯士的戰爭行為。'”
“我猜普魯士的人肯定瘋狂了吧。”弗朗茨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又喝了口咖啡,壓了壓笑容。
“是的,陛下,而且比我們預期的還要激烈?!碧K爾克翻開厚厚的報告,“普魯士萊茵省首先爆發大規模示威??撇紓惔?、特里爾、亞琛的市民涌上街頭。他們高喊:'法國人要來了!''保衛洛林,那是日耳曼人固有領土!'”
“1月18日,柏林十萬人大游行。這次不僅有學生和市民,連許多貴族和軍官也參加了。在亞歷山大廣場,示威者焚燒了拿破侖三世的畫像和法國國旗?!?/p>
“甚至普魯士萊茵省的民眾自發組織了'國土防衛隊'。雖然沒有官方認可,但地方當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p>
“非常好?!备ダ蚀暮戎Х?,微笑著說:“我看這次安東親王怎么擋得住濤濤民意。”
看普法這么磨嘰來磨嘰去,弗朗茨也很擔心普法就這么慫了,既然都投了三百多萬弗洛林進去了,也不差再澆上一桶油,點上一把火了。
軍事情報局根據自己掌握的情報,就選擇了這個大橋作為行動地,他們也不確定那條鐵路線是不是軍用的,不過只要大家相信就成了。
事實是,不管真相如何,大家相信的就是真相。
當然,奧地利也不知道,歪打正著,這真的是法國的重要計劃進攻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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