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初步報告,波斯尼亞黑塞哥維納總督坎特雷克伯爵是自殺,上吊死的。但是不能排除他殺的可能性,我們的人正在那邊調查。”內務部部長雷納大公看著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眉毛倒豎的弗朗茨,稟報道。
皇帝的私人辦公室里,氣氛凝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弗朗茨邊翻動著報告,邊問另一位情報負責人,黑天鵝局長伊莎貝拉女大公,“伊莎貝拉,你的人這幾天應該在薩拉熱窩的宴會上經常跟坎特雷克伯爵搭線,有沒有深入接觸他的人?”
“陛下。根據我的調查。”伊莎貝拉女大公,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然后說道:“至少三個人很可疑。”她從黑色皮質文件夾里面掏出三張照片,整齊地放到弗朗茨的面前。
第一個,她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第一位正在哈哈大笑的中年男性,照片上的人留著濃密的黑胡子,穿著半東方半西方的混合式禮服,“巴基爾·多迪克,波斯尼亞貴族,當地人尊稱他為克內茲,(這是波斯尼亞的傳統貴族頭銜,克內茲相當于公爵,沃伊沃達則是軍事貴族頭銜,斯帕希,騎兵貴族,為了后面方便,我還是用歐洲的貴族來說了。)相當于伯爵級別。此人相當狡猾,陛下。”
“他在近東戰爭之前波斯尼亞被我們兵鋒所指的時候,就主動跟我們聯絡了,提供了不少奧斯曼軍隊的情報。戰后,作為'合作者',他沒有得到清算。在坎特雷克伯爵的默許下,他吞并了許多已經移民或者被遣返回奧斯曼的貴族資產——包括四座城堡、大約兩萬公頃的土地,還有薩拉熱窩最好的商業街區。”
“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和坎特雷克伯爵合作相當密切,每個月都有大筆資金往來。在這位總督的庇護下,他設立了幾所小學,表面上教授帝國語和數學,實際上暗地里還在教授古蘭經和波斯尼亞語。根據我們的調查,他還在私下招募年輕人,組建了自己的個人武裝'地方保衛隊'。”
“有意思。”弗朗茨冷笑了一聲,“繼續。”
“第二位,”伊莎貝拉女大公指了指照片上一位非常年輕漂亮的女子,她穿著最新款式的晚禮服,珠光寶氣,親密地摟住坎特雷克伯爵的手臂,“名字叫做艾達·米洛舍維奇,今年只有二十二歲。很奇怪的一個人,陛下。按照我們查到的資料,她原本是黑塞哥維納一個偏僻村莊里的牧羊女,父親是個貧農。但是在三年前,她突然出現在薩拉熱窩的社交圈里,很快就成了坎特雷克伯爵的情人。”
“牧羊女?”雷納大公插話道,“她是怎么接近總督的?”
“這正是疑點所在。”伊莎貝拉翻開手中的筆記本,“根據我們的調查,她第一次出現是在1869年圣誕節的慈善舞會上,當時她自稱是某個塞爾維亞商人的遠房親戚。但奇怪的是,她的帝國語說得非常流利,還會法語和意大利語,鋼琴彈得也不錯——這些顯然不是一個牧羊女該有的技能。”
弗朗茨的臉色更加陰沉了:“第三位呢?”
“第三位。”伊莎貝拉推出最后一張照片,上面是個英俊的年輕貴族,黑發藍眼,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考究的軍裝。
“我認識他。”弗朗茨瞇起眼睛,仔細端詳著照片,“或者說我應該見過他好幾次。去年的新年舞會,還有今年復活節的閱兵式上。”
“是的,陛下。他是工業部副部長拉斯洛伯爵的三子,馬提亞斯。畢業于維也納軍事學院,成績優異,目前在總參謀部任職,軍銜是少校。當然,有可能是這位公子最近正好休假,去波斯尼亞游玩,順便參加了幾場宴會。”
“但是,根據我們的記錄,他在過去三個月里去了波斯尼亞四次,每次都停留四天以上。而他的直屬上司并不知道這件事——他請的都是病假,當然,這樣的權貴,我估計他的上司也不會真的管他去哪了。”
內務部部長雷納大公看著沉思的弗朗茨,忍不住上前說道:“陛下,我擔心這有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時機太巧合了——就在我們正在對各地總督進行審計的時候。”
“理由呢?”弗朗茨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兩位大臣之間游移。
“關于貪腐問題的調查,我們三個機構——內務部、財政部和黑天鵝局聯合行動,已經進行了四個月。每個地方、每個機構或多或少都發現了問題。有的是收受賄賂,有的是挪用公款,還有的是買賣官職。但是坎特雷克伯爵是目前我們掌握證據的最高級別官員。他在波斯尼亞的賬目有嚴重問題——至少有五十萬金克朗的錢不知去向。很有可能是他的合作伙伴擔心東窗事發,所以...”
