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沈青禾沒有什么印象。
畢竟原身以前也很少出門。
而這個村子其實還挺大的。
所以沈青禾遲疑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喊。
對方看上去年紀挺大了,有點瘦,是面黃肌瘦的那種。臉上皺紋也不少。
可感覺也沒有那么老,所以沈青禾不知道該喊嫂子還是該喊嬸子。
倒是對方局促地動了一下,自己介紹了一下自己:“我是張金牛的婆娘,我姓吳?!?/p>
沈青禾一下就知道對方的身份了,連忙請對方進院子:“原來是吳嫂子,快起來坐?!?/p>
從對方手里那滿滿一籃子的菜就不難看出這位吳嫂子到底是來干啥的。
吳嫂子顯然也是個靦腆的性子,這會兒跟著沈青禾進來之后,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滿臉的局促不安。
最后她干脆就把籃子遞給沈青禾:“東家,這是我種的菜,你別嫌?!?/p>
說完又想起什么來,趕緊又補上一句:“不要錢!”
沈青禾看著那滿滿的一籃子菜,愣了一下:“不要錢?”
張金牛家里其實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地,就是家里孩子生得太多不夠吃,所以才不得不出來,再租幾畝。
他家里肯定是不富裕的。
這一點從吳氏身上的衣服補丁,還有蠟黃的臉就能看出來。
所以這一籃子菜不要錢,沈青禾還真就不知道吳氏到底是來干啥的了。
吳氏搓了搓手:“我男人說了,東家現(xiàn)在沒菜吃,我們不能讓東家天天買菜吃呀!東家沒把地收回去,還讓我們種,我們就得知恩!”
沈青禾聽見這話就皺了皺眉頭:“那天我拿到地契的時候,就把你男人也喊過來說了,這個地只要你們按時交租子,就不會收回來?!?/p>
“你們這是做啥?”
要討好的話,那天之后就該討好,也不至于要等到現(xiàn)在吧。
沈青禾覺得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沈青禾看著吳氏,想從吳氏嘴里套出點話。
吳氏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十分的局促不安:“東家那個時候是說了。但那個時候我們也不曉得東家沒菜吃——不然早就送來了。”
沈青禾看著吳氏不說話。
吳氏更加緊張起來:“東家我每天給你送菜來,你可不可以不把地收回去自己種?你多收點糧食都要的!”
村里實在沒有可以租的地了。
要是沈青禾真的把他們家的地收回去了,那他們家的娃只能餓死。
結(jié)果沈青禾聽到這話,驚訝得不行:“我啥時候說過要把地收回來自己種?”
吳氏也愣住了:“外頭都傳遍了,說東家你們打算自己種地了。”
沈青禾哭笑不得:“我這個人說話還是算數(shù)的,那天既然說過了會租給你們,只要你們按時交租子,我就不會輕易收回來。”
然后沈青禾提起那籃子菜:“你們兩口子的心意我領了,這個菜就拿回去自己吃吧。我們家里有菜吃。”
結(jié)果吳氏死活不敢把菜籃子接回去:“東家你留著,東家你留著!我們屋頭還多——”
兩人你來我往地推了一陣子,蘇明允就受不了了,從屋里出來說道:“青禾你挑想吃的菜留下,把錢給了。趕緊讓吳嫂子回去吧!蘇寧蘇照還要讀書——”
她們在院子里這么折騰,三個小的都伸長了脖子看,分心得厲害。
不是一聽這話,頓時更加局促不安了,居然撒腿就往外跑:“那我走了——”
沈青禾一把拉住她:“明允都發(fā)話了,就按他說的來,我挑幾樣菜,剩下的你拿回去。”
眼看著吳氏還要拒絕,沈青禾就立刻說了句:“我們家都聽明允的,他是一家之主,他說了算。你要是不聽他的得罪了他,回頭他要收你們的的,我可管不了——”
這句話就像是把吳氏的死穴點了。
吳氏一動都不敢動了,既不敢跑,又覺得不該收錢,那副樣子看著甚至有點可憐。
沈青禾最后留下了一把嫩芹菜,又留下了籃子里的青豌豆和豆角。
這幾樣菜,她不知道價錢,就直接摸出了10個錢,硬塞進了吳氏的手心:“我也不知道價格,如果少了你也別嫌?!?/p>
吳氏整個人都是僵硬的,甚至手心里都有汗:“東家就留著吃吧,真的不要錢——”
“你的菜都是好菜,拿到鎮(zhèn)子里賣也能換錢。你如果下次還想給我送菜,就按照鎮(zhèn)里的價格賣給我。不然的話我看見你就關門!”沈青禾故意開了句玩笑,嚇唬了吳氏一下。
最后沈青禾合上吳氏的手指,拍了拍她的手:“錢拿著,給孩子們買點肉吃。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得吃點肉的?!?/p>
吳氏抓著錢,都快哭了。
最后沈青禾親自把吳氏送出了門,才舒了一口氣。
咋說呢,劉三嫂那樣滿肚子都是心機的人不好應付,可是吳氏這樣的老實人也不好辦。
對付劉三嫂那樣的,沈青禾可以不用有任何的愧疚。
但是吳氏這樣的,反而是讓人不知該怎么對他們才好。
結(jié)果沒等沈青禾繼續(xù)去干活,吳氏就要又而復返了:“東家你不肯要我的菜,那我?guī)湍愀牲c活吧——你家門口的草長得有點多了,我給你扯了!”
說完這話之后,吳氏就把菜籃子放在地上,蹲下就開始扯雜草。
沈青禾整個一個目瞪口呆:不是——
最后沈青禾好說歹說,才把吳氏再次送走,整個人幾乎累出了一身的汗。
不過耽誤了這么一小會兒,筲箕里的菜倒是把水都瀝干了……
沈青禾哭笑不得洗完手,去把這些菜放進酸菜壇子里,又把兌好的鹽開水也倒進壇子里。
然后蓋上蓋子,在酸菜壇子的沿里加上水,又把酸菜壇子搬去了廚房最陰涼的角落里。讓它自己慢慢發(fā)酵。
然后沈青禾就繼續(xù)回去切酸菜,準備燒魔芋豆腐。
不過,切菜的時候沈青禾就想到了一個問題:吳氏說的這個謠言,真的就只是誤傳嗎?
正想著,就又有人上門了。
這次,還是佃戶。是那家租了水田的趙四。
趙四手里提著一籃子雞蛋。大概得有二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