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巴伐利亞王國,慕尼黑。
慕尼黑皇家歌劇院燈火輝煌,水晶吊燈在天花板上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舞臺上,威廉·理查德·瓦格納創作的歌劇《飛翔的荷蘭人》正在上演。
舞臺布景描繪著洶涌的海浪和漆黑的暴風雨天空。扮演荷蘭船長達朗德的男中音歌手站在船頭,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回蕩在整個劇院里:
“轉舵?退卻?絕不!
我達朗德從不向暴風低頭!
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我的船會劈開這黑暗的海浪!”
水手們在他身后唱著和聲,表達對船長勇氣的敬畏。舞臺上的機械裝置制造出驚濤駭浪的效果,布景師操縱的帆布隨風擺動,模擬著狂風的肆虐。整個場景充滿了戲劇張力。
皇家包廂里,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看得如癡如醉,他的眼睛緊盯著舞臺,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微微前傾。這位國王對歌劇有著近乎瘋狂的熱愛,特別是瓦格納的作品。
坐在他旁邊的是弗朗茨,他的表情相對平靜一些,但也顯然在享受這部歌劇。弗朗茨不得不承認,雖然瓦格納的音樂風格大膽而前衛,但確實很有感染力。舞臺上的歌手們唱得很好,那種對抗命運、勇往直前的氣概讓人心潮澎湃。
就在舞臺上,船長達朗德高唱著面對幽靈船的詠嘆調,表達他誓要征服大海的決心時,一個魁梧的身影突然從包廂后排彎著腰快步走來。
是弗朗茨的副官卡爾中校。這位三十五歲的軍官身高超過一米八五,即使壓低身子,他的身影依然非常引人注目。包廂里的其他貴族和紳士們紛紛側目,用略帶不滿的眼神看著這個打擾觀劇的人。
卡爾中校完全顧不上這些目光,他快步走到弗朗茨身邊,俯身在皇帝耳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陛下,緊急情況。需要您立刻離場。”
弗朗茨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的表情。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后轉向身旁的路德維希二世,帶著歉意說道:“路德維希,我恐怕有點緊急事務需要處理。這部偉大的歌劇看來只能由你一個人獨自欣賞完了。”
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的眼睛從舞臺上移開,臉上露出夸張的遺憾表情。他把手放在胸口,用一種近乎戲劇化的語調說道:“哦,我親愛的姐夫!這真是一件何等不幸的事情!”
他的聲音抑揚頓挫,仿佛自己也成了舞臺上的演員:“就在最精彩的時刻,命運卻要將你從藝術的殿堂中奪走!這是何等的殘酷!就像普羅米修斯被宙斯從天堂驅逐,就像俄耳甫斯失去了他的歐律狄刻...”
弗朗茨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這位年輕姐夫的肩膀:“路德維希,別太戲劇化了。過兩天我會和伊麗莎白一起來,我們會把整部歌劇從頭看到尾。”
伊麗莎白就是弗朗茨的妻子,也是路德維希二世的姐姐——著名的茜茜公主。
“那太好了!”路德維希二世的眼睛亮了起來,“姐姐一定會喜歡第二幕的詠嘆調,那是瓦格納最偉大的創作之一!不過...”他看著弗朗茨急匆匆站起身的樣子,語氣又變得關切起來,“希望你的事情能順利解決,我親愛的姐夫。愿上帝保佑你。”
弗朗茨點點頭,在卡爾中校的陪同下迅速離開了包廂。
路德維希二世目送著姐夫離去,然后舒服地靠回椅背上,把注意力重新轉回舞臺。他在心里感慨:把國家事務都交給內閣和維也納處理真好啊。他只需要每天抽出一個小時和首相會晤一下,討論一些重大決策,其他時間就可以盡情享受藝術了。
他想到自己的日常生活——早上在新天鵝堡的湖邊散步,下午閱讀詩歌和戲劇,晚上欣賞歌劇或音樂會。而可憐的弗朗茨,作為奧地利帝國的皇帝,連一部完整的歌劇都看不完,總是被各種緊急事務打斷。
“唉,權力的重負,”路德維希二世低聲自語,“姐夫真是太辛苦了。”
現在路德維希基本上不需要管事了,或者說他本來就沒怎么管事情,只要有內閣和維也納就好了。他想了想自己的美好生活,然后又想了想弗朗茨的悲慘生活,搖搖頭,然后他把這些想法拋在腦后,全神貫注地欣賞舞臺上的表演。
還是這樣舒服啊。
與此同時,弗朗茨在卡爾中校的引導下快步走出歌劇院,來到了停在后門的一輛豪華馬車前。這是哈布斯堡王室專用的馬車,車身漆成深藍色,鑲嵌著金色的雙頭鷹徽章,四匹純黑色的駿馬已經套好了挽具。
弗朗茨剛登上馬車,就看到車廂里已經坐著一個人——外交部次官迪布茨伯爵。
“陛下,”迪布茨伯爵立刻站起來行禮,但弗朗茨揮手示意他坐下。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弗朗茨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馬車開始啟動,“能讓你親自來慕尼黑找我,一定不是小事。”
迪布茨伯爵深吸一口氣:“緊急情況,陛下。沒想到,英國人把地中海艦隊的主力派出來了。”
“地中海艦隊?”弗朗茨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的,陛下,”迪布茨伯爵打開文件,“四天前,我們在馬耳他的情報人員監視到地中海艦隊主力出港。當時我們以為只是例行的海上拉練,所以沒有立即上報。但是...”他頓了頓,“艦隊一直向東航行,沒有返回的跡象。”
“他們去哪里了?”弗朗茨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今天上午,外交部接到了英國方面派遣特使來訪的通知,”迪布茨伯爵說,“幾乎同時,我們也收到了一封電報。英國政府正式通知我們,地中海艦隊將在奧斯曼帝國的達達尼爾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附近進行'聯合演習'。”
他抬起頭,直視著弗朗茨的眼睛:“陛下,這明顯是在警告我們。英國人知道了我們對奧斯曼的作戰計劃。”
馬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和馬蹄的噠噠聲。
弗朗茨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思考著。片刻后,他睜開眼睛,聲音冷靜而清晰:“我們的情報部門有沒有掌握英國艦隊的具體情況?”