“勒死嗎?”弗朗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橡木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突然抬起頭,目光變得異常冰冷:“我是不是對他們太仁慈了?我指帝國的敵人們。”
“呃。”內務部部長雷納大公跟伊莎貝拉女大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皇帝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
還沒等他們回答,弗朗茨就揮手打斷了他們,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很少有死刑了。自從1868年司法改革以來,除了叛國罪和戰時的逃兵罪,其他罪行基本都改成了監禁、流放以及勞動改造。貪污犯?最多就是沒收財產,關幾年了事。傳播一些奇怪思想的,我們也是送到非洲殖民地勞動改造。最近這些年,也基本上沒有真的跟政府對著干的民族主義者了。”
弗朗茨站起身,在房間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有力的聲響:“我以為寬容能換來忠誠,仁慈能帶來安定。看看巴爾干,那些原本效忠奧斯曼的地方貴族,只要愿意合作,我都既往不咎。可是他們現在得寸進尺,把我的仁慈當成軟弱!”
“帝國總督會自殺嗎?”弗朗茨突然轉身,反問道。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陰鷙。
兩位大臣都沉默了。確實,一個手握重權、養尊處優的帝國總督,怎么會選擇上吊這種屈辱的死法?
弗朗茨自言自語:“不會的,絕對不會。我認識坎特雷克伯爵二十多年了,從他還是個年輕軍官的時候就認識。1859年對撒丁戰爭,他帶隊沖鋒,左臂中彈都沒有退縮。這樣的人會因為貪腐指控就自殺?笑話!他知道就算被查出問題,以他的功勞和我的情分,最多就是革職查辦,怎么可能走到自殺這一步?”
“更何況,”弗朗茨的聲音變得更冷,“他還是忠于我的,至少表面上是。要不然我也不會把他放到巴爾干這塊帝國新占領的領土上。那里情況復雜,宗教矛盾尖銳,沒有點手腕根本鎮不住場面。”
“陛下的意思是...”內務部長雷納大公小心地問道。
“繼續查下去,徹查到底!”弗朗茨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墨水瓶都跳了起來,“不僅要查波斯尼亞,還要查維也納!查帝國中央內部,看看有沒有人跟這件事有關聯。特別是那個馬提亞斯,他父親拉斯洛伯爵最近在工業部的表現如何?有沒有什么異常?”
“另外,”弗朗茨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派最精銳的憲兵部隊去薩拉熱窩,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接近。把那三個嫌疑人都給我'請'回維也納——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遵命,陛下。”兩位大臣同時行禮。
“呵呵,封疆大吏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弗朗茨冷笑著,聲音里充滿了危險的意味,“這是對我的挑釁嗎?是覺得我老了,不敢殺人了?還是有人想趁著普法戰爭,帝國注意力分散的時候搞事情?”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很好,非常好。不管是誰,既然敢挑釁哈布斯堡的權威,那就要準備好承擔后果。我接下了這個挑戰。”
“伊莎貝拉,”皇帝看向黑天鵝局長,“動用你所有的力量,越短時間查出這件事的真相越好。必要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明白,陛下。”伊莎貝拉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非常興奮。
“雷納,”弗朗茨又轉向內務部長,“通知內閣,準備好接管波斯尼亞的行政系統。如果真的查出是當地人搞的鬼,那么不得不重新考慮對波斯尼亞的政策了。”
“好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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