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云喝了口茶,“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打到他們的痛處了。”
“他越是這樣反撲,就越證明他心虛。”
她放下茶杯,看著林昭遠。
“昭遠,別急。”
“斗爭是長期的。”
“他想快刀斬亂麻,用一個輕判來堵住所有人的嘴,給他的手下喂一顆定心丸。”
“那我們就偏不如他的意。”
林昭遠懂。
鄭國濤的根基太深了。
司法系統里,不知道有多少他的人。
這次的“快審快判”,處處都透著“程序瑕疵”的借口,但你就是抓不到實質性的把柄。
他們已經輸了第一回合。
“我明白。”
林昭遠站起身,“我先去趟專案組那邊。”
……
市局的臨時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操!”
張劍鋒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晃。
“兩年!他媽的,這是打發要飯的嗎?!”
“周強現在還躺在醫院里!”
“一條人命,就值兩年?!”
旁邊的楚瑤臉色同樣冰冷,但她沒說話,屏幕上是兩欄對比。
左邊,是觸目驚心的臨江河污染照片,發黑的河水,死掉的魚蝦,還有沿岸村民因為怪病而變形的手腳。
右邊,是王德發在海外社交媒體上炫耀的照片,私人飛機,豪華游艇,懷里摟著不同的女明星,手腕上是幾百萬的理查德米勒。
“張隊,罵人解決不了問題。”
楚瑤把電腦屏幕轉向他。
“官方通稿出來了,水軍已經開始干活了。”
“都在刷法律是公正的,企業家也需要改過自新的機會,惡心不惡心?”
“我這就放出去!”
張劍鋒吼道。
“放。”
楚瑤點頭,“把水攪渾。”
“他們想用一個輕飄飄的判決來蓋棺定論,我們就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改過自新的企業家,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她按下回車鍵。
一場新的戰爭,在看不見的網絡上,瞬間打響。
……
市郊,一家不對外營業的溫泉賓館。
鄭國濤穿著一身寬松的絲綢睡袍,靠在藤椅上,手里夾著一根雪茄。
陳濤躬著身子,雙手遞上手機,屏幕上正是法院的通告。
鄭國濤瞇著眼,看完了那幾行字。
他沒有笑,只是把雪茄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
壓在他心頭最大的一塊石頭,總算是搬開了一半。
“市長,王德發那邊……”
陳濤低聲問。
“他家屬那邊,安排人去慰問一下。”
鄭國濤淡淡地說,“告訴他們,委屈這兩年。”
“等他出來,該有的只會更多。”
“是。”
“告訴王德發,嘴巴閉牢。”
“不該說的,爛在肚子里。”
“他要是敢多說一個字,別說兩年,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鄭國濤的語氣陡然變冷。
陳濤的后背冒出一層細汗。
“是,市長,我一定把話帶到。”
“嗯。”
鄭國濤揮了揮手,“去吧。”
“另外也該活動活動了,我總不能一直在這里‘休養’吧?”
“我明白!”
陳濤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鄭國濤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冷笑。
林昭遠……姜若云……
你們還太嫩了。
臨江這盤棋,不是你們想怎么下,就能怎么下的。
……
臨江市第一監獄,會見室。
老彪坐在鐵欄桿后面,剃了個光頭,穿著藍白相間的囚服。
當他看到走進來的是林昭遠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昭遠隔著玻璃坐下,拿起了電話。
“判決下來了你知道吧?”
老彪拿起電話,點了點頭,沒說話。
“五年。”
林昭遠說。
老彪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你老婆劉莉還有你兒子,我已經安排好了。”
林昭遠看著他,“他們換了個地方住,很安全。”
“你兒子也轉了學,生活費我讓人定期給你不用擔心。”
老彪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昭遠。
“你好好改造爭取減刑。”
林昭遠繼續說,“等你出來重新做人。”
“你兒子,還在等你這個爹。”
話音剛落。
老彪這個在道上混了半輩子的硬漢,身體突然垮了下去。
他把頭埋在雙臂里,肩膀劇烈地聳動。
不成調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謝謝……林市長……謝謝……”
“我對不起……我對不起周強兄弟……”
“我會改……我一定改……”
林昭遠靜靜地聽著,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
但法律,不會因為你的可憐而打折扣。
他掛了電話,起身離開。
下一個,王德發。
……
同一個地方,不同的會見室。
王德發的狀態就好多了。
雖然也穿著囚服,但他氣色不錯,腰板挺得筆直,甚至還對著林昭遠笑了笑。
兩年。
對他來說,不過是度個假。
林昭遠坐下,拿起電話,一言不發,就那么平靜地看著他。
王德發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林市長,大駕光臨有何指教啊?”
他先開了口,語氣里帶著刺。
林昭遠沒理會他的挑釁。
“王德發兩年很快。”
“但是臨江在你進去的這兩年,會變得不一樣。”
王德發愣了一下。
他品味著這句話里的意思。
隨即,他嗤笑一聲。
“林市長,你別嚇唬我。”
“我王德發雖然進來了,但也是栽在你手里我認!”
“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官場上的事,可沒那么簡單。”
“我王德發是輸了,但你……也未必就贏了。”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鄭市長還在,他就有翻盤的希望。
兩年后出來,他照樣是臨江呼風喚雨的王總。
而這個姓林的副市長,說不定早就被斗到哪個犄角旮旯里去了。
林昭遠看著他那副蠢樣,什么話都不想再說了。
跟一個活在自己幻想里的人,多說無益。
他直接掛斷電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讓王德發抱著他那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在里面好好“休養”吧。
等他兩年后出來,看到的,將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