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一間會議室里,氣氛凝重而沉悶。
弗朗茨·約瑟夫一世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擺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陛下,這是軍事情報局和海軍部聯合審批的關于英國海軍的情報。”弗朗茨的首席副官克勒內維耶上校將手中的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遞給皇帝,同時開始解說: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英國皇家海軍目前的主要力量分布如下:”
克勒內維耶上校翻開文件,用教鞭指著上面的數據:
“地中海艦隊——這是英國最強大的艦隊,目前擁有約19-21艘鐵甲艦。主力艦包括1875年剛下水的'亞歷山德拉'號,這是一艘排水量9490噸的中央炮臺艦,裝備有兩門11英寸后裝線膛炮和十門10英寸炮。還有'提米萊爾'號、'蘇丹'號等中央炮塔艦和炮塔艦。”
“除了鐵甲艦,地中海艦隊還有約30-40艘其他艦船,包括無裝甲巡洋艦、炮艦和輔助艦只。總兵力約50-60艘。”
弗朗茨仔細聽著,不時點點頭。
克勒內維耶繼續說:“海峽艦隊,也就是本土艦隊,配備約15-18艘鐵甲艦,包括'德文斯塔特'號,這是全炮塔設計的戰艦,代表了最新的設計理念。還有'雷神'號、1875年型的'無畏'號等。另有約50艘其他各類艦船。”
“北美及西印度艦隊,配備3-4艘鐵甲艦,主要是較老的型號,如'貝勒羅豐'號級。其他艦船約20-25艘,以巡洋艦和炮艦為主。”
“中國艦隊,也稱東印度艦隊,配備2-3艘鐵甲艦,包括'奧達西斯'號等。其他艦船約15-20艘,主要是適合遠東水域的淺水炮艦和巡洋艦。”
“太平洋艦隊,通常配備1-2艘鐵甲艦,其他艦船約10-15艘。”
“此外,”克勒內維耶特別強調,“英國還有一支本土后備艦隊,可能保有約15-20艘鐵甲艦作為預備力量,包括一些較老的'勇士'號級等早期鐵甲艦。雖然這些艦只較老,但依然具有相當的戰斗力。另外,他們的船廠正在開工至少八條鐵甲艦。”
他停頓了一下,總結道:“綜合來看,英國皇家海軍目前擁有約55-65艘鐵甲艦,另有超過200艘其他各類艦船。這是當今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力量。”
“現任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司令是比徹姆中將,”克勒內維耶翻到下一頁,“此人是個相當棘手的人物。他曾經在北美戰爭中帶領英國一支分艦隊團滅了當時北方美利堅合眾國的艦隊主力,后面又參與圍困紐約,迫使聯邦政府投降。他在海戰指揮、艦隊機動、戰術運用方面都有豐富的經驗。”
弗朗茨皺了皺眉:“一個難對付的對手。繼續。”
“是的,陛下。”克勒內維耶繼續說,“作為對比,我們的潛在盟友法國海軍的情況是這樣的:”
“這次法國海軍只能出動土倫艦隊,這是法國最強大的艦隊,擁有約18-20艘鐵甲艦,包括'黎塞留'號、'科爾貝'號、'特里登特'號、'蘇弗朗'號等。法國這段時間建造了許多獨特設計的鐵甲艦,如帶有突出撞角的'海軍上將杜佩雷'號。”
“土倫艦隊另有約60-70艘其他艦船,包括裝甲巡洋艦、驅逐艦、炮艦等。”
“法國的其他艦隊,如大西洋分艦隊、地中海布雷斯特分艦隊等,會受到英國海峽艦隊的嚴密監控,很難及時支援土倫艦隊。”
“至于我們自己,”克勒內維耶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奧地利帝國海軍目前擁有二十七艘鐵甲艦,此外還有輔助艦船四十三艘。我們的艦隊主要部署在亞得里亞海,可以快速進入地中海東部。”
弗朗茨放下文件,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齊的小胡子,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沉吟片刻后說道:
“如果法國人同意我們的計劃,那么消滅英國地中海艦隊主力的計劃是可能的。讓我算算...法國18-20艘鐵甲艦,我們27艘,加起來是45-47艘,對英國的19-21艘。數量上我們有超過兩倍的優勢。如果作戰順利,完全有可能重創甚至消滅英國地中海艦隊。”
“如果成功,我們和法國人基本上就可以控制地中海。沒有了地中海艦隊,英國通往印度的航線將受到嚴重威脅,奧斯曼帝國將失去最后的外援,我們就可以從容地瓜分巴爾干和近東。”
但首相巴赫男爵還是憂心忡忡。
“陛下,”巴赫男爵緩緩開口,語氣謹慎,“軍事上確實是可行的。我問過海軍部那邊,帝國的海軍艦艇更新換代速度較快,技術先進,加上在地中海本土作戰,后勤補給便利。聯合法國海軍消滅英國地中海艦隊,從純軍事角度看,是完全可能的。”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確保所有人都在認真聽,然后繼續說道:“但是,陛下,我們不得不考慮之后的事情。”
弗朗茨微微皺眉:“你擔心什么?”
