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1月12日,奧地利的帝國議會兩院通過了修改之后的《反奧地利國家分裂法案》。
第一條,為維護奧地利帝國的統一與完整,保障帝國內各民族的共同繁榮,防止外部勢力煽動分裂活動,維護中歐地區和平穩定,根據帝國基本法,制定本法。
第二條,奧地利帝國是由日耳曼人、匈牙利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波蘭人、克羅地亞人、意大利人等各民族共同組成的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帝國的通用語言為帝國語,通用文字為帝國標準文字,任何以民族、語言、宗教為由分裂帝國的行為都是非法的。
第三條,帝國政府應當采取以下措施維護國家統一:
(一)保障各民族在帝國議會中的代表權;
(二)促進各民族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
(三)在各級學校推行帝國通用語言教育,同時尊重地方語言;
(四)對煽動民族仇恨、鼓吹分裂的出版物和集會活動依法取締。
第四條,任何個人或組織不得:
?。ㄒ唬┏闪⒁苑至训蹏鵀槟康牡恼谓M織;
(二)接受外國勢力資助從事分裂活動;
?。ㄈ┰诠_場合宣揚民族獨立或分離主義思想。
第五條,對于違反本法的行為,視情節輕重,可處以警告、罰金、監禁、流放、死刑等處罰。
...
“陛下,這次刺殺事件有三個源頭,第一個,法國人,”內務部的雷納大公在弗朗茨的辦公桌上放下一面小小的法國三色旗和一張年輕人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有著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眼神中透著狂熱。
“這位是彼得·姆爾孔尼奇,自稱是塞爾維亞王室。”雷納大公指著照片說道,“根據我們在巴黎的線人報告,法國外交部的某些人,也可能是法國首相奧利維耶的授意,派人給了他五十萬法郎,讓他到我們巴爾干地區煽動塞爾維亞人起義。”
弗朗茨冷笑一聲,“我的命就值這個價?”
“陛下,這只是我們查到的第一筆?!崩准{大公翻開一份報告,“姆爾孔尼奇在貝爾格萊德還接觸了幾個塞爾維亞激進組織,他們可能也提供了資金。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有跡象表明,奧斯曼人可能也插了一手,雖然我們還沒有確鑿證據。”
弗朗茨的眼神變得更加陰冷:“繼續。”
“第二個源頭,是國內?!崩准{大公又拿出一疊更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地貴族的名字和頭銜,“匈牙利、克羅地亞、加利西亞、波西米亞等地的大貴族對陛下您的改革極為不滿。他們反對集權化,反對削減地方自治權,反對新稅法,反對軍事改革...總之,反對一切觸動他們利益的政策?!?/p>
“根據我們的調查,”雷納大公繼續說道,“他們從前年春天就開始秘密集會。最初是在布達佩斯的??拼凝R公爵府邸,后來轉移到布拉格的洛維茨布散親王的城堡。參與者包括至少十二個大貴族家族的家主或繼承人?!?/p>
“第三個源頭,”雷納大公拿出一張卡片,上面工整地寫著“官僚”兩個字,“這可能是最危險的一個。陛下,您去年發起的反貪運動確實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從維也納到布達,從布拉格到薩格勒布,幾乎每個部門都有官員被牽連?!?/p>
他又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這是財政部前秘書長普斯卡什·托萬男爵。我們的調查顯示,他在過去十年里貪污了至少五十萬金克朗,而且還有一個龐大的腐敗網絡。當反貪調查快要查到他頭上時,他選擇了鋌而走險?!?/p>
“這三個集團聯合在了一塊,普斯卡什男爵利用他在維也納中央的關系網,獲取了您的詳細行程安排。他知道您什么時候會去加利西亞視察新建的兵工廠,乘坐哪趟火車,在哪個站臺????!崩准{大公的聲音有些顫抖,“地方貴族們則負責在當地提供便利,必要時刻制造混亂,分散警衛的注意力。彼得帶著一幫死士進入了普熱梅希爾?!?/p>
弗朗茨揉了揉太陽穴,抬起頭,“這件事,溫迪施格雷茨親王和卡爾·施瓦岑貝格親王都知道了嗎?”
