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東區最大的空地,百草園的四區,一百多名雜役弟子全都聚集于此。
往日,四區雜役涇渭分明,彼此間時常有些小摩擦。
可此時,所有人都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偷偷瞥向站在最前方的那道清瘦身影。
洛塵。
這個名字,在昨天之前,對他們而言,只是“那個懂點種地門道的東區頭頭”。
可就在昨天,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以雷霆萬鈞之勢,只憑三言兩語,就將張德彪和孫實這兩個老牌頭頭直接送進了水牢,自己搖身一變,成了臨時掌管整個百草園的“總管”。
這手段,這心智,看得他們心驚膽戰。
洛言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敬畏中帶著惶恐的臉,他沒有開口,場間的氣氛便愈發壓抑。
王二麻子站在洛塵身后,使勁挺起胸膛,腰桿挺得筆直,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威風。
“咳。”
洛塵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諸位,想必昨天發生的事,你們都清楚了。”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無論你們之前是跟著張德彪還是孫實,干過什么,說過什么,從現在開始,一筆勾銷。”
這話一出,底下不少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尤其是張德彪和孫實的幾個心腹,更是如蒙大赦,看向洛塵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感激。
“但是,”洛塵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嚴厲,“丑話說在前頭。從今天起,我這里有三條規矩。”
“第一,各司其職。以前怎么干活,現在還怎么干,甚至要干得更好。誰要是敢偷奸耍滑,別怪我手里記錄功過的小本子不認人。”
“第二,禁止內斗。大家都是雜役,誰也別瞧不起誰。再讓我看到有誰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或者在背后使絆子,我不介意親自送他去水牢里跟張德彪做個伴。”
“第三,在種植靈藥上遇到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先找王二處理。王二解決不了,再來找我。”
“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聽明白了……”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
王二麻子頓時眼睛一瞪,扯著嗓子吼道:“都沒吃飯嗎?大點聲!”
“聽明白了!”
這一次,一百多號人異口同聲,聲音震耳欲聾,在百草園上空回蕩。
“很好。”洛塵滿意地點點頭。
但光有威懾還不夠,還得有甜頭。
“從這個月起,原本發給西、北、南三區雜役頭的月例靈豆,我一顆不取,全數拿出來作為獎賞。”
“無論是誰,只要能保證各自負責的靈藥產量達到宗門的基本要求,甚至超額完成,都可以按比例獲得這部分的靈豆作為獎勵!”
此言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嘩然,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驚喜議論聲。
保證產量本就是他們的分內之事,如今不僅沒有了頭目克扣,干得好還能額外拿錢,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時間,眾人看向洛塵的眼神,畏懼少了,狂熱卻多了起來。
“當然,”洛塵補充道,“有獎就有罰。若是誰干活出了紕漏,導致靈植減產,我也會據實上報執事堂,不僅扣除他當月的月利,嚴重者,還要受到懲罰!”
賞罰分明,恩威并施。
交代完這一切,洛塵揮了揮手,便讓眾人散了,各司其職去。
人群散去,王二麻子立刻湊了上來,滿臉崇拜地豎起大拇指:“老大,您這招真是太高了!這幫孫子,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還真不聽話。”
洛塵還沒來得及回應,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破空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件半丈大小、形似飛舟的精巧法器從天而降,緩緩懸停在空地之上。
緊接著,一道婀娜的身影從上面輕盈躍下,青衣飄飄,風姿綽約。
王二麻子當場就看傻了。
我的乖乖,這仙子莫不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不,畫里的人哪有這般活色生香!
那身段,那曲線,尤其是胸前那驚心動魄的弧度,只看一眼,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怎么也揮之不去。
他只覺得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臉頰發燙,血氣上涌。
洛塵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
“小人洛塵,見過仙師!”
王二麻子這才如夢初醒,也趕忙跟著行禮,腦袋埋得比洛塵還低:“小……小人王二,見過仙師!”
他不敢再抬頭,生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點出息就要暴露無遺。
可即便如此,一股溫熱液體還是不爭氣地從他鼻腔中緩緩淌下。
林蕓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自然也注意到了王二麻子那副窘態,臉上看不出喜怒,對著王二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是……是!仙師!”
