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首相奧利維耶在皇帝的書房里來回踱步,思考良久后停下腳步:“陛下,讓夏爾·布爾巴基上將從前線返回吧,把近衛軍帶回來。他對您絕對忠誠,而且近衛軍的戰斗力...”
“不行。”拿破侖三世打斷了他,端起桌上的熱茶輕啜一口。茶杯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奧利維耶,你要明白,近衛軍在前線的作用無人可以替代。”
皇帝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墻上的歐洲地圖:“它不僅僅是我的象征——當士兵們看到近衛軍的鷹旗,就知道皇帝與他們同在。更重要的是,近衛軍是我們最精銳的部隊。現在佩里戈爾上將15萬人被困在梅茨,近衛軍正準備作為突擊矛頭,配合塞尚上將后續部隊和佩里戈爾上將被困的的部隊打通救援通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我在這個關鍵時刻把帝國近衛軍從前線撤下來,你能想象會發生什么嗎?那些已經在苦戰的軍官們會認為皇帝拋棄了他們。士氣一旦崩潰,梅茨就真的沒救了。嘶...”
突然,拿破侖三世臉色一白,右手捂住腹部,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
“陛下!”奧利維耶急忙上前扶住皇帝,“您的病又發作了?要不要叫御醫?”
“不礙事,老毛病了。”拿破侖三世擺擺手,努力挺直身體。他深呼吸幾次,等疼痛稍微緩解后繼續說道:“近衛軍絕對不能撤。但你說得對,巴黎需要可靠的部隊。讓我想想...”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各個軍團的標記上游移:“對了,費利克斯·杜埃將軍的第七軍團。他們在香檳沙隆附近,離巴黎不遠。就調他們回來。”
“呃,陛下。”首相奧利維耶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杜埃將軍的履歷...他曾經在路易-菲利普治下服役,是奧爾良王朝的老軍官。現在正統派和奧爾良派都在蠢蠢欲動,他會不會...”
“不。”拿破侖三世堅定地打斷了他的擔憂,“我了解費利克斯·杜埃。是的,他在奧爾良王朝服役過,但他也在第二共和國忠誠地履行職責。他是一個真正的職業軍人,只忠于法蘭西,而不是某個王朝。”
皇帝回到座位上:“給他發電報,就說第七軍團在前線作戰傷亡慘重,需要返回巴黎地區休整補充。這個理由誰都挑不出毛病——畢竟他們之前在奪回色當的時候確實損失不小。”
“行,陛下。您決定就好。”奧利維耶松了口氣,“事實上,我覺得只要有三到五萬忠誠的部隊,就完全可以控制住巴黎的局勢。第七軍團現在還有8到9萬人,有他們在,那些共和派的宵小之輩絕對鬧不起來。”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場,然后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陛下,既然第七軍團要回來,我想向您匯報一件事。內閣其實已經制定了一個...軍事管制巴黎的應急計劃。”
“軍事管制?”拿破侖三世的臉色變得很不好,“該死的,那幫議員們會鬧翻天的!立法院里那幫人,整天就等著抓我的把柄。一旦實施軍管,他們會說我是獨裁者,是在破壞憲政...”
“陛下,恕我直言,”奧利維耶的表情變得堅硬起來,“雖然我曾經也是議員,深知議會政治的重要性,但是...”
他揮了揮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現在不是講究程序正義的時候!這是戰爭的關鍵時刻,是帝國生死存亡的時刻。我們不能讓一些野心家和煽動者把國內搞亂。”
“具體來說,”奧利維耶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計劃是這樣的:一旦巴黎出現大規模騷亂,立即宣布戒嚴。暫停人身保護令,可以不經審判逮捕可疑人員。關閉所有共和派報紙,禁止五人以上的集會...”
“必要時候,”他的聲音更低了,“可以把那些帶頭鬧事的人送進監獄,甚至...”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如果讓甘必大和他昔日的共和派同志們聽到這番話,一定會感慨萬千:曾經高喊自由平等的奧利維耶,在成為首相后竟然變得如此冷酷。果然,背叛者對付昔日同志總是格外狠毒。
拿破侖三世陷入了沉思。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沉,把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會是一步好棋嗎?
