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10月15日。
布拉格城堡一個會議桌上,威斯特法倫地區的軍事地圖被頭頂的燈照得纖毫畢現。
經過數月的情報收集,奧地利軍事情報局從多個渠道獲得了法軍防御體系的關鍵信息。法國正統派出于對拿破侖三世的仇恨和交易,提供了約20%的情報,主要涉及梅茨-蒂永維爾防線的部署細節。奧爾良派開價五十萬英鎊,換來了杜塞爾多夫至科隆一線進攻計劃。
共和派。雖然梯也爾和杜弗爾在那次會面中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合作,但他們的追隨者還是通過各種“疏忽”泄露了不少信息。這些看似零散的片段拼湊起來,竟然達到了15%的份額,內容主要集中在法軍預備隊的位置和調動計劃上。
再加上奧軍和普軍的偵察、當地人的情報等等,法國在威斯特法倫行省的防御體系基本被奧地利掌握得七七八八。
帕拉迪訥將軍的萊茵軍團約有十七萬人,主力部署在明斯特、帕德博恩、多特蒙德三角地帶,預備隊駐扎在奧斯納布呂克。法軍的補給嚴重依賴從漢諾威王國“租借”的鐵路系統,而在漢諾威境內,根據他們獲得的情報法軍只部署了兩個師約三萬人來保護這條生命線。
10月16日奧地利、普魯士與法國、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的和談又一次破裂,雙方不歡而散。
消息傳到巴黎后,在杜伊勒里宮的御前會議上爆發了激烈爭論。外交大臣格拉蒙公爵力主立即轉入防御,鞏固既得利益。他認為奧地利在邊境集結的二十萬大軍不是擺設,法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冒險,也許奧地利就從其他地方例如意大利地區發起進攻了。但首相埃米爾·奧利維耶堅決反對這種“失敗主義”論調,他認為只有取得新的軍事勝利,才能在談判桌上占據主動。
拿破侖三世最終采納了首相的建議。皇帝決定在北方戰線保持防御態勢,繼續從法屬意大利地區征召意大利人充當炮灰,配合瑞典人、丹麥人共同防守。而在萊茵蘭方向則要繼續進攻,目標是拿下杜塞爾多夫、科隆、波恩,沿著萊茵河構筑完整的防御體系。為了防備奧地利可能從斯特拉斯堡方向發動的進攻,皇帝還下令從巴黎增派一個旅前往梅茨。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法國陸軍遭受了一個沉重打擊。10月17日晚上,陸軍大臣阿道夫·尼爾元帥在巴黎圣瑪利亞醫院接受膀胱結石手術時意外去世,享年71歲。這位1859年奧撒法戰爭的英雄、1872年北日德蘭登陸作戰的發起者、1873年普利姆包圍戰的組織者,最終沒有倒在戰場上,卻死在了手術臺上。
拿破侖三世對尼爾元帥的去世極為震怒。他認為這絕不是簡單的醫療事故,而是敵國間諜的陰謀。皇帝立即下令逮捕所有參與手術的醫生和護士,要徹查他們是否與奧地利、普魯士或英國有聯系。這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應,反映出皇帝內心的恐慌——他失去了一位最信任、最有能力的軍事統帥。
10月20日,尼爾元帥的國葬在巴黎榮軍院舉行。盡管國家仍在戰時,但數萬巴黎市民自發走上街頭,手持白花為這位功勛卓著的將軍送行。拿破侖三世在葬禮上發表了充滿激情的演說,他將尼爾的死歸咎于敵人的陰謀,號召法國人民為元帥復仇。在皇帝的煽動下,巴黎市民的復仇情緒達到了頂點,街頭巷尾都能聽到要求嚴懲普魯士和奧地利的呼聲。
新任陸軍大臣查爾斯·皮埃爾·德讓將軍的處境極為尷尬。他原本只是負責巴黎城防工作,對陸軍部的運作和前線情況都不熟悉。面對堆積如山的文件和各種復雜的作戰計劃,德讓將軍感到力不從心。尼爾元帥生前制定的幾個應急方案——包括全境占領漢諾威王國和從荷蘭緊急撤軍的計劃——在他看來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因此被暫時擱置了。
這個決定很快就被證明是致命的錯誤。
普魯士和奧地利對威斯特法倫行省的反擊開始了。
關鍵點只有一個國家,那就是名義上仍然在保持中立的漢諾威王國。雖然他被法軍強行征用了鐵路、公路什么的,然后法軍也是從他的領土上去夾擊普魯士北方和威斯特法倫行省的國土。
在英國人的干涉下,法國人給予漢諾威王室150萬英鎊一年的租金來租借漢諾威的鐵路、公路系統,同時英國和法國會保證漢諾威的中立。
保證中立?這個詞在漢諾威國王盲人格奧爾格五世的耳朵里非常刺耳,他的王國雖然并不富裕,但也不應該是這么任人欺凌的國家。
而到了1873年10月22日,阿道夫·尼爾元帥生前最擔心的漢諾威王國反水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普魯士、奧地利的部隊通過置換軍裝,搖身一變就成為了漢諾威的軍隊。
10月22日清晨,漢諾威王國,伏希塔車站。
凌晨五點三十分,整個北德平原還籠罩在深秋的濃霧中。伏希塔這個不起眼的小車站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偶爾打破這份寧靜。車站的煤氣燈在霧中發出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站臺上堆放的貨物——大部分是法軍的軍需物資,準備通過鐵路運往前線。
