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籌備,讓整座神京城都透著一股喜慶又緊張的氣氛。
禮部的官員拿著量尺,在皇城各處比比劃劃。
工部的工匠們則叮叮當當地修復著宮殿,一派繁忙景象。
可這份繁忙,在今天清晨被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
皇城正門,朱雀門外。
也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百十號人,個個身穿白衣孝服,為首一個年輕人,跪在最前面,手里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布帛。
他們就那么跪在宮門前的廣場上,哭天搶地,聲震四野。
“蒼天無眼!竊國之賊!謀朝篡位!”
為首的老人名叫王軒,是瑯琊王氏在士林的中流砥柱,此刻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凄厲。
“我趙氏江山,歷經三百載,豈容爾等亂臣賊子染指!”
“我等讀書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便血濺于此,也要為先帝鳴不平,請鎮北王還政于趙氏遺孤!”
這動靜立刻引來了無數百姓的圍觀。
百姓們伸長了脖子,對著這群白衣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什么情況?不是說要登基了嗎?怎么還有人為前朝皇帝哭喪?”
“聽著像是讀書人,說那葉凡是反賊呢。”
“小聲點!不要命了!現在天下都姓葉了!”
守衛宮門的禁軍緊張得手心冒汗,長戟橫在胸前,卻不敢上前。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守好宮門,可沒說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消息飛快地傳入宮中。
金鑾殿前的廣場上,王奎正叉著腰,監督著禁軍的操練。
一名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王將軍!不好了!宮門外……宮門外有人鬧事!”
王奎眉頭一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鬧事?在神京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誰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校尉哆哆嗦嗦地把外面的情況一說。
王奎的臉瞬間就黑了,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娘的!反了天了!”
他“嗆啷”一聲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寒意。
“一群茅廁里的石頭,又臭又硬的酸儒!俺老王今天就去把他們的舌頭全割下來喂狗!”
他提著刀轉身就要往宮門外沖,卻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柳清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后,神色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場。
“王將軍,你的刀不能出鞘。”
“柳首輔!你別攔著我!”王奎眼睛都紅了,“這幫狗崽子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動手,全天下都以為咱們好欺負!”
“他們就是想讓你動手。”柳清歌的聲音很冷。
“你這一刀砍下去,血是濺了,可陛下的名聲也臟了。”
“明天全天下的報紙都會寫,大夏新君,屠戮手無寸鐵的讀書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柳清歌指著宮門的方向。
“到時候,南方的那些世家,邊境上的大齊、大越,就都有了起兵的借口。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王奎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粗重地喘著氣。
“那怎么辦?就讓這幫孫子在宮門口罵?俺老王這輩子沒受過這種鳥氣!”
“這是陽謀。”柳清歌看著他,“殺,我們輸了里子。不殺,他們就繼續鬧,攪亂人心,我們輸了面子。陛下要的是天下歸心,不是天下畏服。”
兩人正僵持著,一個悠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吵什么?大清早的,比菜市場還熱鬧。”
葉凡從內殿踱步而出,手上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仿佛外面什么都沒發生。
王奎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告狀。
“陛下!您可算來了!宮門口那幫酸儒……”
“朕聽見了。”葉凡吹了吹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罵得還挺有精神。”
王奎和柳清歌都愣住了。
罵得有精神?
這是什么評價?
葉凡放下茶杯,對身邊的太監吩咐道:“去,告訴外面的人,朕要出去走走。”
“陛下,不可!”王奎第一個跳起來反對,“外面亂得很,那幫瘋狗萬一傷了您怎么辦!”
“是啊陛下,此事讓臣去處理即可。”柳清歌也勸道。
葉凡擺了擺手,徑直往外走。
“無妨,朕去會會這位為前朝鳴不平的忠臣。”
皇城朱雀門,緩緩打開。
當葉凡穿著一身尋常的黑色長袍,只帶著王奎等寥寥數名親衛走出來時,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跪在地上的王軒,看到正主出現,精神頓時一振,哭得更來勁了。
他將手里的“萬民書”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竊國賊葉凡!你還有臉出來!今日我王軒便要效仿前朝先賢,血諫君王!
你若還有一絲人性,便該還政于趙氏,自刎于先帝靈前,以謝天下!”
他身后的百十號“士子”也跟著齊聲哭嚎,場面好不悲壯。
圍觀的百姓們嚇得連連后退,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王奎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只要葉凡一個眼神,他就會讓這些人永遠閉嘴。
葉凡卻沒看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王軒面前。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彎下腰,伸出手,溫和地扶住了王軒的胳膊。
“地上涼,先生快請起。”
王軒整個人都僵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卡在了喉嚨里。
葉凡的力氣很大,王軒根本反抗不了,就被他扶著站了起來。
葉凡又從他手中,自然地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萬民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寶。
“先生與諸位的忠義之心,朕感受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只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讓諸位飽學之士跪于宮外,受此風霜之苦,是朕的失德,是朕沒有治理好天下。”
他此話一出,不光是王軒和他的同黨們,連周圍的百姓都聽傻了。
這……這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鎮北王?
這皇帝,怎么還給人道歉了?
葉凡對著王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誠懇。
“此處風大,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王先生隨朕入宮,朕已備下熱茶,愿洗耳恭聽先生的高見,為朕指出一條明路。”
王軒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葉凡會惱羞成怒,會下令抓人,甚至會當場殺人。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如此禮遇。
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得意涌上心頭。
他覺得,葉凡是怕了,是怕了天下悠悠眾口,怕了他這個“清流士子”的代表!
“好!既然陛下有此誠意,草民便斗膽,與陛下一敘!”
王軒昂首挺胸,自覺挽救了天下大義,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宮里走。
葉凡笑著點頭,轉身帶路。
在經過王奎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老王,別急著拔刀,他們是來給蘇清影送錢的。”
王奎猛地一愣,眼中的殺氣瞬間變成了滿頭的問號。
他看著葉凡那高深莫測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得意,仿佛馬上就要名垂青史的王軒。
王奎撓了撓頭,狠狠啐了一口。
送錢?
這幫孫子明明是上門來送命的,怎么就成送錢的了?
俺老王這腦袋,今天算是徹底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