“沒有,陛下?!崩准{大公趕緊搖頭,“按照慣例,這種涉及皇室安全的絕密報告肯定是先呈給您過目的。我甚至沒有告訴首相布爾伯爵。”
“很好?!备ダ蚀狞c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有多少人牽扯到這件事?我是說,所有有關聯的?!?/p>
雷納大公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名單:“具體數字到我匯報之前,應該是7484人,陛下。“看到皇帝皺眉,他趕緊解釋,“這個數字看起來很大,但其實大部分人可能并不知道刺殺的事情。比如,有些人只是被委托打聽一下您的火車時刻表,有些人只是在舞會上傳遞了一個口信,有些人甚至只是無意中向普斯卡什男爵提到了您的行程安排?!?/p>
“但他們都有份。”弗朗茨的聲音冰冷。
“是的,陛下。雖然罪責輕重不同,但確實都有關聯?!?/p>
“嗯?!备ダ蚀氖种盖脫糇烂娴穆曇敉A讼聛怼K酒鹕?,走到窗邊,凝視著外面的花園。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了看門外。衛隊的隊長正筆直地站在那里。
“讓所有人離開這個房間,”弗朗茨對侍衛隊長說道,“關上門,并且確保沒有人能靠近。二十米之內,不許有任何人?!?/p>
侍衛隊長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遵命,陛下?!?/p>
很快,所有的侍從和侍衛都退了出去,沉重的橡木門關上了。房間里只剩下弗朗茨和雷納大公兩人。
“約翰,過來?!备ダ蚀恼姓惺?。
雷納大公立刻走到弗朗茨的身旁,微微俯身。
弗朗茨也湊到他耳邊,聲音幾乎只是耳語:“幫我把我之前安排的人,就是我在各部門標注有星號的那些人,你應該還記得那份名單吧?”
雷納大公點點頭。
“我肯定有不少人在這7484人里面,”弗朗茨繼續說道,“剩下的,你也全都巧妙地加進去。就說他們也牽扯到了這件事,但要和原本就在名單里的人有所區別,明白嗎?”
“陛下,”雷納大公的眼睛睜大了,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您還是要執行那個計劃嗎?”
那個計劃,指的是弗朗茨制定的一個精確地清洗計劃——借這次刺殺事件,一舉清除帝國內部的反對勢力。不過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那些真正涉及到刺殺案的,肯定要重罰。至于那些沒直接涉及、但是屬于高危人物的,就當是順帶敲打一下。另外,”他停頓了一下,“放出話去,就說我雷霆震怒,要處死所有涉案人員,哪怕只是受到牽連的也不能幸免?!?/p>
“啊,陛下,這...”雷納大公倒吸一口涼氣,“七千多人,甚至后面會突破一萬人,如果真的全部處死,恐怕會引起...”
“我當然不會真的殺掉七千人?!备ダ蚀臄[擺手,打斷了他,“你以為我瘋了嗎?現在又不是叛亂年代,那樣的話,整個帝國都會大亂的。我只是要放出這個風聲?!?/p>
“陛下的意思是...”
“這次涉案的貴族太多了,”弗朗茨走回辦公桌前,“如果真的全部處死,不僅會引發大震蕩,還會讓其他貴族人人自危,說不定會逼他們鋌而走險,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君主動不動就砍人、沒收全部財產。但是,我需要讓卡爾·施瓦岑貝格親王和溫迪施格雷茨親王他們主動來找我。”
“我希望做一筆交易?!?/p>
“陛下,什么交易?”
“還能是什么?”弗朗茨看了自己這個堂哥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當然是我一直想推行但阻力重重的改革。比如...廢除近親結婚的傳統。”
“什么?”雷納大公差點跳起來。
“我打算廢除'與平民通婚者沒有爵位繼承權'這一條?!备ダ蚀钠届o地說道,仿佛在談論天氣。
“什么?陛下?這...”雷納大公結結巴巴,“這簡直是...我是說,這阻力太大了!那些老貴族絕對不會同意的!這可是幾百年的傳統?。 ?/p>
“傳統?”弗朗茨冷笑,“你知道這個'傳統'給我們帶來了什么嗎?”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的一個柜子前,打開一個格子,取出一份文件:“還有,我希望溫迪施格雷茨親王等這些老牌貴族,至少他們的旁系要給我做做樣子,發表個支持帝國遺傳委員會的聲明,鼓勵與新晉軍功貴族或者富商家族聯姻等等。至于我...”
弗朗茨頓了頓,轉過身來面對著目瞪口呆的雷納大公:“我的孩子們也不會被拘束于只能和門當戶對的貴族結婚。他們應該有權選擇自己的伴侶,只要對方品德良好,哪怕是平民出身也無妨。”
“啊...”雷納大公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陛下,這...您怎么能...“他激動得都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這是要動搖帝國的根基啊!如果貴族可以隨便和平民通婚,如果平民也能繼承爵位,那貴族和平民還有什么區別?”