法國第88師第3營的哨兵們已經在這里駐守了三個月。這支來自普羅旺斯的部隊原本應該在萊茵前線作戰,但由于需要保護補給線,他們被派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整個營約八百人分散在伏希塔及周邊幾個車站,負責保護這條至關重要的鐵路線。
皮埃爾中士裹緊了軍大衣,詛咒著該死的北德天氣。這個二十八歲的農民兒子已經當了六年兵,參加過1871年的洛林戰役,左臂上還有一道彈片留下的疤痕。他本以為戰爭快結束了,沒想到又被拖到了這個鬼地方。
哨崗設在車站入口處,是用沙袋和木板臨時搭建的。除了皮埃爾,還有三個士兵:來自馬賽的巴蒂斯特、諾曼底農民出身的雅克,以及剛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安托萬。安托萬才十九歲,之前在里昂的一家紡織廠做工,因為征兵令才穿上了軍裝。
“皮埃爾,你說咱們什么時候能回家?”安托萬搓著手問道,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等打贏了唄。”皮埃爾從口袋里掏出煙斗,裝上劣質煙草,“或者等咱們都死在這鬼地方。”
“別說喪氣話。”巴蒂斯特遞過來一根火柴,“我聽連長說,奧地利人要求和談,說不定過幾個月就能停戰了。”
“和談?”雅克冷笑一聲,“上次也說要和談,結果呢?還不是接著打。這些當官的就知道折騰咱們這些小兵。”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遠處的霧氣中傳來了有節奏的腳步聲。開始很輕,漸漸變得清晰。那是軍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部隊。
“有人來了。”皮埃爾立刻警覺起來,示意其他人做好準備。
透過濃霧,可以看到一隊士兵的輪廓逐漸清晰。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軍官模樣的人,身后跟著大約三十名士兵。他們穿著漢諾威王國軍隊特有的棕色軍裝,肩章和紐扣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
“是漢諾威的巡邏隊。”讓-巴蒂斯特放松下來,把剛端起的步槍放低了些。
這幾個月來,法軍和漢諾威軍隊維持著一種微妙的關系。表面上,漢諾威保持中立,但誰都知道他們心里恨透了法國人。法軍強行征用鐵路,在漢諾威領土上調動部隊,這些都讓當地人敢怒不敢言。不過至少到目前為止,雙方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漢諾威巡邏隊每天早上都會經過這里,通常是例行檢查,確保自己的領土上沒有發生什么“意外”。法國哨兵們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Hi!”皮埃爾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軍官——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金發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皮埃爾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笑容。那不是友好的微笑,而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那種笑容。
一絲不安掠過皮埃爾的心頭,但已經太晚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做出了一個看似友好的揮手動作。
就是這個動作。
突然,從濃霧中的各個方向,數百名偽裝成漢諾威士兵的奧地利精銳現身。他們早已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包圍了整個車站。每個人手中都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毫無防備的法軍哨兵。
“不許動!放下武器!“萊因哈特上尉用法語大喊。
皮埃爾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么。但當他想要舉槍時,一把刺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其他哨兵也被迅速制服,根本沒有機會發出警報。
“嘴巴張開!”一個士兵粗暴地把一塊布塞進皮埃爾嘴里,然后用繩子緊緊捆住他的手腳。
與此同時,更多的突擊隊員無聲地逼近車站建筑。他們訓練有素,腳步輕盈如貓,即使踩在碎石上也幾乎沒有聲音。每個小組都有明確的目標:電報室、武器庫、軍官宿舍、士兵營房。
萊因哈特上尉看了看懷表——五點四十五分。按照計劃,他們必須在六點之前控制整個車站,因為那時候法軍會進行例行換崗。
電報室是首要目標。兩名奧地利獵兵貼著墻根潛行到窗下,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里面有個值班的法國通訊兵正在打瞌睡。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一個人輕輕推開窗戶,另一個人敏捷地翻了進去。
法國通訊兵被驚醒時,一只有力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刃貼在他的脖子上。