“首先是外交問題,”巴赫男爵說,“如果我們不宣而戰,搞偷襲,那么在國際上我們會吃大虧。所有國家都會指責我們是背信棄義的小人,違反了國際法和戰爭慣例。這會嚴重損害帝國的聲譽。”
“可是我們就是國際社會,首相大人,”陸軍大臣約翰·馮·弗里德里希中將冷笑道,這位將軍一向說話直來直去。“法國、奧地利和俄國,三個歐洲大國,足以代表國際社會了。其他小國的意見重要嗎?”
“還有其他國家呢,難不成以后不搞外交了?”首相巴赫男爵皺眉,明顯不愉快地說道。
他看著陸軍大臣,心里有些擔憂。現在奧地利軍方的勢力有些強大起來,無論是海軍還是陸軍,通過這幾次戰爭,大量平民出身的軍官因為軍功被封為貴族,這些“新貴族”對皇帝忠誠,但也更加激進和好戰。
巴赫男爵可不想讓奧地利成為普魯士那種容克軍官集團掌控的國家。在普魯士,軍方勢力過大,經常綁架政府的外交政策,這是很危險的。之前的普法戰爭,除了奧地利的搞鬼之外,普魯士的軍方小動作也不斷,最終共同促成了戰爭爆發。
他瞥了一眼陸軍大臣,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弗朗茨:
“陛下,我要說的第二個問題更嚴重。如果不宣而戰,那么我們對英國地中海艦隊的襲擊就失去了突然性。英國人會立即進入戰爭狀態。他們的艦隊很可能會找個易守難攻的港口躲著,比如馬耳他的瓦萊塔港,那里的防御工事非常堅固。到時候我們就不得不進行攻堅戰,傷亡會非常大。”
“另外,”巴赫男爵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如果我們真的成功消滅了英國地中海艦隊,英國勢必會跟我們宣戰。到那時,陛下,您準備怎么辦?難道想要登陸英倫三島嗎?”