“陛下,”奧利維耶見皇帝猶豫,繼續勸說道,“想想1848年吧。路易-菲利普就是因為猶豫不決,不敢對暴民開槍,結果丟了王位。卡芬雅克將軍鎮壓六月起義時毫不手軟,雖然死了幾千人,但保住了秩序。有時候,鐵腕是必要的。”
“讓我考慮一下,考慮一下。”拿破侖三世終于開口,顯然他也被說動了。膀胱的疼痛和前線的壓力讓他無法再維持往日的從容。“這樣吧,你讓陸軍部和內政部聯合制定一個詳細計劃。等第七軍團返回巴黎后,我們再做最后決定。”
“明白,陛下。”奧利維耶收起文件,“我會親自督辦此事。魯埃爾的情報部門會配合,提供可疑人員名單。”
“還有,”拿破侖三世補充道,“計劃要做兩套。一套是溫和的,只是加強治安;一套是...你說的那種。希望我們永遠不需要用到第二套。”
“我明白了,陛下。”奧利維耶深深鞠躬,“為了帝國,為了法蘭西。”
當首相離開后,拿破侖三世獨自坐在逐漸暗下來的書房里。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策劃政變推翻第二共和國的那個夜晚。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堅信自己能給法國帶來榮耀。
而現在,他卻要像當年的路易-菲利普一樣,擔心巴黎街頭的暴動。
“近衛軍必須留在前線,”他喃喃自語,“否則梅茨就完了。但巴黎...巴黎也不能亂。”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巴黎在暮色中顯得朦朧而不安。那些錯綜復雜的街道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密謀推翻他的統治。
...
1873年11月18日。都靈,法屬意大利總督府。
八里橋伯爵夏爾·庫贊·蒙托邦站在總督府的大理石臺階前,有些恍惚。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都靈的鐘樓在遠處敲響了八下。一個月前,他還坐在二樓的辦公室里,和心腹們商討如何徹底鎮壓意大利人的反抗,如何憑借這份功勞晉升元帥。二十天前,他被一群他口中的“烏合之眾”趕出了這座城市,狼狽地逃往北方。
而現在,他回來了。
但這次回歸讓他感到深深的屈辱——他不是憑借自己的軍事才能打回來的,而是跟在奧地利人身后,像個跟班一樣回到了自己的總督府。
“哎、哎、哎,都小心著點!”一個奧地利軍官正在大聲呵斥搬運工,“這可是雅克-路易·大衛的畫作,價值連城!輕拿輕放!”
夏爾伯爵看著眼前的景象,心在滴血。一隊穿著法軍制服的奧地利士兵正在有條不紊地從總督府往外搬東西。那套法國軍裝顯然是臨時套上的,袖口都沒有扣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工作”的效率。
“把那個青銅燭臺也帶上,”一個奧地利中尉指揮著,“看這做工,應該是路易十三時期的。還有那邊的掛毯,小心點,別扯壞了金線!”
幾個士兵正在搬運一幅巨大的油畫——那是大衛描繪拿破侖加冕的復制品,夏爾伯爵特意從巴黎運來裝飾總督府的。畫框上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個藍花瓶也要帶走嗎?好像是手冊上東方的手藝。”一個士兵問道。
“當然!”中尉毫不猶豫,“看這釉色,這工藝,至少值一千金克朗。”
根據維也納簽訂的協議,所有繳獲的意大利叛軍物資都歸奧地利所有。而這座總督府,在前不久確實被起義軍占領過——哪怕只有短短幾天。
哎,那可是我從北京的一座花園里面帶回來的工藝品,小心點!!!夏爾伯爵內心怒罵這些人不識貨,什么東西都這么毛手毛腳的。
“夏爾伯爵,您來得正好。”阿爾布雷希特大公從總督府里走出來,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您看,我們正在幫您清理叛軍留下的...呃,戰利品。”
“大公殿下,”夏爾伯爵咬牙切齒,“這些東西原本就是總督府的財產。”
“哦?”阿爾布雷希特裝作驚訝,“但據我所知,起義軍占領這里時,這些都成了他們的'革命財產'。我們只是在執行協議,沒收叛軍物資而已。”
夏爾伯爵啞口無言。他后悔,非常后悔。戎馬一生,最后卻落得如此下場。他能想象回到巴黎后,那些政敵會如何嘲笑他,堂堂八里橋英雄,卻丟了意大利,還要靠奧地利人才能回去。
都靈之所以沒有遭受戰火摧殘,是因為起義軍選擇在城外構筑防線。他們在城市外圍用石塊和木材搭建了簡陋的工事,試圖阻擋奧地利軍隊。或許是為了保護這座美麗的城市,或許只是因為他們知道巷戰必敗無疑。
1873年11月15日,決定性的戰役打響了。起義軍其實是個松散的聯盟,由幾十個革命組織拼湊而成,只有名義上的統一指揮。
戰斗的轉折點出現在下午三點。一個名叫“復國吧!”的起義軍組織突然從西南方向的左翼撤退。他們的領袖巴喬——實際上是奧地利間諜萊納爾中尉——在沒有通知友軍的情況下,帶領部下倉皇撤離。
“左翼崩潰了!”
“巴喬跑了!”