“安靜,不然就割斷你的喉嚨。”奧地利人用蹩腳的法語威脅道。
通訊兵嚇得渾身發抖,只能拼命點頭。很快他就被捆綁結實,嘴里也塞上了破布。奧地利人檢查了電報機,確保沒有發出任何信號,然后派人守住這個要害部位。
武器庫的占領同樣順利。看守軍械的只有十幾個法國人,但是比較松懈了,只有兩個新兵在站崗,被無情地用弩箭射穿了胸膛,剩下的人還在庫房里抽煙聊天,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臨近。
幾分鐘之后,這些人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了。
最困難的是控制營房。兩層樓的建筑里住著近三百名法國士兵,大部分還在熟睡。萊因哈特決定采用“切香腸”戰術——同時從多個入口滲透,將法軍分割在各個房間里,防止他們集結抵抗。
奧地利的士兵們像幽靈一樣潛入建筑。他們首先控制了樓梯和走廊的關鍵位置,切斷了各個房間之間的聯系。然后,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理”。
第一間宿舍的門被輕輕推開。借著微弱的晨光,可以看到八個法國士兵正在雙層床上酣睡。四個奧地利兵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每人負責兩個目標。
“一、二、三!”
隨著無聲的倒數,他們同時行動。有的用槍托猛擊法國兵的頭部,將其打昏;有的用繩索勒住對方的脖子,讓其無法呼喊;還有的直接用刺刀威脅,逼迫對方投降。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八個法國兵全部被制服。他們或昏迷,或被捆綁,或在刺刀威逼下瑟瑟發抖。
但不是所有房間都這么順利。在二樓盡頭的一間軍官宿舍里,第3營的副營長莫雷爾少校有失眠的毛病。當奧地利士兵推門進來時,他正坐在桌前寫家書。
“什么人?”莫雷爾立刻察覺到不對,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槍。
“該死!”領頭的奧地利中士知道不能讓他開槍,一旦槍聲響起,整個行動就會暴露。他猛地撲上去,試圖奪下手槍。
兩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椅。莫雷爾雖然上了年紀,但戰斗經驗豐富。他一肘擊中這個士兵的腹部,然后抓住手槍就要扣動扳機。
千鈞一發之際,另一個士兵用刺刀柄狠狠砸在莫雷爾的后腦上。少校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手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快!堵住他的嘴!”中士一邊喘氣一邊命令。
這點動靜引起了隔壁房間法軍的注意。一個軍官推開門想看看發生了什么,結果正好撞上埋伏在走廊里的奧地利兵。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一槍托砸暈了。
就這樣,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法軍在睡夢中被各個擊破。偶爾有人試圖抵抗,但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出其不意的戰術面前,很快就被制服。
直到十四分鐘之后,才出現了第一聲槍響,這讓萊因哈特上尉有些不滿,他皺了皺眉頭,覺得這有辱暴風突擊部隊的名號。
到六點零九分,整個車站已經完全落入普奧聯軍手中。近一百五十名法軍官兵成了俘虜,他們被集中關押在候車大廳里,手腳被捆,嘴巴被堵,只能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些偽裝成漢諾威軍隊的敵人。
萊因哈特上尉視察著戰果,嘖嘖嘴,雖然他訓斥了幾個分隊長,但這次行動是順利的,除了幾個輕傷員,他的部隊幾乎毫發無損就拿下了這個交通樞紐。
“有線電報找到了吧,立即發電報給司令部,”他對通訊官說,“伏希塔已經拿下。我希望聽見友軍也成功的消息。”
很快,電報機開始嘀嗒作響。一個個捷報傳來:策勒、戈斯拉爾、沃爾芬比特爾...靠近普魯士的東部漢諾威境內的法軍據點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襲擊。
大部分地方不會像伏希塔一樣順利,許多地方都爆發了激烈的戰斗,但以有心算無心,還是奧地利和普魯士聯軍迅速控制了預定計劃的位置。
整個漢諾威的反叛來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讓法軍完全措手不及。分散在各地的法軍部隊像秋天的落葉一樣被各個擊破。到10月23日上午,法軍在漢諾威境內的3萬守軍已經損失過半,剩余的部隊也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絕境。
更要命的是,漢諾威的陷落意味著法軍萊茵軍團的補給線被徹底切斷。帕拉迪訥將軍的14萬大軍就像一條被切斷了尾巴的蛇,雖然頭部還能動,但死亡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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