弗朗茨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約翰,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和嫂子結婚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陛下?!崩准{大公被這個突然的問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十二年,”弗朗茨點點頭,“你們有孩子嗎?”
雷納大公的臉色突然變得黯淡:“沒有,陛下。我們...我們一直在努力,看過很多醫生,試過各種方法,但是...”
“你以為你和嫂子為什么一直沒孩子?”弗朗茨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你以為是上帝的旨意?是命運的安排?”
“難道不是嗎?”雷納大公茫然地問。
弗朗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嘆了口氣:“約翰,你的妻子卡羅萊納是誰?”
“她是...她是特申大公的女兒...”
“她還是你的什么人?”
雷納大公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她...她是我的堂姐。也是陛下您的堂姐?!?/p>
“沒錯,堂姐?!备ダ蚀暮吡藘陕暎把夑P系如此之近。近親結婚導致的不孕不育,懂嗎?”
“???”雷納大公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是這個原因。在他的認知里,貴族之間的聯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哈布斯堡家族更是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這...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我們的祖先不都是這樣...”
“唉?!备ダ蚀闹刂氐貒@了口氣,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你以為遺傳委員會的報告是假的?都是那些醫生和學者在危言聳聽?”
他把文件遞給雷納大公:“你自己看看吧。這是過去一百年哈布斯堡家族的生育記錄和健康狀況統計。哈布斯堡家族在過去一百年里,新生兒夭折率是平民的三倍,成年后患精神疾病的概率是平民的五倍。”
“看到了嗎?”弗朗茨的聲音很沉重,“為什么我們這些皇室、王室、老牌貴族近年來出現精神疾病、不孕不育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你的兄弟卡爾。”弗朗茨繼續說道,“他的長子斐迪南倒是健康,但你看看他的次子奧托,十一歲就開始出現精神問題。”弗朗茨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雷納大公,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雷納大公的聲音有些絕望。
“要根治這個問題,只有一個辦法?!备ダ蚀霓D過身來,目光堅定,“必須引入新鮮血液,豐富我們的基因庫。不能再局限于那幾個老貴族家族了。新晉貴族、富商、甚至優秀的平民,都應該成為聯姻的對象。”
“當然,我知道他們肯定會激烈反對這件事。所以我目前的目的是,讓他們積極與新晉貴族通婚?!?/p>
雷納大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您要我放出風聲說要處死所有涉案人員,要讓他們來求情嗎?”
“正是?!备ダ蚀穆冻鲆唤z微笑,“嚇唬他們一下。等溫迪施格雷茨和施瓦岑貝格來求情的時候,我就可以開條件了。用這幫人的性命,換取對婚姻法改革的支持。我這個皇帝被刺殺,殺個幾千人也不為過吧。”
“陛下,”雷納大公突然想到什么,“如果真的推行這個政策,您自己的孩子們...”
“我會以身作則?!备ダ蚀膱远ǖ卣f,“吉塞拉和瓦萊麗都很年輕,她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如果她愛上一個品德良好的軍官或者學者,哪怕對方沒有貴族頭銜,我也會祝福他們。當然,在我的心中,一位新晉的軍功貴族是最好的婚姻選擇,不過要看她們自己了?!?/p>
“這、、政治聯姻呢?”
“如果她們愛上一個王子或者皇子,那更好,”弗朗茨聳聳肩,“不能的話,以我們奧地利的力量,我們不需要聯姻?!?/p>
雷納大公沉默半晌,最后說道:“呃,陛下。我覺得會有重重阻礙,不過我支持您?!?/p>
“而且,我這么做其實是在加強貴族的力量,而不是削弱。這可是在挽救衰落的貴族,該死的,你們都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弗朗茨很是無語。
雷納大公不得不承認,皇帝說得有道理。但幾百年的傳統觀念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
“好吧,陛下?!崩准{大公摸了摸頭疼的太陽穴,最后說道:“那么法國人那邊呢?我們需要向法國人要個說法,陛下?!?/p>
“這件事,我會和布爾伯爵、施墨林他們商議?!?/p>
弗朗茨閉上眼睛思索片刻,然后睜開眼睛,“普魯士王國境內的德意志邦國對我們的反應呢?”
“大部分居民現在迫切希望我國出兵幫助他們,但同時也已經有人在唾罵我們?!?/p>
“嗯。很好?!备ダ蚀狞c點頭,然后自語,“我在等人,時機成熟了,怎么還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