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段話說明你的V章訂閱比例不夠50%, 請過段時間再來看。　　他忍不住想, 是不是古代每次攻城成功的亂民都會有把地方官員殺掉再掛人頭的習(xí)慣？他們寧安縣可能是有內(nèi)奸或者是亂民勢力太大才導(dǎo)致城破，那留在家中的穆懷恩……

    罷了，不再想他。穆子期看著三位族叔，低聲道：“你們想進(jìn)去嗎？”此時他們正站在城門口不遠(yuǎn)處。

    穆懷麥搖搖頭：“大郎, 官府沒有了, 如果有賊民在里邊, 那城門口應(yīng)該會有人把守，咱們在這里看了那么久, 一個進(jìn)出的人都沒有，那指定是……”

    穆子期默默點(diǎn)頭，輕輕一嗅, 總覺得干燥的空氣中有種腐爛的臭味, 他從懷里掏出一副幾層的口罩戴上, 悶聲道：“咱們走，這里是不對勁，里面興許有很多死人，天熱, 我看都要有臭味了。”

    其他人一聽, 贊同地點(diǎn)頭，紛紛掏出自己的口罩。這是中午休息的時候讓族中女眷趕制出來的，主要是路上的尸體增多, 穆子期等人怕有瘟疫, 戴上口罩有沒有效果不知道, 但求個心理安慰。

    他們沒有進(jìn)城，就算穆子期擔(dān)憂大外公他們一家的下落，他也不會冒險進(jìn)入縣城去尋找，如今大開的城門口就像一只安靜的、張嘴欲噬人的野獸，總透著一股詭異。

    想到半個月前和葉家的通信，穆子期相信葉家在有準(zhǔn)備的情況下，總不會逃不出一人，他們的嗅覺比自家靈敏多了，就是不知道他們家現(xiàn)在朝哪個方向逃荒。

    穆子期沒有立馬帶人回去，他們先到縣城附近的村走一趟，發(fā)現(xiàn)往常幾個富裕的村莊早就沒人了，都是空蕩蕩的一片，就算還留有幾個人，也是餓得皮包骨，躺在自家屋檐下等死的老人，那眼神，讓他們看了覺得全身發(fā)寒。

    穆子期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提著籃子，拿著鐮刀的少年，他見對方還有神智，就過去搭話：“你們這邊是怎么回事？我見村里都沒人了。”

    那少年似乎這時才知道有人站在面前，他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看到氣色不錯的四人，眼睛頓時一亮，舔舔嘴唇道：“你們有吃的嗎？俺給你錢，俺有錢買糧?！毖劬喼笔橇恋脟樔恕?br />
    穆子期看了看自己這邊的幾人，再看看那餓得幾乎不成人形的少年，覺得自身的武力值還是可靠的，就道：“我們也沒有多少糧食，把你知道的事說出來，我們就給你一個烙餅。”他看一眼少年籃子里的幾根草根，心里一緊。

    “好，俺什么都說。”少年看到他們手中拿著的砍刀和木棒，不敢造次。

    “俺們這邊的地界有幫山匪，以前年景好時他們只搶富戶和商戶，現(xiàn)在年景不好了，他們找不到吃的就從山里出來，搶了俺們的糧食，又接著把縣城給屠了，很多人餓得受不了只能跟他們殺官造反，這是兩天前發(fā)生的事，聽說有想去縣城撿東西的人說，那里血流成河，可怕極了?！鄙倌暝谝粋€烙餅的刺激下，似乎來了精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存貨掏空，眼睛不斷地往穆子期的身子瞄。

    “那縣城有人逃出來嗎？”穆子期很是緊張，他和葉家的感情還是挺好的，時常通信。

    “聽說有許多逃出來了，山匪殺不死這么多人。”少年語氣有些猶豫，又怕穆子期他們不信，就道，“俺聽俺村里人說的，俺沒去過縣城。”

