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張臉上,顧老爺子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他回過頭,仰頭看著佛祖金身,釋懷地笑了。
“承凜,你這個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一般你對我說的事情,其實早就下了決定。”
顧承凜也勾起嘴角,云淡風輕道:“還是爺爺了解我。”
“顧家這么多年,也滋生了不少蛀蟲,外人看上去豪華精致,其實內里都腐朽了……不破不立,也是時候做一些改變了。”顧老爺子聲音蒼勁,“顧家永葆繁榮的這個擔子,還是要交到你們年輕人手上。”
“爺爺就不怕……顧家因此一蹶不振?”顧承凜挑挑眉。
破的風險很大,萬一大廈傾倒,而他沒有能力扶起來……
“呵呵呵呵……”顧老爺子發出一陣爽利的笑聲,“你不會的。你想要的東西,是不會去毀掉的。爺爺相信你。”
盡管顧老爺子的話不會讓顧承凜改變心意,但能得到爺爺的支持,顧承凜還是很開心,他冷峻的臉上,難得浮現出真心的笑意。
他陪著顧老爺子完成了禮佛后,扶著爺爺往居住的寮房走去。
顧老爺子杵著拐杖,步子很慢。
顧承凜便也很慢,一直落后他半步。
路上,老爺子笑呵呵地問道:“你和那個小女孩進展如何?”
顧承凜第一反應是謝時宜,但稍稍思考,覺得爺爺說的是紀南喬。
畢竟,他和謝時宜的關系是藏于暗處的。
他便如實回答:“和紀家千金實在不投緣,已經退婚了。”
顧老爺子回頭望了他一眼,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我說的是之前那個小女孩。那個高高瘦瘦白白凈凈鋼琴彈得很好的。”
顧承凜腳步忽然停下。
面對石破天驚的事情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可唯獨此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很快,顧承凜就反應過來,勾起嘴角笑了笑。
“陳準還是林旌?”
也只有這兩個人知曉一些內情了。
“呵呵。”顧老爺子笑著搖搖頭,沒有說話。
顧承凜也會心一笑,不再追問。
他知道爺爺對他沒有壞心思,只是惦念著他罷了。
“那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只是身世坎坷……”
“你也即將而立之年,遇到正緣也不容易。如果你真心喜歡,要保護好她。”顧老爺子鄭重地拍了拍顧承凜的肩膀。
顧承凜鋒利的眉眼被揉化,流露出柔和的溫情,“會的,爺爺,我會的。”
*
顧承凜在寺里住下,穿著灰白色的寬大僧袍,在山間與鳥鳴香火為伴。
大多時候他都清心寡欲,除了每晚與謝時宜通話的時間外。
夜深之時,那綿軟輕柔的聲音鉆進耳中,欲望便又被勾起,怎么都壓不住。
“顧總……你怎么了?”聽著手機里漸漸粗重的聲音,謝時宜紅了臉。
應顧承凜的請求,她每日都盯著各類媒體,將顧氏集團發生的事情告知他。
本來她不愿意的,這種事明明找陳秘書更適合。
可聽聞陳秘書因為是顧承凜的親信,被放了長假,正好趁這個時間陪陪妻女。
顧承凜不想打擾他,謝時宜這才應了下來。
畢竟顧承凜幫了她這么多次,她終于有回報的機會。
“我沒事……”
顧承凜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伴隨著粗重的呼吸,以及時不時發出的悶哼聲,令人浮想聯翩。
謝時宜拿起玻璃杯貼近臉頰,壓制住臉上的燥熱,才能用平靜的語氣說話。
“顧總,你離開了幾天,顧氏集團就亂套了。”
“哦?”顧承凜聽起來并不驚訝,“你說吧,我不做卷腹了。”
“……原來只是在做卷腹啊。”
“怎么?你有點失望?”
“……呃,沒有。”
明知道顧承凜是在故意揶揄調戲,謝時宜卻并不反感。
過不了多久,她和顧承凜之間,就不會再有瓜葛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講起顧氏集團的事情。
其實不需要謝時宜細說,顧承凜也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他還是很耐心地聽謝時宜講完。
一口氣說完自己看到的所有有關信息,謝時宜忍不住問了一句,“顧總,你聽清楚了嗎?”
“嗯。”顧承凜的聲音低啞蠱人,“很好聽。”
謝時宜沉默了一會兒,便掛了電話。
埋在顧氏集團里的兩個大雷,終于爆了。
一是顧為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乙方賄賂,虛報賬目,挪用公款等等事情被曝光,受到調查。
二則是顧氏集團與麥德遜公司合作的項目出了問題,生產出的成品大部分質量不過關,延遲交付,要賠付巨額違約金。
有周旋的余地,但麥德遜公司的代表只愿意與顧承凜本人談。
接二連三的負面事件沖擊了顧氏集團的股價,市值蒸發數億。
社會公眾議論紛紛,董事會問責。
顧玉山為此焦頭爛額,他第一時間想到是顧承凜為了報復故意搞的鬼。
可顧承凜又是他親口勒令停職的,麥德遜公司的項目也不再由他負責,那個顧為,也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
真追究下來,顧承凜能夠全身而退,反而是他難辭其咎。
這一招……夠狠!
經過一晚上的煎熬,顧玉山終于坐不住,主動向顧承凜服了軟。
“承凜,顧氏集團需要你,爸爸……也需要你。”
顧承凜聽著電話里極其勉強的道歉,眼角浮現出一抹輕蔑之意。
“父親,你說過的,挑戰即是機遇。”顧承凜淡漠道,“這么大一個機遇,不讓你最看重的那個兒子試試嗎?”
“呵呵……”顧玉山笑得尷尬,“啟煦還小,沒有經驗,不能服眾。”
聽到這個答案,顧承凜才略略地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父親,我回去可以,不過我做的決策,希望您能支持。”顧承凜望著遠處的層巒疊嶂,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我要改寫規則。”
盡管顧玉山早有準備,但此時還是被顧承凜赤裸裸的野心震懾到。
“你還這么年輕……說這個也太早了吧。”
顧承凜瞇起幽邃的眸子,淡然地笑了笑,隨即便掛斷電話。
的確有點早。
算不上最好的時機。
但是他有了要保護的人,便一天都不想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