這個問題讓房間里陷入了沉默。
弗朗茨心里想:我倒是想踏上不列顛島,征服那個傲慢的日不落帝國,但現在好像確實不大可能。
但他嘴上說的是:“首相,你繼續說。”
“是,陛下。”首相巴赫男爵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內閣成員和副官,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大英帝國一直執行'兩強標準'——就是說,英國海軍的實力要超過排名第二和第三的海軍的總和。雖然這些年因為財政壓力有些維持不住了,但英國的海軍實力依然遠超任何單一國家。”
“即使我們和法國聯合艦隊,消滅了地中海艦隊,”巴赫男爵繼續分析,“英國還有海峽艦隊的15-18艘鐵甲艦,還有后備艦隊的15-20艘鐵甲艦。他們可以迅速將這些力量集結起來。而我們的艦隊在消滅地中海艦隊的戰斗中也必然會有損失。”
“更關鍵的是,我實在是無法想象能夠突破英國島嶼防御的畫面。英吉利海峽狹窄,海況復雜,英國在沿岸部署了大量岸防炮臺。他們的陸軍雖然規模不大,但防守本土絕對足夠。而我們要跨海作戰,后勤補給將是巨大的挑戰。”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信息被消化,然后繼續說:
“而且,如果我們不能登陸英國本土,無法迫使英國投降,那么這場戰爭就會拖很長時間。英國人可以靠著印度和其他殖民地吸血,他們的財政資源幾乎是無窮的。他們可以封鎖我們的海岸線,切斷我們的海外貿易,消耗我們的經濟。”
“到時候,更可能便宜的是俄國。”巴赫男爵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因為俄國跟英國太遠了,英國海軍無法有效打擊俄國。而且,俄國可以趁機對印度方向動手,從中亞和阿富汗邊境向英屬印度施壓。英國將不得不分散力量應對俄國的威脅。”
“在陸地上消滅一個英國士兵遠遠比在海上擊沉一艘英國軍艦困難得多,”巴赫男爵繼續說,“陛下,我們和法國嚴格意義上不是共進退的軍事同盟盟友。我們只是在這次針對奧斯曼的戰爭中有共同利益,但長期戰略目標并不完全一致。所以,我們兩國之間還是有隔閡的。”
“在對英問題上,我們無法確切知道法國人的真實態度。”巴赫男爵說,“如果戰爭進入僵持階段,如果法國人覺得代價太大,他們會不會單獨和英國媾和,把我們拋棄?這是完全可能的。歷史上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更嚴重的問題是,”首相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我們和法國、俄國聯合對英國開戰,其他歐洲國家會怎么反應?”
他掰著手指數道:“首先,普魯士王國自然是對法國很惡心的。如果法國陷入對英戰爭,普魯士很可能會趁火打劫,從背后捅法國一刀。”
“葡萄牙一直是英國的傳統盟友,自從1386年的《溫莎條約》以來就是如此,已經有五百年了。如果英國受到攻擊,葡萄牙肯定會站在英國一邊,至少提供海軍基地和補給。”
“北方的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巴赫男爵繼續說,“最近也和倫敦走得很近。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需要英國支持它對抗俄國在波羅的海的擴張。英國人給予他們大量低息貸款,讓他們重建了戰后的經濟和工業生產。現在北方已經是米字旗的形狀了。”
...
陸軍大臣約翰·馮·弗里德里希中將這時候插話道:“首相大人,您的意思是說,這會演變成一場全面的歐洲大戰嗎?”
“很可能是。”首相巴赫男爵皺眉,語氣嚴肅,“如果真這樣發展,至少會打成拿破侖戰爭那樣的規模,持續好幾年,甚至十幾年。”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在座的所有人:“諸位也清楚,拿破侖戰爭直接把帝國給拖垮了。毫不客氣地說,帝國當年的改革中斷,社會進步停滯,就是因為在拿破侖戰爭中奧地利受了太多的傷害。”
“我們為了對抗法國,”巴赫男爵繼續說,他的聲音中帶著痛苦的回憶,“被迫多次增稅,大量征兵,透支財政。戰后,我們欠了一屁股債,經濟幾乎崩潰,貨幣大幅貶值。這些債務,我們用了幾十年才還清——直到前幾年,通過債務置換、重組等各種方式,才終于把那些戰爭債務給還上。那可是七十年前的債啊!”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激動:“七十年!整整兩代人!我們的父輩、祖父輩為那場戰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現在,我們要再來一次嗎?”