    “那其他人往哪里逃荒？你怎么還留在這里？”穆子期又問。

    “俺爹娘病了，走不了，外邊也危險，一家人就想留在家里，就算死也死在家里，總好過在外面做個孤魂野鬼。”少年眼睛又看一下穆子期手中拿著的長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繼續(xù)說道，“往哪里走的都有，俺沒打聽?！?br />
    穆子期他們又盤問了一通，見實(shí)在問不出什么了，這才從懷里拿出一塊烙餅遞給少年。

    看著少年閃電般伸出手來搶走烙餅，又見他還心懷渴望地望著自己，穆子期內(nèi)心無奈，卻知道自己無法幫助這個少年，終究還是在少年失望的眼神中離開了。

    當(dāng)然，他們能順利離開是叔伯們手中有武器的緣故，要不然他相信村里還半死不活躺在那里的人一定會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氣來搶劫他們。

    臨走之前，還在他們快要干枯的水井里把幾個竹筒打滿了水。

    穆子期等人失落地回到穆家聚集的地方，把情況告知后，大家又是失望又是慶幸。失望的是葉家不在了，想補(bǔ)充糧食難，慶幸的是自家趁亂逃出來了。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低落，眾人面面相覷，對于未來何去何從很是茫然。

    穆懷恩這一輩生出來的姑娘非常少，能長到出嫁的只有一個姑姑，可那個姑姑早十年就因病逝去，再細(xì)數(shù)家中媳婦們的娘家，發(fā)現(xiàn)合適投奔的一個都沒有。

    “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往哪個方向走。”穆子期見大爺爺穆多糧蹲在地上做著抽旱煙的動作，偏偏煙鍋里早已沒有了煙絲，就忍不住說道，“時間不等人，咱們想清楚就趕緊做決定，反正我們家是要往南走的。”

    “往南走？”穆多糧皺起眉頭，“聽說那里有一伙賊兵，非要人剃頭不說，還生吃人肉。”這段時間在縣城居住，他也常到外邊打探消息，聽到了不少傳言。

    “是啊，如今是亂世，我聽說以前有些軍隊沒有糧食了，是要吃人肉的?！逼渌税炎约郝爜淼南⒁灰坏纴怼?br />
    “這不是真的，我還聽說南方那邊去了就可以分地，吏治清明，沒有那么多苛捐雜稅。”穆子期一聽到那些傳言就有些哭笑不得，這些可怕的流言大都是大金國官府搞出來的，就為了抹黑南方政權(quán)的形象。

    眾人似信非信，有些猶豫不定。

    “我們這地方有蝗災(zāi)，但相信越往南走情況就越好，那邊不說別的，起碼深山老林都會多出幾個，有了水咱們才能活下去?！蹦伦悠诮?jīng)過這三天的相處，覺得和族人在一起安全感還是很高的，大家聽話又團(tuán)結(jié)，萬一其他人不肯和他一起南下，他還得去找合適的人選，麻煩。

    就算沒有疑似穿越者建立的政權(quán)，穆子期也打算南下，因?yàn)樗笆谰褪悄戏饺?，熟悉那里的氣候和環(huán)境，而且南方草木多，生態(tài)環(huán)境比北方這邊好太多，自然災(zāi)害發(fā)生的頻率比北方少，尤其是山西、河南、山東等地，那里向來是重災(zāi)之地。

    穆子期認(rèn)為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應(yīng)該是中部地區(qū)，所以走到福省或百越等地，應(yīng)該還是有點(diǎn)希望的。

    “就是，現(xiàn)在水是越來越少，山上連樹葉都沒有，反正不能走回頭路?！比隣敔斈露嘟鹫驹谀露嗉Z身邊，開口道。

    “南下……太遠(yuǎn)了?！蹦露嗉Z緊皺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他望著龜裂的土地，光禿禿的樹枝，心里滿是愁苦。

