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鎮國公一家在廊下。
送沈少將和二公子上馬車。
夫人緊了緊二公子的衣領,輕聲道。
“你身上帶傷,便好好躺著。去了西北,早日把投石機修好。”
二公子笑著應了。
復又眼巴巴的望著父親。
鎮國公輕咳了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干的好,我去跟陛下說,把你調入軍機營。”
二公子一下就笑得明媚。
“定不辜負,父親母親囑托。”
他一直有些嫉妒的大哥,遞給了他一個包裹。
里面是他從小到大,最愛吃的羊肉饃。
“二弟,昨天哥哥跟著錦衣衛,去了尚書府家。結果你今日便要走了,這個拿在路上吃。”
二公子的眼圈微微泛紅。
是啊,哥哥向來優秀。
卻從未嫌棄過他,一直都待他很好。
他被父親關了禁閉。
是哥哥偷偷從外面,給他買羊肉饃來吃。
自己怎么會記恨哥哥呢?
接下哥哥的東西。
他又捏了捏,母親懷里的小奶團手心道。
“等哥哥回來,就給你做能飛上九霄的風箏,好不好?”
【好啊,好啊,二哥哥這潑皮猴終于脫胎換骨了。】
二公子聽著也不惱。
開玩笑,這可是他久違的家庭溫暖。
笑著拱手與家人告別,便跟著舅舅走了。
真好。
這一次。
終于不是被爹娘塞上馬車,發配邊疆的感覺了。
鎮國公送走二公子,轉身往庫房走。
“我去瞧瞧那把匕首還在不在。”
暖兒在娘親懷里好奇:
【娘親快跟上,爹爹要找什么,是不是二哥哥藏的寶貝?】
庫房積著薄塵,鎮國公在工具箱底下翻了半晌,果然摸到一個凹槽。
打開一看,那把御賜的匕首靜靜躺在里面,鞘上的寶石依舊發亮。
他松了口氣,指尖卻觸到鞘尾的暗扣。
這扣眼比尋常匕首的要緊幾分,若非刻意摸索,絕難發現。
“這小子”鎮國公失笑。
突然想起以前在西北打仗,那時條件艱苦。
倆孩子不過幾歲,總愛琢磨些新奇玩意兒。
用枯枝做彈弓,用破布縫荷包。
倒比后來再京中的錦衣玉食,更顯幾分靈氣。
夫人抱著奶團子走進來,見他對著匕首出神。
笑道:“找到了?我就說這孩子雖頑劣,卻不會真弄丟東西。”
奶團子指著匕首上的寶石,開心:“啊啊。”
【這匕首上的寶石,跟大哥哥原來給我的寶石一樣呢!】
鎮國公的手猛地一頓。
他仔細端詳那紅寶石,那是當年柳丞相與南疆和談后進貢得。
蠻族獻上的那些貢品。
陛下賞了柳家一部分,自家也得了些。
只是這匕首上的。
分明是柳家那批才獨有的鴿血紅。
“不對。”
鎮國公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匕首是先帝御賜,大內御制該是內庫之物,怎么會用蠻族貢品?”
夫人也愣了:“難道……被人換了?”
暖兒忽然拽著夫人的衣襟,指向庫房角落的舊木箱:
【那個箱子里有舊衣服!上面有洞洞!】
鎮國公走過去,打開木箱。
里面果然是年前在西北穿的舊鎧甲。
舍不得扔,便一直放在庫房。
他拿起一件尚有血跡的箭袖,衣襟上破著個不規則的洞。
邊緣還沾著點暗紅的銹跡,像是被什么利器劃破的。
“這是……”
奶團子也好奇,可眼前的彈幕給了她答案。
“去年,柳貴妃發現鎮國公拉攏不成,便想直接斬草除根。”
“趁他送二哥去西北,四處查看的時候,安排了刺客殺他。”
“只不過那二公子雖然文武不就,但是暗器準頭很好。”
【年前爹爹被人暗算,是二哥哥用暗器打偏了刺客的刀。】
【刺客的刀上,就鑲著這樣的紅石頭!】
鎮國公的呼吸驟然停了。
年前那場“意外”,他一直以為是流寇所為。
如今想來,那刺客的身手絕非尋常匪類。
而柳家恰是在兩年前和談時,得了這批寶石……
“原來如此。”
鎮國公握緊匕首,指節泛白。
“柳貴婦他們,不僅僅想讓我們被流放,他們是想斬草除根。”
夫人臉色煞白,抱著暖兒的手微微發抖。
“那老二他。”
“定是看出了什么。”
鎮國公望著匕首上的寶石,忽然明白了。
“這孩子藏起匕首,或許不是貪玩,是記得那刺客的刀。他那些機關巧思,怕也是從那時起,就已經琢磨許久了。”
暖兒似懂非懂,小手拍著匕首鞘:
【二哥哥怕被栽贓陷害,便將它藏起來了,比大哥哥聰明。】
鎮國公心頭一熱,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這些年總嫌二兒子不成器。
卻不知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
“得告訴沈家。”
鎮國公對夫人道。
“讓沈家在西北城內也多留意,若有拿著鴿血紅寶石的人,定要查清楚來歷。”
夫人點頭,忽然想起什么:“那陛下那邊?”
“我去說,還有,白姨娘手里的賬冊很重要。暗衛說白姨娘很是警惕,不輕易出門,還要勞煩夫人走一趟了。”
【她手里的賬冊,可是能扳倒柳貴妃的關鍵。】
奶團子給娘親出主意。
【但是她不相信官家的人,娘親可以說服她,拿著賬冊敲鼓,親自呈上大理寺。】
鎮國公夫人應下丈夫的要求。
“好,妾身這便帶著暖兒出發。”
此時的天牢里。
戶部尚書正對著墻壁發呆。
牢門忽然打開,進來的是個提著食盒的小吏。
“大人,小的是來送些吃食的。”
小吏將食盒放下,低聲道。
戶部尚書不疑有他。
提心吊膽地餓了一天。
現下就是斷頭飯也得吃。
不顧形象地撲過去就往嘴里塞。
小吏見事成,悄然退去。
不多時。
巡視牢房得小吏發出驚呼。
鎮國公夫人帶著奶團子,前往城西的白姨娘院子。
這院子周圍占著三畝的地。
冬日里農閑,鮮有人在外。
【這里人好少啊,果然適合藏嬌。】
鎮國公夫人摸著奶團子輕聲道。
“這戶部尚書膽子小,必然是安排妥當了,這姨娘定然也被他試探過多次,想說服她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