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宜沉默了好一陣,才用玩笑的口吻問道,“你是他們請來當說客的?”
“不是不是不是……”阿霜連連搖頭,“怎么會呢?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支持你!”
謝時宜笑了笑,沒再接話,抱著滿滿走到一邊去玩。
看著她的背影,阿霜無奈地努努嘴。
陪著滿滿玩了一會兒,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一看,是培訓學校的校長打來的。
謝時宜立刻接起,禮貌地打招呼,“張校長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時宜啊,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經濟困難?”
“啊?”謝時宜不解張校長為何會這樣問。
“你沒有看群里的消息嗎?”
謝時宜想起被自己屏蔽的家校溝通群,連忙去看。
一鍵跳到第一條未讀消息,謝時宜忽然愣住。
是她學生家長發的這幾天她出入挽星酒店的照片。
盡管照片有些許模糊,但認識她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是她。
況且,照片上的人著裝打扮也與她對得上。
一個年輕女人頻繁出入酒店,自然惹人聯想。
況且,不管是同事還是家長都很清楚謝時宜撫養著一個不滿三歲的嬰幼兒又贍養著一個得了腎病的母親這個情況。
所以不難推出她缺錢這個結論。
再進一步,也順理成章地推出她出入酒店為的是賺快錢。
謝時宜頓時失去了血色,指尖一下一下地輕劃著屏幕,盯著群里的討論。
【謝老師還有別的兼職嗎?什么人會去酒店教鋼琴啊?】
【哈哈哈哈……誰說謝老師是去教鋼琴的,她也許還擅長別的樂器呢?謝老師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大家都快查一查,最近自家老公有沒有去挽星酒店的。】
【難怪我家孩子說謝老師脖子上有草莓,這樣的老師會帶壞小孩子的!@張校長你給我換一個鋼琴老師!】
【嘖嘖嘖品行不端就算教得再好也不行,我家孩子也要換老師!】
【@張校長,直接開除吧,有這樣的老師只會敗壞學校的名聲。】
【……】
【……】
就和三年前的情形一樣,有人帶節奏,有人做應聲蟲,洋洋灑灑地聊了幾百條,人身攻擊,侮辱謾罵,污言穢語……
甚至有男性家長加她好友,在好友申請里寫“一晚多少錢?”
跳躍的黑色字體猶如一顆顆子彈,直中謝時宜的眉心。
“時宜,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過家長們的情緒很激烈,只能暫時讓你停課了,等這段風波平息下來,再商量吧。”張校長聲音再次響起,“不過你可以先在群里發條聲明,解釋一下。”
解釋?該怎么解釋?
雖然沒有他們討論的那么齷齪,但也八九不離十……
謝時宜胸口一堵,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將她包裹住,幾乎令她窒息。
“媽媽……哭哭……”小謝滿仰起頭,伸出小手試圖抓她的眼淚,又學著媽媽平時哄她的樣子,拍拍她的肩膀,“哦哦,媽媽不哭不哭……”
謝時宜時常懊悔自己的選擇。
但生下女兒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后悔過。
小謝滿就是她乏味苦澀的人生中的一顆糖。
謝時宜抬手抹掉眼淚,抱住滿滿,深吸一口氣,淡淡地說道:“不好意思張校長,給您添麻煩了。”
“我待會兒核算一下你這個月的課時費,打到你賬戶上。”張校長又說道。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謝時宜很明白,張校長不要她了。
不過張校長對她有知遇之恩,謝時宜永遠感激,也不想讓自己的負面輿論影響她的學校。
“嗯,謝謝張校長,明天我去學校取走我的私人用品,再當面向您道個謝。”
剛掛電話,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她又突然聽到阿霜吃驚的聲音。
“顧……顧總,您怎么來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謝時宜疲憊不堪,揉了揉眉心。
卻還是連忙放好謝滿,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門口,顧承凜站在那里,襯衫穿得規整,袖子稍微往上帶了些,露出一截手腕,干凈利索,比在酒店時多了幾分矜貴禁欲感。
謝滿有點不爽謝時宜的離開,于是邁著小腿追上了謝時宜,抓住她的褲腿。
“滿滿。”顧承凜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滿滿身上。
他屈起長腿,蹲下身子,對著滿滿展露出自己最溫柔最和藹的笑容,連向來低啞的嗓子都夾了起來。
“滿滿,過來。”他張開雙臂。
小謝滿躲在謝時宜的小腿后面,探出半個小腦袋,葡萄般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看向顧承凜,滿是好奇。
她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顧承凜,松開了手,便朝著他走去。
“……”
見到這一幕,謝時宜有些沉默。
滿滿怕生,陌生人靠近她都會哭。
可顧承凜第一次來的時候,滿滿卻對他不抵觸,現在更是他一招呼就過去了。
莫非,這就是血緣羈絆的力量?
胸口莫名堵得厲害。
眼看著滿滿就要碰到顧承凜的手,謝時宜立即上前一步彎腰抱起滿滿。
“乖滿滿,媽媽和叔叔要說點話,讓阿霜姨姨帶你去玩玩具好不好?”
聽到可以玩玩具,滿滿激動起來,連連答應。
謝時宜將滿滿遞給了阿霜,用眼神示意她帶滿滿躲一躲。
阿霜會意,立即抱著滿滿進了臥室。
心心念念的女兒就這么被奪走,顧承凜臉上的柔情漸漸爬上冰霜。
他的手垂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時宜,嗤笑一聲,“叔叔?難道我只是叔叔嗎?”
可以叫林旗一聲“林爸爸”,對他卻只稱呼:叔叔。
呵。
顧承凜唇角微勾,看不出情緒,只是周身的戾意隱隱壓制不住。
“顧承凜!”謝時宜攥緊拳頭,身體呈防御的狀態,壓低聲音,暗藏慍怒,“你想做什么!”
盡管感受到了顧承凜的不悅,盡管三個小時前兩人還纏在一起,但是才因為他惹上了很大的麻煩,所以謝時宜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
顧承凜垂眸,隨意地扯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聲音冷沉,“收拾東西,我們回天港。”
“……”
“孩子已經找了專門的人照顧,你媽媽也可以轉回原來的醫院繼續治療,阿霜也可以,實在需要的話,那個姓林的也可以一起打包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