    這世道，怎么就變得那么快呢？前兩年還好好的。

    “去天府省也挺好，俺聽說那邊從不缺糧。”五爺爺穆多銅看著坐在行李上顯得沒精打采的家人，忍不住提建議，“俺們這里離天府不算太遠(yuǎn)，南下的話還不知道要走多久?！?br />
    “天府也許有糧，可附近的人都去那里，如果咱們也跟著去，萬一連城門都進(jìn)不去呢？先前寧安縣就是如此，你看城里都沒有讓他們進(jìn)去。再說了，天府那邊的路難走，一不小心就摔死，咱們家婦孺多，不好走?！蔽宸康囊粋€族叔跳出來反對，現(xiàn)在就數(shù)五房年紀(jì)幼小的孩子多。

    “就是就是，我覺得大郎說得對，咱們還有糧食，應(yīng)該能走到，起碼南方那邊沒有受災(zāi)，到時就算乞討也有個地方。”穆懷苗倒是旗幟鮮明地支持穆子期，他總覺得大郎似乎胸有成竹，可能知道什么隱秘消息。再說了，這三天他們不止一次遇到過想搶劫他們的亂民，但在穆子期的指揮下，他們都順利度過了。

    他們私底下早就有猜測，大郎和陳香主仆可能真的見過血，他們兩個打人從不猶豫，又狠又準(zhǔn)。

    “反正咱們穆家不能分開，一定要在一起。”穆多糧見最熱的時辰已經(jīng)過去，不想再留在原地，他一想到相隔不算遠(yuǎn)的縣城滿是死人就害怕。尸體一多，萬一有疫病就慘了。

    “大郎見識多，我信大郎的話，咱們就往南邊走?！蹦露嗉Z終究還是下定決心，主要是老葉氏和穆子期都想南下，一副堅決的樣子，他當(dāng)然不會和他們分開。

    穆子期對此很是感激，這到底是自家爺爺?shù)挠H兄弟，就是靠得住。

    族長一發(fā)話，其他人自然沒辦法，加上大家心里本來就沒有多少主意，現(xiàn)在有人出頭了反而是好事，起碼目標(biāo)明確。

    于是，在對普平縣失望后，為了生存，他們將繼續(xù)南下。

    這一路上，穆子期見到了許多人間慘劇?；葹?zāi)過后，大地沒有綠色，枯枝遍地，路上逃荒的流民不知凡凡，他們大都是枯瘦如柴，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再也沒能爬起來。

    有親人的還好，起碼可以給他挖個坑埋了，沒有的話只能暴尸荒野，讓烏鴉、野狗叼食。有時他們經(jīng)過村莊留宿時，里面不是荒無人煙就是和之前的少年一樣，手里挎著個籃子，拿著鐮刀或系著鉤子的竹竿到處尋覓能下口的東西。

    穆子期記得自己曾在書房里翻閱過一篇文獻(xiàn)，里面有這樣一則記載:“饑餓的災(zāi)民們吃干了的柿葉、剝下的柿蒂，蒺藜搗成的碎粉，吃麥苗，撿收鳥糞，淘吃里面未被消化的草籽，甚至掘食已經(jīng)掩埋了的尸體?！盵注]

    當(dāng)時看到的時候只覺得可憐，可如今活生生的一幕發(fā)生在他面前，更讓他覺得恐怖，只覺得行走在路上，到處都是危機(jī)，如影如隨。

    罷了，不再想他。穆子期看著三位族叔，低聲道：“你們想進(jìn)去嗎？”此時他們正站在城門口不遠(yuǎn)處。

    穆懷麥搖搖頭：“大郎，官府沒有了，如果有賊民在里邊，那城門口應(yīng)該會有人把守，咱們在這里看了那么久，一個進(jìn)出的人都沒有，那指定是……”

    穆子期默默點(diǎn)頭，輕輕一嗅，總覺得干燥的空氣中有種腐爛的臭味，他從懷里掏出一副幾層的口罩戴上，悶聲道：“咱們走，這里是不對勁，里面興許有很多死人，天熱，我看都要有臭味了?！?br />

