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女聲便插了進來。
“我也懂一些粗淺的陣法之道,或許能幫上忙。”
眾人回頭,說話的竟是汪雨晴。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古樸的羅盤,羅盤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一根玄鐵指針在中央微微顫動。
林淵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還以為汪雨晴胸大無腦呢,想不到還懂陣法。
汪雨晴注意到他的目光,胸脯一挺。
“別小看人!”
此刻,沒人有心情計較這些。
頭頂的血色光幕愈發凝實,將整個演武場化作一個巨大的煉獄。
光幕之外,是自由的天空;光幕之內,是哀嚎的人間。
他們方才都試過,那層屏障堅不可摧,甚至能反彈攻擊。
唯一的活路,就是破壞陣眼。
“跟著我,殺出去!”遲重巨斧一揮,指向演武場西南角。
那里,是觀眾席最混亂的地方,也是黑袍人屠戮最慘烈之處。
沒有選擇。
“殺!”
林淵低喝一聲,第一個沖出。
他身形如電,雙拳之上雷光與寒霜交織,每一拳轟出,都帶起沉悶的雷音與徹骨的寒氣。
一名黑袍人揮刀砍來,林淵不閃不避,一拳迎上。
“鐺!”
拳頭與彎刀碰撞,那柄精鋼打造的彎刀竟被一拳轟成碎片!狂暴的拳勁余勢不減,貫入黑袍人體內。
“砰!”
那黑袍人胸膛炸開一個血洞,身體倒飛出去,還在半空,就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一拳斃命!
洛清雪軟件如靈蛇,緊隨其后。劍光閃爍,精準地割開一名又一名教眾的喉嚨。
遲重更是如同一頭人形兇獸,他手中的門板巨斧每一次揮舞,都卷起一陣腥風血雨。
斧刃之下,無人能擋一合之敵,殘肢斷臂橫飛,血肉模糊。
王萬乾,柳鳴,汪雨晴等人也緊緊跟上,組成一個鋒銳的箭頭,朝著遲重所指的方向,硬生生從尸山血海中鑿開一條通路。
戰斗慘烈異常。
一名青年才俊為了掩護同伴,被三名黑袍人圍攻,亂刀分尸。
一名汪家的護衛,被淬毒的匕首刺中,身體迅速發黑,倒地抽搐,不到三息便化為一灘膿水。
腳下是粘稠的血液,耳邊是凄厲的慘叫,鼻腔里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臭。
一番激烈的廝殺后,眾人終于沖出了最混亂的包圍圈,身上人人帶傷,原本十幾人的隊伍,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他們不敢停留,在遲重的帶領下,穿過一條堆滿尸體的走廊,來到演武場最西南角一處陰暗的庫房。
這里堆放著演武用的兵器架和靶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與腐朽的味道。
然而。
這里空無一人。
除了冰冷的兵器和滿地的灰塵,什么都沒有。
沒有陣眼,甚至連一個黑袍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怎么會…”遲重看著空蕩蕩的庫房,臉上滿是錯愕。
眾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希望破滅的滋味,比直接面對死亡更讓人絕望。
“讓我看看。”
汪雨晴喘著粗氣,她走到庫房中央,將手中的羅盤平舉。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尋蹤!”
她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羅盤之上。
嗡!
羅盤發出一陣輕鳴,玄鐵指針開始瘋狂轉動。
汪雨晴雙目緊閉,將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羅盤之中。
眾人屏住了呼吸,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這面小小的羅盤之上。
也就在此時,演武場上空的血氣,匯聚到了一個頂點。
那道模糊的圣母身影,越發清晰。
她身披一件由無盡怨魂與血氣凝聚而成的猩紅長袍,袍角無風自動。
面容始終籠罩在一層血霧之中,看不清五官。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一雙漠然、無情的眼睛,正在高天之上,俯瞰著他們這些渺小的螻蟻。
壓迫感越來越大。
林淵心頭一沉。
時間不多了!
庫房之內,汪雨晴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面前的羅盤,指針的轉動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愈發狂亂,時而指向東方,時而指向西方,毫無規律可言。
“噗!”
汪雨晴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不行…”她看著失控的羅盤,眼中滿是絕望,“這血祭大陣的力量太強,煞氣覆蓋了整個演武場,我的羅盤根本無法鎖定陣眼的位置。”
最后一絲希望,也斷了。
“桀桀桀…找到你們了!”
庫房門口,數道黑影出現,正是追殺而來的黑袍人。
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絕望,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林淵一拳轟出,將一名黑袍人打得筋骨寸斷,倒飛出去。
戰斗,再次爆發。
就在拳爪交擊的瞬間,林淵體內的玄天鼎,猛地一震。
一股股陰冷、怨毒的負面能量,順著他的拳頭,涌入體內,隨后被玄天鼎瞬間吞噬、轉化。
林淵心中一動。
玄天鼎能吸收一切負面能量。
長久以來,他對這種能量的感知,也遠超常人。
血祭大陣,以生靈魂魄為祭,匯聚的是最精純的血煞之氣,那也是負面能量的一種!
陣眼,是整座大陣的核心,是所有血煞之氣匯聚的樞紐!
那是不是說明…陣眼所在的位置,就是整座演武場中,負面能量最濃郁的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一邊揮拳抵擋著黑袍人的攻擊,一邊將心神沉入玄天鼎,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極致。
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了模樣。
空氣中,不再是空氣。
而是一條條,一縷縷,由無數怨念、恐懼、絕望匯聚而成的,淡紅色的能量洪流。
這些能量洪流,從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升起,最終,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不是這里!
也不是遲重之前所指的任何地方!
“林淵,你在做什么?”
洛清雪一劍逼退一名敵人,閃到林淵身邊,她發現林淵的動作有些遲滯,似乎在分心他顧。
“你是不是有什么辦法?”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角落里,遲重一斧劈開一名黑袍人的腦袋,他看向林淵的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陰沉。
林淵沒有回答。
一邊殺敵,一邊朝著眾人朝著另外側沖去。
直到來到某處荒涼院落。
他猛地一震手腕,儲物袋光芒一閃。
那柄銹跡斑斑,布滿缺口的斷劍,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斷劍入手,一股滔天的怨氣與殺意,順著他的手臂直沖天靈蓋!
林淵雙目一凝,體內玄天鼎轟然運轉,瞬間將這股暴虐的能量鎮壓。
他握緊劍柄,轉身,面對著一堵空無一人的墻壁。
那里,是他感知中,所有負面能量洪流的終點!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高高舉起斷劍,將體內轉化過的精純能量,瘋狂灌入其中!
嗡——!
斷劍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嘶鳴,劍身上的鐵銹寸寸剝落,露出了下面暗紅如血的劍身!
“破!”
林淵一聲暴喝,一劍,狠狠劈下!
沒有劈中墻壁。
劍鋒,斬在了空處。
然而,就是這空無一物的空氣,在劍鋒落下的瞬間,竟是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咔嚓!”
一聲仿佛玻璃碎裂的脆響。
他們面前的墻壁,連同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破碎!
一個隱藏在幻象之下的真實場景,顯露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個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中央,一個血色的能量漩渦正在緩緩轉動,無數血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漩渦吞噬。
祭壇四周,八名身穿血紋黑袍的教眾盤膝而坐,他們身上的氣息,遠比外面的那些雜魚強大得多。
赫然,都是淬體九重的強者!
而在祭壇之前,還站著一道身影。
又一名凝氣境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