王二麻子也顧不得擦拭鼻血,應了一聲后,逃也似的溜走了,那狼狽的模樣引得洛塵心里暗自搖頭。
不過說句實話,眼前這位仙子的身材,確實好得有些過分了。
雖說容顏略遜于神秘空間里的銀發女子,少了幾分超凡脫俗的仙氣,但這具成熟豐腴的身體,所帶來的視覺沖擊力,絕對不落下風。
尤其那傲人之處,怕是一手都難以掌握。
這念頭只在洛塵腦中一閃而過,他便立刻收斂心神,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對方發話。
林蕓自然清楚自己的魅力。
在外門,不知有多少男弟子見到她便失魂落魄,丑態百出。
可眼前這個雜役頭子……
從她落地到現在,一直保持著恭敬的姿勢,沒有流露出半分貪婪。
這倒讓她有些意外了。
難道是自己的魅力下降了?連一個凡人小子都能鎮定自若了?
“我叫林蕓,是外門執事堂的總管。”林蕓的聲音帶著一絲天然的嫵媚。
“我聽說,百草園出了個了不得的人才。我這人沒什么別的愛好,就喜歡看看熱鬧,所以特地過來瞧瞧。”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踱到洛塵面前,一股幽蘭般的體香撲面而來。
“順便,也想見識一下,能讓凌月師妹都另眼相看的‘表弟’,到底長了何等三頭六臂。”
轟!
洛塵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林蕓!她竟然就是凌月提到過的那個外門總管林蕓!
自己冒充凌月表弟之事,竟然這么快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馮遠那個老狐貍,嘴巴也太不嚴實了!
而且聽她這口氣,兩人的關系顯然非同一般!
完了,這下是正主找上門來了。
千百個念頭在洛塵心中飛速閃過,但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對著林蕓再次深施一禮,語氣誠懇回道。
“仙子明察,‘表弟’之說,確是洛塵情急之下,為求自保的無奈之舉。”
“當時馮管事偏袒旁人,根本不給小的辯解的機會,便要將小的打入水牢。”
“情急之下,小的也只能借凌月師姐的名頭,行此下策,只為求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小的深知此舉冒犯了凌月師姐,實乃大罪。小的甘愿受罰,絕無半句怨言。”
他沒有狡辯,而是坦然承認,并將當時的困境和自己的動機清晰地擺了出來。
言下之意很明顯,不是我有意要冒充凌月表弟,是馮遠黑白不分,要強行拿人,他出此下策。
而馮遠又是她林蕓手下,如果要追責,其中也有她管教不嚴的問題。
林蕓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這招以退為進,反手就把皮球,全都踢回到了自己腳下。
有點意思。
她心中念頭一動,一股無形的波動自她體內散開,瞬間將洛塵籠罩。
神識探查!
在林蕓的神識之下,洛塵感覺自己仿佛毫無遮掩,里里外外被看了個通透,毫無秘密可言。
然而,下一瞬,林蕓的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你踏入煉氣一層了?”
“是凌月給你的修煉功法?”
“是。”洛塵如實回道,這個根本無法隱瞞。
林蕓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心里對凌月那丫頭是又氣又好笑。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妮子!
宗門功法,事關傳承之本,門規嚴令禁止弟子私自外傳,一旦被發現,可是重罪!
林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追問道:“她給你的是什么功法?”
“《青元訣》。”
這《青元訣》,是回春谷收錄的功法里,最頂尖的中品木屬性功法。
一般的內門弟子,都不一定能學到。
她倒好,就這么直接傳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雜役。
罷了,罷了。
如今他已經修煉了《青元訣》,并且成功踏入了煉氣一層。
若是此事泄露出去,月兒必定受罰。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錯就錯。
她本來還想著,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可現在看來,計劃得改改了。
“凌月師妹答應過你,要引薦你進入外門。我今日來,也算是為此事。”
洛塵聞言,心中大喜,但并未表露出來,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我回春谷的外門弟子,也不是那么容易進的,我這里有一個機會,可能會有些難度。”
“你,可愿意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