    其他人一聽，贊同地點(diǎn)頭，紛紛掏出自己的口罩。這是中午休息的時候讓族中女眷趕制出來的，主要是路上的尸體增多，穆子期等人怕有瘟疫，戴上口罩有沒有效果不知道，但求個心理安慰。

    他們沒有進(jìn)城，就算穆子期擔(dān)憂大外公他們一家的下落，他也不會冒險進(jìn)入縣城去尋找，如今大開的城門口就像一只安靜的、張嘴欲噬人的野獸，總透著一股詭異。

    想到半個月前和葉家的通信，穆子期相信葉家在有準(zhǔn)備的情況下，總不會逃不出一人，他們的嗅覺比自家靈敏多了，就是不知道他們家現(xiàn)在朝哪個方向逃荒。

    穆子期沒有立馬帶人回去，他們先到縣城附近的村走一趟，發(fā)現(xiàn)往常幾個富裕的村莊早就沒人了，都是空蕩蕩的一片，就算還留有幾個人，也是餓得皮包骨，躺在自家屋檐下等死的老人，那眼神，讓他們看了覺得全身發(fā)寒。

    穆子期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提著籃子，拿著鐮刀的少年，他見對方還有神智，就過去搭話：“你們這邊是怎么回事？我見村里都沒人了。”

    那少年似乎這時才知道有人站在面前，他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看到氣色不錯的四人，眼睛頓時一亮，舔舔嘴唇道：“你們有吃的嗎？俺給你錢，俺有錢買糧?！毖劬喼笔橇恋脟樔?。

    穆子期看了看自己這邊的幾人，再看看那餓得幾乎不成人形的少年，覺得自身的武力值還是可靠的，就道：“我們也沒有多少糧食，把你知道的事說出來，我們就給你一個烙餅?！彼匆谎凵倌昊@子里的幾根草根，心里一緊。

    “好，俺什么都說?！鄙倌昕吹剿麄兪种心弥目车逗湍景?，不敢造次。

    “俺們這邊的地界有幫山匪，以前年景好時他們只搶富戶和商戶，現(xiàn)在年景不好了，他們找不到吃的就從山里出來，搶了俺們的糧食，又接著把縣城給屠了，很多人餓得受不了只能跟他們殺官造反，這是兩天前發(fā)生的事，聽說有想去縣城撿東西的人說，那里血流成河，可怕極了?！鄙倌暝谝粋€烙餅的刺激下，似乎來了精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存貨掏空，眼睛不斷地往穆子期的身子瞄。

    “那縣城有人逃出來嗎？”穆子期很是緊張，他和葉家的感情還是挺好的，時常通信。

    “聽說有許多逃出來了，山匪殺不死這么多人?！鄙倌暾Z氣有些猶豫，又怕穆子期他們不信，就道，“俺聽俺村里人說的，俺沒去過縣城。”

    “那其他人往哪里逃荒？你怎么還留在這里？”穆子期又問。

    “俺爹娘病了，走不了，外邊也危險，一家人就想留在家里，就算死也死在家里，總好過在外面做個孤魂野鬼。”少年眼睛又看一下穆子期手中拿著的長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繼續(xù)說道，“往哪里走的都有，俺沒打聽。”

    穆子期他們又盤問了一通，見實(shí)在問不出什么了，這才從懷里拿出一塊烙餅遞給少年。

    看著少年閃電般伸出手來搶走烙餅，又見他還心懷渴望地望著自己，穆子期內(nèi)心無奈，卻知道自己無法幫助這個少年，終究還是在少年失望的眼神中離開了。

    當(dāng)然，他們能順利離開是叔伯們手中有武器的緣故，要不然他相信村里還半死不活躺在那里的人一定會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氣來搶劫他們。