“有的,陛下,“外交部次官迪布茨伯爵翻開另一頁文件,“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英國地中海艦隊目前擁有鐵甲艦十九艘,另有巡洋艦九艘,炮艇十二艘,以及其他輔助船只。這是一支相當強大的力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相比之下,我們奧地利本土艦隊目前擁有二十七艘新舊鐵甲艦,此外還有輔助艦船四十三艘。”
“但是,”迪布茨伯爵的語氣變得謹慎,“由于帝國一直對東非和南非航線有打擊海盜以及運輸物資的需求,目前真正能夠立即調動用于地中海作戰的只有二十二艘鐵甲艦,輔助艦艇三十四艘。不過即便如此,對英國地中海艦隊我們還是有一定優勢的,至少在數量上。不過,在海戰水平上,應該是英國人更強。”
馬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弗朗茨皺著眉頭思考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窗外慕尼黑的街燈不斷向后掠過,在車廂內投下搖曳的光影。
外交部次官迪布茨伯爵看著皇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建議...帝國對奧斯曼的軍事行動要不要暫停?至少推遲一段時間?”
弗朗茨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迪布茨。
迪布茨伯爵繼續解釋:“我們之前的預測是,英國最多會派出一小支艦隊去達達尼爾海峽,象征性地表達對奧斯曼的支持,做做樣子而已。但沒想到,他們直接把整個地中海艦隊的主力都派出來了。這說明倫敦方面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我們的預期。施墨林伯爵擔心,如果我們繼續按原計劃行動,可能會引發與英國的直接沖突...”
弗朗茨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們不會暫停。”
“但是陛下...”迪布茨伯爵想要勸說。
“聽我說完,”弗朗茨打斷了他,聲音冷靜而充滿自信,“這場戰爭本質上是一場陸地戰爭,海戰只是次要方面。英國人可以派出他們的艦隊在海峽巡邏,可以封鎖我們的海軍,但他們能做的也僅此而已。”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我也不相信英國人愿意像克里米亞戰爭那樣派出陸軍來幫奧斯曼人作戰。那場戰爭讓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數萬人的傷亡,天文數字的軍費開支,國內的反戰情緒高漲。而且更重要的是,上次克里米亞戰爭他們有法國人幫忙,兩國聯手才勉強擊敗了俄國。而這一次...”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一次,法國人是跟我們站在一塊的。拿破侖三世已經明確表示支持我們的行動。更別說是奧地利和俄國陸地聯手,英國人敢單獨派出陸軍嗎?我看他們沒有這個膽量。”
迪布茨伯爵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憂:“那我們之前制定的封鎖奧斯曼海岸線的計劃恐怕要失效了。如果英國艦隊在達達尼爾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附近游弋,我們的本土艦隊根本無法有效封鎖那一帶的海域。”
“確實如此,”弗朗茨承認,“但這不是致命的問題。我們的主要目標是色雷斯地區,俄國人則是君士坦丁堡和高加索,這些目標要靠陸軍來完成,不是海軍。海上封鎖只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需的。”
弗朗茨在快速思考著對策:“按照原計劃繼續我們的行動。通知海軍大臣福茨,讓本土艦隊提高到最高戰備狀態。所有戰艦立即進行作戰準備,檢查火炮、彈藥、煤炭儲備。我要求艦隊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出航。”
“是,陛下。”迪布茨伯爵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另外,”弗朗茨繼續說道,“立即派遣許布納大使去巴黎。讓他面見拿破侖三世,看來,我們需要他的艦隊了。”
“哎,你別說,迪布茨。”弗朗茨突然露出一絲壞笑,“也許,這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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