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江,市長辦公室。
鄭國濤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秘書的匯報。
“市長,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江口縣的吳元勤正在頻繁接觸各家企業,催促他們簽訂正式的用工合同。”
“蘇航召集了幾個局委辦,在連夜趕制匯報材料。”
“縣委宣傳部的沙言,也在拍一個關于工人的宣傳短片……”
聽到這里,鄭國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林昭遠……就想靠這些花架子翻盤?”
“天真。”
他揮了揮手,讓秘書出去,然后按下了內線電話。
“讓立仁過來一趟。”
很快,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精瘦,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趙立仁,市府副秘書長,鄭國濤從省發改委一手帶過來的嫡系心腹。
“市長。”
趙立仁微微躬身。
“立仁,坐。”
鄭國濤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江口那邊,在搞一些小動作。”
趙立仁點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你立刻去做兩件事。”
鄭國濤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馬上聯系省里那幾個產業工人整合平臺的負責人。”
“讓他們連夜準備好一份詳細的方案,就是關于如何接收,分流,再培訓江口這幾千名下崗工人的方案。”
鄭國濤的眼神變得冰冷:“方案要做得專業,高效,數據要絕對漂亮要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省級標準,什么叫規模化效益!”
“我要讓江口那個土作坊,在我們的方案面前像個笑話!”
“推進會當天,這份方案必須擺在每一個參會者的桌上。”
“明白,市長。”
趙立仁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方案一定突出省標和規模效益,從理論高度上直接碾壓他們。”
“第二件呢?”
鄭國濤的身體微微前傾。
“第二,你私下里,去接觸一下天鴻置業的那個老總。”
“天鴻置業?”
“對。”
鄭國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給他透個風,就說……市里對鋼廠那塊地的優化決心,很大。”
“讓他們提前準備好資金和開發方案。”
“林昭遠……蹦跶不了幾天了。”
趙立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我這就去辦。”
……
與此同時,江口縣公安局局長劉建國的神經,也繃緊了。
他親自帶著人,在鋼廠舊址和縣職校的培訓基地周圍來回巡查。
除了明面上的警力,他還增派了好幾組便衣,混在人群里。
“劉局,有情況。”
一個便衣湊過來,低聲說,“最近兩天總有幾個生面孔,開著外地牌照的車,在鋼廠那塊地周圍轉悠。”
“還拿著相機拍照,向周圍的村民打聽土地規劃的情況。”
劉建國心里咯噔一下。
“車牌號記下了嗎?長相呢?”
“都記下了,照片也偷偷拍了。”
“干得好!”劉建國眼神一凜,“眼睛都給我放亮點!”
“特別是這種打聽地皮的,一個都別放過!”
“繼續盯,但別驚動他們!”
回到辦公室,劉建國立刻將這個情報,用加密的方式,匯報給了林昭遠。
……
縣職校的實訓車間里。
吳元勤找到了王建國,把他拉到一旁。
“老王,有個任務交給你。”
當聽說要在市長和全市領導面前發言時,王建國這個在煉鋼爐前干了三十年都沒怕過的漢子,臉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行啊吳主任,我……我嘴笨,我一見大領導就……就哆嗦……”
“哆嗦怕什么!”
吳元勤瞪著眼,“就讓你說實話!”
“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在眾人的鼓勵下,王建國被推到了一個臨時搭起來的臺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面對著臺下幾十個工友,開始了第一次練習。
“我……我叫王建國,在……在鋼廠干了三十年……”
“以前……以前廠子倒了,我以為……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完蛋了……”
“天天在家里喝酒,老婆孩子看見我都躲著走……”
說到這里,他的眼圈紅了。
“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林書記,姜縣長,他們沒忘了我們!”
“我……我會用電腦,會開這個……數控機床了!”
他指著身后的機器,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下個月……下個月我就要去新廠上班了!”
“人家說了,保底四千!”
“干得好,還能拿獎金!”
“比……比原來高多了!”
臺下,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然后越來越響,越來越熱烈。
……
夜深了。
林昭遠還在辦公室里,審閱著蘇航連夜趕出來的匯報材料初稿,和沙言剪輯的短片樣片。
他看得極細,不時拿起紅筆,在上面做出修改。
“這里,數據要更突出對比性。”
“這個鏡頭工人的表情很好,但光線太暗了要調亮一點。”
“匯報的重點,要更突出人和希望,而不是冷冰冰的投入產出比。”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姜若云。
“昭遠,準備得怎么樣了?”
姜若云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還在最后完善。”
“我剛得到消息。”
姜若云的語氣嚴肅了幾分,“鄭國濤那邊,動作不小。”
“省里那幾個所謂的人力資源整合平臺,他已經聯系了,估計是想在會上拿出一套方案,釜底抽薪。”
“另外,天鴻置業的人也開始在江口活動了。”
林昭遠的心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謝謝書記提醒。”
“我們這邊,還是按原計劃推進。”
“工人和合同,是我們的底氣。”
“他搞他的精英優化,我們講我們的底層生存和草根未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絲贊許。
“嗯,沉住氣。”
“省委的周部長那邊,也一直關注著江口的情況。”
姜若云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格外鄭重,“記住推進會上,無論對方說什么,拋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方案,你就抓住一點:江口縣工人轉型項目,是在省委試點工作的大框架下,進行的解決歷史遺留包袱,保障社會民生穩定的一次成功實踐。”
“這是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