    臨走之前，還在他們快要干枯的水井里把幾個竹筒打滿了水。

    穆子期等人失落地回到穆家聚集的地方，把情況告知后，大家又是失望又是慶幸。失望的是葉家不在了，想補(bǔ)充糧食難，慶幸的是自家趁亂逃出來了。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低落，眾人面面相覷，對于未來何去何從很是茫然。

    穆懷恩這一輩生出來的姑娘非常少，能長到出嫁的只有一個姑姑，可那個姑姑早十年就因病逝去，再細(xì)數(shù)家中媳婦們的娘家，發(fā)現(xiàn)合適投奔的一個都沒有。

    “現(xiàn)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往哪個方向走?！蹦伦悠谝姶鬆敔斈露嗉Z蹲在地上做著抽旱煙的動作，偏偏煙鍋里早已沒有了煙絲，就忍不住說道，“時間不等人，咱們想清楚就趕緊做決定，反正我們家是要往南走的?！?br />
    “往南走？”穆多糧皺起眉頭，“聽說那里有一伙賊兵，非要人剃頭不說，還生吃人肉?！边@段時間在縣城居住，他也常到外邊打探消息，聽到了不少傳言。

    “是啊，如今是亂世，我聽說以前有些軍隊沒有糧食了，是要吃人肉的。”其他人把自己聽來的消息一一道來。

    “這不是真的，我還聽說南方那邊去了就可以分地，吏治清明，沒有那么多苛捐雜稅。”穆子期一聽到那些傳言就有些哭笑不得，這些可怕的流言大都是大金國官府搞出來的，就為了抹黑南方政權(quán)的形象。

    眾人似信非信，有些猶豫不定。

    “我們這地方有蝗災(zāi)，但相信越往南走情況就越好，那邊不說別的，起碼深山老林都會多出幾個，有了水咱們才能活下去?！蹦伦悠诮?jīng)過這三天的相處，覺得和族人在一起安全感還是很高的，大家聽話又團(tuán)結(jié)，萬一其他人不肯和他一起南下，他還得去找合適的人選，麻煩。

    就算沒有疑似穿越者建立的政權(quán)，穆子期也打算南下，因?yàn)樗笆谰褪悄戏饺?，熟悉那里的氣候和環(huán)境，而且南方草木多，生態(tài)環(huán)境比北方這邊好太多，自然災(zāi)害發(fā)生的頻率比北方少，尤其是山西、河南、山東等地，那里向來是重災(zāi)之地。

    穆子期認(rèn)為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應(yīng)該是中部地區(qū)，所以走到福省或百越等地，應(yīng)該還是有點(diǎn)希望的。

    “就是，現(xiàn)在水是越來越少，山上連樹葉都沒有，反正不能走回頭路?！比隣敔斈露嘟鹫驹谀露嗉Z身邊，開口道。

    “南下……太遠(yuǎn)了?！蹦露嗉Z緊皺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他望著龜裂的土地，光禿禿的樹枝，心里滿是愁苦。

    這世道，怎么就變得那么快呢？前兩年還好好的。

    “去天府省也挺好，俺聽說那邊從不缺糧。”五爺爺穆多銅看著坐在行李上顯得沒精打采的家人，忍不住提建議，“俺們這里離天府不算太遠(yuǎn)，南下的話還不知道要走多久?！?br />
    “天府也許有糧，可附近的人都去那里，如果咱們也跟著去，萬一連城門都進(jìn)不去呢？先前寧安縣就是如此，你看城里都沒有讓他們進(jìn)去。再說了，天府那邊的路難走，一不小心就摔死，咱們家婦孺多，不好走?！蔽宸康囊粋€族叔跳出來反對，現(xiàn)在就數(shù)五房年紀(jì)幼小的孩子多。

    “就是就是，我覺得大郎說得對，咱們還有糧食，應(yīng)該能走到，起碼南方那邊沒有受災(zāi)，到時就算乞討也有個地方?！蹦聭衙绲故瞧鞄悯r明地支持穆子期，他總覺得大郎似乎胸有成竹，可能知道什么隱秘消息。再說了，這三天他們不止一次遇到過想搶劫他們的亂民，但在穆子期的指揮下，他們都順利度過了。

