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凡爾賽宮。
在拿破侖三世設立的一間戰情室內,厚重的橡木門被嚴密把守,兩名頭戴熊皮帽,身著華麗制服的近衛軍士兵筆直地站在門外。室內,枝形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一張巨大的沙盤上,普法邊境的每一處重要地形都被精心復制。拿破侖三世和他的將官、參謀們正圍繞在這張長達六米的沙盤邊,聽陸軍大臣阿道夫·尼爾上將講述戰情。
(法國此時沒有總參謀部,英國也沒有,所以這也是這兩國軍事上開始落伍的原因之一吧。)
陸軍大臣尼爾上將用手里的指揮棒指了指被整整六個紅藍白三色旗棋子包圍的一個黑鷹棋子。
“陛下,我們的軍隊對普魯士第三集團軍的包圍已經持續了20余天,按照參謀們的計算,包圍圈里面的第三集團軍應該是要打光彈藥了,糧食也不足。我們基本上切斷了他們的所有外援。騎兵巡邏隊正在外圍進行著嚴密監控。”
尼爾上將俯身在沙盤上,用指揮棒輕輕點了點普呂姆城的位置:“普魯士第三集團軍的司令是王儲腓特烈·威廉,他的部隊是戰前就有的常備軍精銳,同時編制也很龐大,大概有18萬人。這也是我們在謹慎推進的原因。如果不顧一切強攻這個集團軍,我軍傷亡可能會達到難以承受的地步。”
一位年輕的參謀官遞上了最新的偵察報告,尼爾上將掃了一眼,繼續說道:“我們現在采取的是用火炮緩慢推進的戰術,同時多次發起小規模進攻,來消耗他們的彈藥。普呂姆戰前就只是一個一萬多人的小城,腓特烈王儲的部隊也不可能全部據城防守——那樣反而會讓他們成為我們集中炮火轟炸的活靶子。”
“現在,”尼爾上將直起身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已經將包圍圈壓縮到較小的范圍了。根據前線指揮官的報告,普軍的抵抗已經明顯減弱。是時候準備總攻了”
啪啪啪。
拿破侖三世帶頭鼓起了掌,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緊接著,戰情室里面的其他將校們也跟著熱烈鼓掌,掌聲在高大的穹頂下回蕩。
“非常好,我親愛的阿道夫。”拿破侖三世鼓完掌之后,走到沙盤前,滿意地點點頭。他的目光在北海和普法邊境之間游移:“這將是歐洲歷史上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跨海機動作戰,我們成功地通過征用的民用貨輪將部分部隊從北方悄悄抽調回來,同時在比利時那邊完成欺騙動作,終于,讓我們逮住了這條大魚。”
“真是偉大的勝利啊。”法國國務委員會主席費利克斯·埃斯基魯·德·帕里厄先生首先表示贊同,但隨即他停頓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不過,陛下。比利時那邊真的沒問題嗎?而且英國人...我還是非常擔心英國人會在關鍵時刻干預。”
“比利時那邊我已經讓外交大臣格拉蒙公爵派特使去安撫了。”拿破侖三世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我們會給予他們足夠的經濟補償,反正我們也無意占領比利時的領土,那只會讓英國人跳腳。至于英國...”
拿破侖三世冷哼了一聲,轉身面向眾人,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別看英國人在戰爭初期給我們提供了阿姆斯特朗后膛炮的設計圖紙,又通過倫敦的銀行給我們融了一大筆資金、提供了些許軍需物資,就以為他們是真心向著我們的。英國佬這個攪屎棍只不過是想要坐山觀虎斗,看著我們和普魯士人在歐洲大陸上互相廝殺到筋疲力盡罷了。”
“前不久我們發動大反攻,在各條戰線上壓制普魯士的時候,你們信不信,倫敦的那些銀行家們已經悄悄坐上了去柏林的火車,準備給威廉老頭提供貸款了。”
“而現在奧地利又參戰了,”拿破侖三世雙手背在身后,“眼看著這場戰爭就要變成曠日持久的消耗戰,英國人心里正偷著樂呢。一個虛弱的法國,一個疲憊的普魯士,一個被拖入戰爭泥潭的奧地利,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歐洲格局。所以他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干涉的。”
“皇帝陛下說得對。”海軍部長查爾斯·德·熱努伊上將上前一步,贊同道:“事實上,陛下,我可以提供一個證據。我們在上次登陸日德蘭半島的時候,英國皇家海軍的一支巡洋艦分隊就在北海游弋,他們肯定發現了我們龐大的運輸艦隊。但事實上他們什么也沒做,既沒有警告柏林,也沒有試圖阻攔。如果他們在第一時間就通知普魯士人,柏林方面至少會多出三到五天時間來加強半島的防御。”
“嗯。”拿破侖三世點了點頭,隨即環視四周,目光在每一位將領臉上停留片刻:“但是,諸位,我們還是要冷靜地思考現在的局勢。我知道大家都在憧憬著攻入柏林,親手撕碎威廉那個頑固的老頭子,最好再一路打到維也納,重現我伯父——偉大的拿破侖一世的輝煌。”
眾人聽到皇帝這么一說,眼睛都亮了起來。在座的每一位法國軍人心中,拿破侖皇帝都占據著神圣的位置——那是法蘭西軍事榮耀的巔峰,是可以比肩太陽王路易十四的偉大存在。
“但是,”拿破侖三世的語氣突然變得沉重,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必須面對現實。帝國為了這場戰爭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超過40萬的官兵傷亡,數百萬平民流離失所。里昂燃燒成了廢墟,東部和北部的許多城鎮都遭到了嚴重破壞。而對方的普魯士人肯定也承受著相似的損失。”
皇帝開始圍繞著沙盤緩緩踱步,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更關鍵的是,我們能夠動員的兵力已經接近極限了。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雖然是我們的盟友,但他們的人口基數太小,提供的兵力有限,遠遠比不上普魯士和奧地利的動員能力。如果這場戰爭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從純粹的數字上來講,我們很可能會處于劣勢。”
拿破侖三世停在了在沙盤邊上代表著維也納的棋子前,若有所思地說道:“而且,我相信奧地利的弗朗茨也不愿意陷入與我們的長期消耗戰中。這對他沒什么太大的好處。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在這里打得你死我活,最終得利的將是英國人。”
“這也是奧地利最近派遣密使,通過瑞士來找我們秘密和談的真正原因。”皇帝補充道。
“但是,陛下,”海軍大臣熱努伊上將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握緊了拳頭,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憤怒,“他們的條件實在是太過分了!要求我們退出所有占領的領土,包括我們用鮮血換來的每一寸土地。這簡直是對帝國軍隊的侮辱!要不是奧地利人突然插手,現在普魯士早就在柏林的王宮上豎起白旗了。”
“對啊,陛下。”一位年輕的參謀軍官也忍不住開口:“我們損失了這么多優秀的官兵,連美麗的里昂都變成了一片焦土。我的表弟就在里昂保衛戰中犧牲了...我們不能就這么便宜了普魯士人!”