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這時候也開口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是的,陛下。我也不同意這個方案。太冒險了。”
“我們打這次近東戰爭,原計劃是奧地利、法國、俄國各自分一塊肥肉。戰爭成本是可控的,收益是明確的。奧斯曼帝國毫無疑問是抵抗不住我們的進攻,戰爭之后,大家各取所需就行了。”
“但如果加上英國,整個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布魯克男爵搖頭,“英國是當今世界最富有的國家,它的經濟實力、工業生產能力、金融資源都是頂級的。和英國打一場全面戰爭,需要的投入將是天文數字。”
“根據我的估算,如果要維持一場對英戰爭,我們每年至少需要額外支出八千萬到一億金克朗。這還只是軍費,不包括戰爭造成的貿易損失、工業破壞、民生開支增加等間接成本。”
“而我們現在的年度財政收入是多少呢?”布魯克男爵問道,“大約兩億金克朗。如果把一半以上的財政收入都用于戰爭,國內的建設怎么辦?鐵路怎么修?工廠怎么建?學校怎么辦?醫院怎么辦?”
他繼續說,“戰爭會嚴重影響稅收。貿易受阻,工廠停工,民眾生活困難,稅收必然下降。到時候我們不得不借債,就像拿破侖戰爭時期那樣。而一旦陷入借債的惡性循環...”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弗朗茨沉默地聽著這些分析。作為皇帝,他必須考慮各方面的因素,不能只看軍事上的一時勝利。
他皺眉看向海軍大臣福茨:“我們如果和法國艦隊聯合,真的登陸不了英國嗎?”
海軍大臣福茨是一個謹慎的技術官僚。他想了片刻之后,緩緩開口:
“陛下,這要看您的決心有多大。”
他停頓了一下,選擇著措辭:“如果您能撥款四億金克朗給海軍,如果您有打至少三年戰爭的決心,如果您能接受可能損失一半甚至三分之二艦隊的代價,那么海軍部這邊是可以嘗試的。”
“我們可以建造更多的新式戰艦,”福茨說,“我們的設計圖已經準備好了,可以下水四十艘新艦。加上現有的艦隊,我們將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然后,我們可以嘗試在英吉利海峽建立海上控制權,掩護陸軍登陸。”
“但是,陛下,我必須坦白告訴您,即使這樣,成功的把握也不超過五成。英國的本土防御太強了。他們有上百座岸防炮臺,有海峽艦隊,有后備艦隊,有經驗豐富的海軍指揮官。而我們要跨海作戰,后勤補給、海況、天氣,都是巨大的挑戰。”
弗朗茨聽出來了——海軍部這邊根本不想跟英國打登陸戰。
這也難怪。全世界都有“恐英癥”,尤其是在海戰方面。英國海軍自從特拉法爾加海戰以來,已經七十多年沒有在大規模海戰中失敗過。這種長期的優勢地位,給所有對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可能至少要兩倍于英國海軍的力量才能有必勝的把握吧,弗朗茨想。
其實他也覺得應該謹慎。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能消滅英國地中海艦隊這個最強大的艦隊,英國海軍會元氣大傷,短期內無力干涉地中海事務。這樣奧地利就可以從容地消化戰爭成果,鞏固在巴爾干的地位。
,現在想想,如果真的對英國宣戰,登陸英國本土需要的準備工作的確太多了——大規模的登陸作戰演習,奧地利陸海軍還沒搞過,最多就是幾千人規模的兩棲演習。要運送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大軍跨海作戰,這在技術上、后勤上都是巨大的挑戰。
而且,弗朗茨一開始制定戰略的時候,目標就是巴爾干和近東,從來沒有把英國本土作為目標。現在突然要調整戰略目標,這太倉促了,想得太少了。
這個消滅英國地中海艦隊的方案,本身是好的,但是如果沒有后續計劃,沒有考慮英國的反擊,那就是不負責任的冒險。
而且,奧地利現在的國力雖然增長很快,但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承受一場全面對英戰爭的程度。帝國還有很多內部問題需要解決,還有很多建設項目需要資金。弗朗茨不想為了一次軍事冒險,就把帝國再次拖入債務泥潭。
“Emmm...”弗朗茨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陷入了沉思。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看法。
好一會兒功夫,弗朗茨還是搖搖頭,“再等等。等等法國那邊的消息,看看法國人的想法。實際上,諸位,法國離英國更近。所以,如果我們對英宣戰,法國人會遭受最大的傷害。如果法國人愿意當這個肉盾兼打手,我覺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