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電話那頭傳來劉建國壓低卻興奮的聲音,“魚上鉤了!”
“我們的人剛抓拍到,天鴻置業的副總,鬼鬼祟祟帶著人,在鋼廠舊址南墻那一塊搞測繪。”
“還拿錢賄賂附近的村民,打聽縣里是不是準備收回土地。”
“人、照片、錄音,都控制住了!”
林昭遠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點開劉建國剛發來的彩信:一個男人,正偷偷塞給一個村民一沓鈔票,背景正是鋼廠那片荒廢的土地。
果然!
狐貍尾巴終于藏不住了!
天鴻置業、鄭國濤、還有省發改委的那個李建國……
原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林昭遠掛斷電話,返回會場時,眼神已經變得銳利如刀。
鄭國濤還在施壓,唾沫橫飛。
“好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瞬間讓整個會場的嘈雜都安靜了下來。
是姜若云。
她終于開口了。
“國濤同志,昭遠同志。”
全場落針可聞。
姜若云的目光先是落在鄭國濤身上,語氣平靜:“優化布局,整合資源,從宏觀層面看,省里和市里的思路沒有錯。”
鄭國濤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姜若云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凌厲起來,掃視全場。
“但是!”
“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是保障和改善民生!”
“江口縣在省委試點項目的框架下,立足自身,不等不靠,用實實在在的數據,用白紙黑字的合同,解決了近五百名工人的飯碗,穩住了近五百個家庭!”
“這就是最大的政治!”
“這就是最大的大局!”
她最后看向林昭遠,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你們的階段性成果,有目共睹。”
“試點,就是要允許探索,允許試錯。”
“省平臺的方案,可以作為我們遠期的戰略參考。”
“但當前,江口的模式要繼續深化、完善下去!”
“省里市里該給的支持,一個子兒都不能打折扣!”
姜若云內心清楚,省委周部長一直在關注這個試點。
今天,必須在這里,把調子定下來!
林昭遠,你這步棋,沒讓我失望。
鄭國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姜若云一頂民生、一頂省委試點的大帽子死死扣住。
半晌,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姜書記,指示得很對。”
“江口……繼續做好試點工作!”
在場的其他干部,紛紛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林昭遠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個年輕人,贏了。
而且,是當著市長的面,贏得徹徹底底。
有姜書記這么力挺,江口的天,要變了。
推進會結束。
鄭國濤黑著臉,拂袖而去,與林昭遠擦肩而過時,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趙立仁跟在他身后,離開前,陰冷地瞥了林昭遠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走廊里,林昭遠與姜若云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姜若云腳步未停,只是在經過他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干得不錯。”
“但省發改委的李建國那邊……不會就這么算了。”
“小心。”
說完,便帶著秘書徑直離開。
林昭遠看著她干練的背影,心中微暖。
謝謝……但他知道,姜若云說得對,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李建國……還有那個軍用級加密的代號山……
這時,蘇航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書記,剛接到電話,省發改委的李建國主任打來的。”
“他怎么說?”
“語氣倒是很溫和,”蘇航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先是祝賀我們江口取得了階段性進展。”
“然后話鋒一轉,就暗示我們眼光要放長遠,要‘主動服從全市乃至全省更高效的資源整合規劃’。”
這哪里是祝賀,分明是敲打,是威脅!
同一時間,百里之外的省城。
省發改委主任辦公室里,李建國緩緩放下電話,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陰沉如水。
林昭遠……
姜若云……
好,很好!
敬酒不吃吃罰酒!
鄭國濤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他眼神中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狠戾。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這些人是不知道“山”字是怎么寫的。
他拿起辦公桌上另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密電話,熟練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
林昭遠走出會場大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劉建國剛剛到手的證據,李建國赤裸裸的威脅,還有那個神秘的“山”……
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他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那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他轉身,對身后的蘇航和沙言說:
“回江口!準備下一場戰斗!”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黑色的奧迪平穩地駛上返回江口的高速。
沙言開著車,目不斜視。
蘇航坐在副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眉心。
“昭遠,”他終于還是沒忍住,轉過頭來,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慮,“李建國這個電話……”
“來者不善。”
“我怕他會在省里卡我們的脖子。”
“比如后續的試點資金,或者干脆找個由頭,叫停我們的項目。”
沙言從后視鏡里看了林昭遠一眼,也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這幫當官的,明著不行,就愛來暗的。”
“書記,你說他們會不會對那些剛簽約的工人下手?”
“威逼利誘,讓他們撕毀合同,也不是不可能。”
林昭遠靠在后座,閉著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子里像是在放電影,一幀一幀地閃過今天的畫面。
放什么長遠?
長遠到讓工人們都餓死,他好來收拾殘局,順理成章地接收那片地?
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林昭遠拿出來一看,是劉建國。
他接通了電話,直接開了免提。
“昭遠,有點新情況。”
劉建國那邊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車里。
“說。”
“我們的人,把天鴻置業那個副總和他帶的幾個人都請回來了。”
“東西也拿到了,有測繪儀,還有幾份偷偷畫的草圖,就是鋼廠那塊地的。”
“他招了?”
林昭遠問。
“嘴硬得很。”
“不過我們檢查了他的手機,”劉建國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興奮,“有大魚!”
“他最近聯系最頻繁的一個號碼,不是鄭市長,也不是省里那個李主任。”
“是個加密號碼,我們查不到機主信息。”
加密號碼……
林昭遠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