    他們私底下早就有猜測，大郎和陳香主仆可能真的見過血，他們兩個打人從不猶豫，又狠又準(zhǔn)。

    “反正咱們穆家不能分開，一定要在一起?！蹦露嗉Z見最熱的時辰已經(jīng)過去，不想再留在原地，他一想到相隔不算遠(yuǎn)的縣城滿是死人就害怕。尸體一多，萬一有疫病就慘了。

    “大郎見識多，我信大郎的話，咱們就往南邊走?！蹦露嗉Z終究還是下定決心，主要是老葉氏和穆子期都想南下，一副堅決的樣子，他當(dāng)然不會和他們分開。

    穆子期對此很是感激，這到底是自家爺爺?shù)挠H兄弟，就是靠得住。

    族長一發(fā)話，其他人自然沒辦法，加上大家心里本來就沒有多少主意，現(xiàn)在有人出頭了反而是好事，起碼目標(biāo)明確。

    于是，在對普平縣失望后，為了生存，他們將繼續(xù)南下。

    這一路上，穆子期見到了許多人間慘劇?；葹?zāi)過后，大地沒有綠色，枯枝遍地，路上逃荒的流民不知凡凡，他們大都是枯瘦如柴，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再也沒能爬起來。

    有親人的還好，起碼可以給他挖個坑埋了，沒有的話只能暴尸荒野，讓烏鴉、野狗叼食。有時他們經(jīng)過村莊留宿時，里面不是荒無人煙就是和之前的少年一樣，手里挎著個籃子，拿著鐮刀或系著鉤子的竹竿到處尋覓能下口的東西。

    穆子期記得自己曾在書房里翻閱過一篇文獻(xiàn)，里面有這樣一則記載:“饑餓的災(zāi)民們吃干了的柿葉、剝下的柿蒂，蒺藜搗成的碎粉，吃麥苗，撿收鳥糞，淘吃里面未被消化的草籽，甚至掘食已經(jīng)掩埋了的尸體。”[注]

    當(dāng)時看到的時候只覺得可憐，可如今活生生的一幕發(fā)生在他面前，更讓他覺得恐怖，只覺得行走在路上，到處都是危機(jī)，如影如隨。

    “我也報名，待會是不是就上船了？”劉延知轉(zhuǎn)向賣船票的人，神情頓時變得緩和下來，笑道，“你們在這里停留多長時間？”

    “小子不錯，是從北邊那過來的吧？一看你們的氣勢就不同。”賣船票的人見有人這么快就訂下位置，心情總算好了一點(diǎn)，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一些，“我運(yùn)過不少流民，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你們雖然不是，但肯定見過血吧？”

    穆子期狀似羞澀一笑，微微低頭不語。

    劉延知微微一笑，也是不答話。

    賣船票的男人似乎也不指望穆子期他們回答，反而很快就繼續(xù)說道，“我們一個時辰后走，你們要快點(diǎn)過來，要不然位置就沒有了，船可不等人?！笔聦?shí)上，要不是為了錢現(xiàn)在誰還樂意上岸啊？

    他這話一出，剛剛還安靜的人群頓時一亂，紛紛交頭接耳。

    穆子期身上的銀錢不夠，就先交了三兩定金，他看著劉延知交完銀子拿到證明后，兩人就擠出人群，徑直往鎮(zhèn)內(nèi)走去。

    回到家一說，正在打包行李的陳香幾乎要跳了起來：“什么？要十兩？他們怎么不去搶？這么多錢在內(nèi)江的話連包一艘船都快夠了。之前不是說五兩么？這才半個月的功夫就漲價了！糧價都沒他們漲得那般狠。”十兩銀子太多了！有些幾口之家一年都掙不了這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