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不會被簡單一關了之!”
“大家的飯碗政府會負責到底!”
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爆發出更大的嘩然。
“空話!誰信啊!”
一個年輕工人扯著嗓子喊道,“以前張登和也這么說過!”
“結果呢?廠子越來越爛我們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對!別想騙我們!”
“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信任,早已被消耗殆盡。
林昭遠眼神一凜,猛地提高了音量: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你們問問自己張登和為什么被抓?!”
“就是因為他們只顧著自己撈錢,把廠子當成提款機把你們當成墊腳石!”
“是他們把好好的一個鋼廠禍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他們污染了我們喝的水,污染了我們呼吸的空氣禍害了整個江口!”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以前的領導被抓了。
看到人群的情緒被自己鎮住,林昭遠趁熱打鐵,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現在,我宣布縣政府的初步決定!”
“第一!鋼廠立即停產整頓!所有污染設備全部查封!”
“從根子上解決污染問題!”
“第二!在停產整頓期間,由縣政府財政墊付,保證每位工友的基本生活費,確保大家有飯吃!”
“第三!縣里會立刻組織免費的技能培訓班,愿意學新技術的,政府出錢讓你學!”
“以后廠子升級改造,需要的就是技術工人!”
“第四!縣政府會立刻聯系省內外的專家,引進最先進的環保技術和設備,對鋼廠進行脫胎換骨的升級改造!”
他每說一條,人群就安靜一分。
說到最后,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的目標不是關掉鋼廠,而是讓它重生!”
“讓一個全新的不冒黑煙不排污水的恒通鋼鐵廠,重新站起來!”
“讓大家都能有活干有錢賺,還能活在一個干干凈凈的環境里!”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工人都愣住了,他們看著車頂上那個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畫大餅的話他們聽得太多了,但從沒有人像林昭遠這樣,說得如此具體,如此實在。
還是那個老工人李衛國,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林……林主任你說的這些……都算話嗎?”
林昭遠收起喇叭看著他:
“算話!”
他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縣政府大院的方向。
“我林昭遠!還有新來的姜若云縣長!”
“還有新的縣委縣政府!用我們這身衣服用我們的前途給大家擔保!”
“今天下午三點在廠里的大禮堂,縣里會召開全體職工大會!”
“到時候,姜縣長會親自過來把所有的方案政策,一條一條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說完,他從車頂上一躍而下。
工人們呆呆地看著他,過了許久,人群才開始慢慢地議論起來,雖然依舊將信將疑,但眼中的那種絕望和暴戾,已經消退了不少。
看著漸漸散去的人群,林昭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他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安撫,遠比承諾要艱難。
……
在縣公安局劉局長派來的兩名干警的陪同下,林昭遠走進了鋼鐵廠的廠區。
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品氣味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放眼望去,整個廠區如同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設備銹跡斑斑,廠房破敗不堪,污水橫流。
一名戴著眼鏡的技術員跟在旁邊,低聲介紹著情況。
“林主任我們廠的脫硫設備五年前就壞了,一直沒修……這幾年為了追求產量用的都是最劣質的焦煤,產生的二氧化硫是國標的十幾倍……”
“還有這邊的廢水處理池早就廢棄了,生產廢水基本上是直接挖個坑就埋了,或者趁著下大雨直接排進旁邊的河里……”
技術員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奈和羞愧。
林昭遠聽著,心一點點往下沉。
治理這樣一個爛攤子,比扳倒一個張登和,要難上百倍千倍。
這背后需要的,是天文數字般的資金,和難以想象的魄力。
傍晚時分,處理完鋼廠的初步事宜,林昭遠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了師母李秀華家。
門一打開,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姜若云已經在了,她換下了一身嚴肅的職業套裝,穿了件簡單的米色毛衣,正幫著李秀華把菜往桌上端。
看到林昭遠,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卻比在辦公室里柔和了許多。
氣氛比上次在這里見面時,輕松了太多。
李秀華拉著林昭遠坐下,一個勁地往他碗里夾菜。
“好好……你們做到了……艷兵他……總算是能閉眼了。”
李秀華端起酒杯:“第一杯敬艷兵。”
林昭遠和姜若云也默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第二杯,”林昭遠重新倒滿酒,舉了起來,“敬金小豪。”
三人再次碰杯,沉默地喝下。
飯桌上,沒有太多關于官場斗爭的討論,更多的是一些家常。
“協調辦公室的工作還順利嗎?”
姜若云夾了一筷子青菜,狀似隨意地問道。
“還好剛去布置了任務暫時穩住了。”
姜若云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工人的情緒要穩住。”
“治理資金的問題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跟省里做了匯報,省發改委會有一筆專項的環保治理資金撥下來,后續我們再想辦法。”
李秀華看著兩人一問一答,默契自然,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卻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又給兩人添了飯。
……
飯后,三人沒有多留,一同驅車前往醫院。
病房里,周叔依舊安靜地躺著,各種儀器響著。
但他的面色,似乎比前些天紅潤了一些。
李秀華走到床邊,俯下身,用手輕輕理了理周叔額前的白發,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老周啊,你聽見沒?”
“壞人都抓起來了……張登和,韓奎,那些害人精,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