這番話引起了在場許多人的共鳴,低聲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所以,”拿破侖三世提高了聲音,臉上又一次展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阿道夫將軍的這次部署才顯得如此關鍵。普魯士第三集團軍是他們最精銳的主力部隊之一,我們已經在之前的戰斗中徹底打垮了他們的第四軍團。現在只要我們能夠吃掉被包圍的第三集團軍,普魯士人就算再怎么緊急動員新兵,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訓練出能與這支精銳部隊相提并論的軍隊。”
皇帝走到代表普呂姆的位置,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被包圍的黑鷹棋子:“更妙的是,包圍圈里面還有腓特烈王儲。這可是絕佳的談判籌碼,老威廉就這么一個兒子。而且,如果我們能借此俘虜大量普魯士官兵,這就對我們的談判更有利了。”
拿破侖三世停頓片刻,目光變得銳利:“記住,要盡量活捉腓特烈王儲。哪怕為此付出一些額外的代價也是值得的。一個活著的王儲,比一具尸體有價值得多。”
“遵命,陛下。”在場的將領們齊聲應道。
“阿道夫,”拿破侖三世又走到陸軍大臣身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實話,你有多大把握能在奧地利援軍趕到之前吃掉這支集團軍?”
尼爾上將沉默了片刻,顯然在仔細權衡。最終,他給出了一個謹慎的答案:“陛下,恕我直言,只有八成把握。”
看到皇帝微微皺眉,尼爾上將連忙拿起指揮棒,指向了科布倫茨:“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奧地利的軍隊已經從呂貝克一線開始南下了。漢堡攻防戰其實還在進行中,但他們暫緩了攻勢,主力大概十五萬人正直奔科布倫茨而來。至于漢堡,可能是剩下的部隊和普魯士人慢慢打。他們這條路離著威斯特法倫省的其他重要城市,比如明斯特、比勒菲爾德,還有北邊被我們占領如奧爾登堡大公國,這些地方,他們暫時都沒有派兵去收復。”
“毫無疑問,”尼爾上將抬起頭,目光堅定,“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解救被圍的第三集團軍。而我們現在雖然在各條戰線上部署了超過150萬的部隊,但北方還是留有部隊防備英國可能的干預,雖然奧地利嘴上說不會進攻德意志區域外的領土,但東南方向上撒丁地區我們還存有部分部隊提防奧地利可能的進攻。真正能夠用于普呂姆方向的機動兵力并不充裕。”
“對了,陛下,多虧了您的智慧,現在西班牙還在內戰,這讓我們比利牛斯山脈的軍團可以調動。”
“還有呢?”拿破侖三世捏了捏下巴的小胡子,問道。
上將指了指從科布倫茨到普呂姆之間的地形:“所以,現在就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一方面要看我們前線守備部隊能否頂住奧地利人的猛烈突擊,另一方面要看我們的攻擊部隊能否在敵人援軍趕到之前攻破普軍的防線。這是一場速度之爭,看看誰能跑在時間的前面。”
“嗯,我明白了。”拿破侖三世緩緩點頭,他的目光在沙盤上游移了許久,最后定格在普呂姆上:“那就一切都交給你了,我的將軍——不,我的元帥閣下。”
“阿道夫,你是真正的天才,在這次戰役結束后,”拿破侖三世走進拍了拍尼爾上將的肩膀,“我將在杜伊勒里宮授予你元帥權杖。”
拿破侖三世說完這些話之后,轉過身看向眾人,“諸位,無論這次戰斗的結果如何,這場戰爭在此之后都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要么是和談,要么是漫長的城市攻防戰。但無論如何,再也不可能有這樣大規模的運動戰和包圍戰的機會了。”
皇帝伸出手,將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普呂姆的位置上,“先生們,我們與普魯士的百年恩怨,與歐洲的未來格局,很可能就要在這里見分曉了。為了法蘭西的榮耀,為了帝國的未來——我們必須贏下這一仗!”
“為了法蘭西!“將領們齊聲高呼,聲音震動了整個戰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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