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一聽“凌月”兩個字，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他雙手迅速掐了幾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緊接著，一層淡青色的光幕憑空出現，瞬間將他和洛塵籠罩其中。
這是一階法術，隔音術，可以隔絕聲音和神識探聽。
做完這一切，他才壓低了聲音，確認道：“你說你表姐是，內門凌月師姐？”
“怎么？”洛塵面色不變，順著桿子就往上爬，“馮管事認識我表姐？”
洛塵的心其實在打鼓。
他這是在賭，賭得很大。
可如果不這么做，對方根本不會給自己辯解的機會。
他一個毫無背景的雜役，一旦被扣上“破壞宗門靈藥”的罪名打入水牢，就真的完了。
雖然他之前幫過凌月，對方也給了功法與承諾，算是還清了人情。
但眼下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只能先拉上這面虎皮大旗。
等日后有機會再見到凌月，再當面賠罪道歉吧。
這幾個月來，洛塵也有意無意地打聽過凌月。
只是以他如今的能耐，只知道她是宗門內門天驕，似乎是卷入了高層的派系爭斗，所以才身受重傷逃到了百草園。
至于后來結果如何，凌月現在又身在何處，他一概不知。
所以，他現在看似淡定自若，實則心里半點底都沒有。
然而，馮遠身為外門管事，知道的事情遠比洛塵這種底層雜役多得多。
宗門高層因為修煉理念的不同，分成了兩大派系。
其中一派認為，修仙靈根為重，與其將寶貴的資源分散在無數庸才身上打水漂，不如將所有資源傾斜在靈根好的天才身上。
他們堅信，只要能培養出一兩位頂尖強者，宗門的地位就穩如泰山，遠比培養出一大堆實力一般的修士要有價值。
另一派則認為靈根資質固然重要，但并非唯一。
道心、悟性、機緣，甚至是一些后天努力，都有可能創造奇跡。
一個宗門的強大，不僅只是個人的強大，更在于其龐大的中堅力量和源源不斷的人才儲備。
放棄大多數弟子，無異于自斷根基。
而凌月，就屬于支持后者的那類人。
幾個月前，宗門出現變故，兩派竟出現了暗中廝殺的情況。
凌月就是那個時候被敵對派系的天才弟子設計重傷，一路逃到了百草園，因為洛塵的幫助，才得以僥幸逃脫。
但是，誰都沒想到，凌月竟是回春谷兩大金丹老祖之一的青鴻老祖的直系后人。
而青鴻老祖又極其護短。
重孫女被人差點打死，老祖勃然大怒，親自出手。
那些對凌月下死手的主謀和從犯，一個都沒跑掉，被老祖以雷霆手段當場格殺。
一時之間，凌月是金丹老祖后人的消息，幾乎在整個宗門高層傳開了，她也因此成為了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馮遠在外門執事堂當差十幾年，熬成的唯一本事，就是眼尖。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他心中有數。
張德彪的內門哥哥，不過是個剛入內門的普通弟子。
可凌月背后站著的……那是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一百次的龐然大物。
他剛才居然要把凌月仙子的表弟打入水牢？
一想到這里，馮遠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幾乎瞬間浸透了內衫。
不過，馮遠仔細一想，萬一這小子是在詐我呢？
“你有什么證據？”馮遠開口問道，只是那語氣，早已沒了先前的氣勢。
洛塵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微定，只是反問道：“馮管事，你覺得，這種事情，是我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我表姐曾交代過，若在宗門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麻煩，可去外門執事堂，找一個叫‘林蕓’的女管事。不知馮管事……可認得此人？”
“林蕓？”
如果說之前馮遠還有點懷疑，那此刻便基本全信了。
林蕓是外門執事堂的總管，也是他的頂頭上司。
如果洛塵在撒謊，他回頭一問，不就一清二楚了。
這小子既然敢說出來，就說明不怕自己去查證。
還有那五枚中品聚氣丹，也不是普通雜役能拿出來的。
“咕咚。”
馮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口干舌燥，雙腿發軟。
完了！全完了！
自己剛才不但想把凌月師姐的表弟打入水牢，還對他頤指氣使，耀武揚威……
這要是讓凌月師姐知道，不，不用凌月師姐，只要讓林蕓總管知道，自己這管事的位子保不住不說，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得兩說。
他再看向洛塵時，臉上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燦爛的笑容，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原來是……洛師弟！”
他雙手將那白玉瓷瓶恭恭敬敬地奉還給洛塵，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語氣那叫一個謙卑恭敬。
“洛師弟，您看這事鬧的！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哎呀！您也是，有這層關系，您怎么不早說呢！害得師兄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您，罪過，罪過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抬起手，“啪！啪！”對著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兩巴掌，力道不大，但態度十足。
這一幕，透過那半透明的隔音法術屏障，清晰地呈現在了外面的所有人眼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
張德彪臉上的橫肉僵住了。
孫實那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王二麻子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滴個乖乖！
什么情況？那可是執事堂的馮管事啊！煉氣四層的仙師啊！平日里見了他，雜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他在向老大點頭哈腰？還在自己打自己耳光？
這變故來得也太快，所有人的腦子都感覺不夠用了。
隔音法術內。
洛塵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地接過丹藥，揣入懷中。
這中品聚氣丹，價值不菲，他本打算用丹藥賄賂，再加上凌月的名頭，雙管齊下。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用不著了。
他心中不由感慨，看來這凌月背景很大，自己情急之下這么做，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過眼下也顧不了這么多了，先度過眼前這關再說。
“馮管事，現在還覺得是我的問題嗎？”
“不是！當然不是！”馮遠連忙搖頭，隨即一臉正氣地說道。
“張德彪和孫實那兩個混賬東西，竟敢捏造事實，污蔑洛師弟！還敢欺上瞞下，蒙蔽本管事！洛師弟你放心，我這就將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惡徒拿下！打入水牢，以儆效尤！”
“馮管事，且慢！”洛塵開口阻止道。
“洛師弟，可是覺得這樣處置太輕了？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話，我……”馮遠心頭一緊，連忙問道。
“馮管事誤會了。”洛塵打斷了他，“就這么把他們帶走，沒有確鑿證據，恐怕難以服眾。”
“此事，我能自證清白，也能證明是他們在暗中搞鬼。只是需要馮管事在此做個見證，待水落石出之后，再行處置，也不遲。”
“好！一切依洛師弟所言。”馮遠立刻應下。
他心中也有些好奇，這洛塵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自證清白。
既然對方敢這么說，想必是胸有成竹，自己只需在一旁看著便好。
話音一落，馮遠揮手撤去了隔音法術。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人群。
馮遠清了清嗓子，對著所有人朗聲道：“剛才洛師弟向我詳細說明了情況，此事確有蹊蹺！我回春谷門規森嚴，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說完，他看向洛塵，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孫實和張德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駭與不解。
“馮管事！”張德彪忍不住上前一步，“人證物證俱在，這還有什么蹊蹺的？這小子巧舌如簧，您可千萬別被他騙了！”
“是啊管事大人！”孫實也連忙附和，“這神仙泥害死我南區靈植是板上釘釘的事，還有什么好證明的？”
馮遠臉色一沉，冷哼道：“放肆！本管事如何做事，需要你們來教？”
“不敢！不敢！”張德彪嘴上如此說道，心里卻把馮遠罵得狗血淋頭。
這馮遠收了他的好處，說好拿下洛塵，打入水牢，結果跟洛塵單獨聊了幾句，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而這時，洛塵走到一株枯死的赤陽花旁，蹲下身，朗聲說道：
“這赤陽花，根本不是神仙泥導致的。”
“而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