“我們被出賣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起義軍中蔓延。本就脆弱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奧地利的炮火如雨點般落下,起義軍只有12門老舊的拿破侖炮,根本無力還擊。
其實,八里橋伯爵早就預料到會有起義,提前把法軍的武器庫轉移到了薩伏伊。起義軍原本指望能奪取這些武器,結果撲了個空。
“殿下,第15騎兵師報告,”一個傳令兵騎馬奔來,“已經按照名單抓獲了237名叛亂分子,其中包括12名組織領袖。”
阿爾布雷希特滿意地點頭。
他這次帶了兩個騎兵師過來,其中一個是專門執行抓捕意大利主義者的任務,雖然奧地利帝國內部主張獨立的倫巴第-威尼西亞人已經不多了,但還是有一些,弗朗茨這也是為了再一次摧毀掉意大利民族主義者脊梁,他已經用一個國家把最有影響力的加里波第困在了熱那亞,現在這幫人,就是中堅力量了。
而得益于奧地利這些年在這些革命組織里面的臥底,尤其是萊納爾中尉已經化名巴喬臥底成了一個組織的領袖,名單什么的手到擒來,第15騎兵師就是專門要抓這些人的。
之后,奧地利軍隊進入都靈,他并沒有像八里橋伯爵夏爾那樣預料的展開搶劫,這也是歐洲軍隊的傳統了,畢竟軍餉太低,戰爭又是賣命的買賣,誰都想多拿點。
不過,奧地利的部隊,經過弗朗茨和前總參謀長赫斯的軍改,提高了軍餉,同時還有較為完善的獎懲體系,軍紀里面有一條不能搶劫平民,可以有秩序地向富人收取財物。
平民那里榨不出什么油水,而且影響不好。弗朗茨陛下說過,我們要做文明的軍人。所以我們的主要目標是貴族府邸、銀行、大商人的宅子。
——一位奧地利少尉對自己剛接收到的新兵講話(PS:雖然弗朗茨沒說過這句話...)
奧地利還有一本被士兵們戲稱為搶劫手冊的《戰時財物征收指導手冊》。里面詳細規定了各類財物的估價標準。征收的財物由軍需官統一收購,再按比例分配給士兵。”
現在,八里橋伯爵夏爾看到的就是奧地利的士兵非常井然有序地從總督府搶劫。
“夏爾伯爵閣下。夏爾伯爵閣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聲音把夏爾伯爵從混亂的思維中拉了回來。
“怎么了?大公殿下。”
他示意副官遞上一份文件和鋼筆:“根據我們的協議,被俘的叛亂分子將由法國軍事法庭審判。這是處決名單,需要您簽字。”
夏爾伯爵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上千個。他知道簽下這份文件意味著什么——大屠殺。
“所有人都要...?”
“當然不是,”阿爾布雷希特說,“只是我們現在抓到的首要分子。其他人可以流放或者做苦役。但這些人,”他指著名單前面的幾頁,“必須死。他們是意大利統一運動的骨干,留著是禍害。”
這就是處決文件,法軍會對被俘的起義軍們展開有計劃的屠殺。
夏爾伯爵的手微微顫抖。
“我的士兵已經把這些人扔進了都靈的監獄,”大公繼續施壓,“就等您的命令了。拖得越久,消息越容易泄露。到時候國際輿論...”
“我知道了。”夏爾伯爵打斷他。他拿起筆,但又放下:“我會命令士兵執行的,就不需要簽字了。大公殿下,告辭。”
他轉身就走,不想在這里多待一秒。身后傳來阿爾布雷希特的冷笑聲。
“讓我們的人跟著他,”大公對副官低聲吩咐,“確保法國人'認真'執行。另外,安排攝影師,多拍些照片。”
“是要作為執行證據嗎,殿下?”
“不只是證據,”阿爾布雷希特意味深長地說,“這些照片將來會很有用。如果法國人不聽話,這些就是最好的把柄。另外,看看有哪些法國軍官可以收買或者威脅,錢或者女人,總有辦法的。”
“是,殿下!”
接下來的幾周,都靈籠罩在恐怖之中。每天清晨,都有囚車駛向刑場。行刑隊的槍聲此起彼伏,血染紅了波河。據不完全統計,在1873年10月到12月的鎮壓中,共有7.7萬名起義者和同情者被殺害。
許多尸體被裝上貨船,運到利古里亞海拋尸喂魚。熱那亞沿海地區的漁民們很長時間都不敢出海——他們說海水都被染紅了,捕上來的魚肚子里全是人的殘肢。
....
1873年11月30日深夜,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初冬的寒風從多瑙河吹來,帶著刺骨的冷意。弗朗茨站在霍夫堡皇宮三樓的陽臺上,軍大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維也納的夜空異常清朗,繁星點點,新月如鉤。
他目光越過沉睡的維也納,投向遙遠的西方。
“幾點了,約翰?”弗朗茨沒有回頭,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陛下,晚上11點17分。”老侍從約翰恭敬地回答。
“11點17分...”弗朗茨喃喃重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大理石護欄,“巴黎那邊應該是10點17分。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前線的軍隊也要快行動了。”
“該差不多了,該差不多了。”弗朗茨的手搭在護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別讓我失望啊,尚博爾伯爵、甘必大、梯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