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放完了,屏幕暗了下去。
廢棄的電影院里,只有陳夢茹那輛紅色跑車的車燈,照出一片飛揚的塵土。
“怎么樣?”陳夢茹把平板電腦從王沖手里抽走,夾在胳膊底下,“這東西,比你那個硬盤帶勁兒吧?”
她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光柱里盤旋了一下,散開了。
王沖沒說話。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陳夢茹,朝著那塊破破爛爛的巨大熒幕走了幾步。
“他不是在洗錢,他是在造東西……”
那個姓張的會計,在視頻里最后說的話,還在他腦子里回響。
“我早就跟你說過,顧延舟這條瘋狗,遠(yuǎn)比你想的要復(fù)雜。”陳夢茹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瑤еc得意,“現(xiàn)在信了?”
王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他臉上沒有什么驚訝的表情,反而很平靜。
“你想要什么?”
陳夢茹好像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
“聰明人,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她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滅。
“很簡單。把你的硬盤給我,當(dāng)做投名狀。然后我們倆聯(lián)手,把他徹底弄死。他手里的那些產(chǎn)業(yè),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你七我三,怎么樣?”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收了回去。
“不,你八我二。畢竟東西是你拿到的,我算你一份技術(shù)入股。”
王沖看著她,也笑了。
“陳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什么?”
“你憑什么覺得,我需要跟你合作?”王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到陳夢茹面前,“我手里的東西,隨便丟給哪家媒體,或者哪個國家的調(diào)查機構(gòu),顧延舟都得完蛋。我為什么要分你一杯羹?”
陳夢茹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敢!你這么做了,你也跑不掉!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個小助理!”
“以前是。”王沖打斷她,“現(xiàn)在,我手上拿著能炸掉半個歐洲的炸藥,你覺得我還只是個小助理嗎?”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空氣里的火藥味比剛才濃多了。
過了好幾秒,陳夢茹才重新擠出一個笑容。
“行,算你有種。那你說,你想怎么樣?”
“硬盤里,除了歐洲的軍火交易網(wǎng),還有一條線,是關(guān)于東南亞的。”王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陳夢茹的心上,“毒品,原料,加工廠,還有一條完整的運輸鏈。這條線,顧延舟藏得比歐洲那張網(wǎng)還深。”
陳夢茹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件事,她都不知道。
“這個硬盤不是賬本,陳小姐。”王沖的語氣很平淡,“它是個地圖,一張能找到顧延舟所有命脈的地圖。你確定要我一次性把它交給你,而不是用它來釣魚?”
“釣魚?”
“周雪柔現(xiàn)在也想要這個硬盤,對吧?”王沖說,“她以為這只是顧延舟的洗錢證據(jù),能讓她在離婚官司里多分點財產(chǎn)。”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就給她一塊肉,一塊聞著香,但吃下去會硌牙的肉。”
陳夢茹沒說話,她在快速思考王沖話里的意思。
“我把硬盤里關(guān)于歐洲軍火交易的一部分,不,是一小部分,偽裝成‘全部’,交給周雪柔。”王沖的計劃在他腦子里已經(jīng)成型了,“讓她以為自己拿到了王牌,讓她去咬顧延舟。”
“以周雪柔的性格,她一旦覺得勝券在握,絕對會往死里整顧延舟。到時候,狗咬狗,我們才有機會在旁邊撿骨頭。”
“你瘋了?”陳夢茹脫口而出,“周雪柔那個女人有多精明你不知道嗎?她會信?”
“她會的。”王沖的口氣很篤定,“因為她太想贏了,太想把顧延舟踩在腳下了。人一旦被欲望沖昏頭,判斷力就會下降。更何況,我給她的東西,是真的,只是不完整而已。”
“那我們能得到什么?”
“亂。”王沖只說了一個字,“顧延舟的地下王國一旦被撕開一個口子,他所有的精力都會被牽扯進(jìn)去。到時候,他東南亞那條線,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線,都會露出破綻。那才是真正的大魚。”
“而你,陳小姐,可以在他們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趁機收編顧延舟那些搖擺不定的手下,吞掉他的產(chǎn)業(yè)。”
王沖看著她,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這不比你從我這兒硬搶一個硬盤,然后自己去面對顧延舟的反撲,要劃算得多嗎?”
廢棄的汽車電影院里,只剩下風(fēng)吹過破爛幕布的聲音。
陳夢茹盯著王沖看了很久。
這個男人,跟她印象里那個被嚇唬一下就什么都招了的大學(xué)生,已經(jīng)完全是兩個人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深淵,也像是野火。
“我怎么知道你不會跟周雪柔聯(lián)手,反過來坑我?”
“你可以賭一把。”王沖攤了攤手,“或者,你也可以現(xiàn)在就叫人把我綁了,逼問硬盤的下落。不過我勸你別這么做,那東西我已經(jīng)設(shè)置了定時銷毀,我一出事,大家就一起看煙花。”
又是這一套。
簡單,粗暴,但有效。
陳夢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她討厭這種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但她又不得不承認(rèn),王沖的計劃,確實比她自己想的要高明,也更刺激。
“行。”她終于下了決心,“我跟你賭一把。”
她從跑車?yán)锬贸鲆黄克瑪Q開喝了一大口。
“但是,在開牌之前,你得先幫我辦一件小事。”
“什么事?”
“我公司最近在研發(fā)一個新項目,核心技術(shù)資料被競爭對手給偷了。”陳夢茹的表情變得有些狠戾,“對方是個電腦高手,我的人查不到他的底細(xì)。”
她把一個U盤扔給王沖。
“這里面是所有我知道的線索。三天之內(nèi),把東西給我拿回來。”
她看著王沖,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辦成了,我們就按你說的做。辦不成……”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辦不成,他們之間就沒什么好談的了。
王沖接住U盤,在手里掂了掂。
他知道,這是陳夢茹的第二次測試。
第一次,是測試他敢不敢從周雪柔的籠子里跑出來。
這一次,是測試他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成交。”
王沖把U盤揣進(jìn)兜里,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
看著王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陳夢茹才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人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需要跟上嗎?”
“不用。”陳夢茹靠在車頭上,重新點了一根煙,“這條魚,比我想的要大,魚線放長一點,別拉斷了。”
她掛了電話,看著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笑了一下。
“王沖……有點意思。”
另一邊,王沖坐上一輛出租車,并沒有直接回那個被監(jiān)控的公寓。
他讓司機在城里繞了幾個圈,確定沒人跟蹤后,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區(qū)下了車。
他走進(jìn)一條昏暗的小巷,猴子正靠在墻角抽煙。
“東西拿到了。”王沖把那個U盤遞給他,“查一下,看看是什么來頭。”
猴子接過U盤,插進(jìn)隨身帶著的筆記本里。
“另外,幫我給蘇晚晴送個東西。”王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信封,“告訴她,這是顧延舟一個舊部的聯(lián)系方式,或許能用上。”
他看著猴子在鍵盤上敲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讓她最近別再聯(lián)系我,也別信任何人。”
猴子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幾分鐘后,他抬起頭。
“沖哥,這個U盤里……是空的。”
王沖皺了下眉。
“空的?”
“對。”猴子把屏幕轉(zhuǎn)向他,“里面什么文件都沒有,只有一個隱藏的、啟動狀態(tài)的定位追蹤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