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法醫(yī)中心。
資深法醫(yī)老秦,一個年近六十的小老頭,拿著兩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報告。
他直接推開了張劍鋒辦公室的門。
“張隊!”
張劍鋒正在跟兩個手下布置對當年辦案人員的排查工作,看到老秦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老秦怎么了?結果出來了?”
老秦沒有說話,他推了推老花鏡,指著其中一份報告上的數(shù)據(jù)和圖譜。
“張隊,你過來看。”
“這是我們剛剛從現(xiàn)在關押的這個劉猛身上提取的血樣,做出的STR分型圖譜。”
他又指了指右邊那份:“這是我們從物證中心調(diào)出來的,當年在趙明遠案發(fā)現(xiàn)場從他指甲縫里提取到的皮屑組織,重新進行的DNA檢測圖譜。”
老秦的手指,在兩張圖譜上幾個關鍵的基因座標記點上,來回移動。
“你看這里D8S1179位點,一個等位基因是13一個是14。”
“但另一份樣本是12和15。”
“還有這里FGA位點也完全不同。”
張劍鋒雖然不是專業(yè)法醫(yī),但也看得出,兩張圖譜上,那些代表著基因序列的山峰狀波形,在好幾個關鍵位置上,都出現(xiàn)了明顯的差異。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老秦……你……你直接告訴我這是什么意思?”
老秦深吸一口氣吐出結論:
“意思就是現(xiàn)在關押的這個劉猛的血樣DNA,與當年案發(fā)現(xiàn)場提取到的兇手DNA……”
“經(jīng)過最精確的復核比對……”
“不!匹!配!”
不匹配!
張劍鋒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整個人都懵了。
不匹配?
怎么會不匹配?!
如果現(xiàn)場的DNA不是劉猛的,那當年送去鑒定的DNA,又是誰的?!
一個荒唐而恐怖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他的腦海。
“那就是說……”
“那就是說……”
老秦沉重地點了點頭,替他說出了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當年的那份DNA證據(jù)……有問題!”
“要么是樣本在某個環(huán)節(jié)被嚴重污染,導致了錯誤結果。”
“要么……”
老秦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充滿了老警察的憤怒和恥辱。
“要么就是被人為替換了!”
轟!
張劍鋒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被人為替換!
內(nèi)部有鬼!
他猛地轉頭,目光穿透了辦公室的墻壁,射向了遠處燈火通明的市府大樓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一張巨大的、無形的黑網(wǎng),正籠罩在臨江市的上空。
而他們,正在這張網(wǎng)的中心,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進行著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
這個鬼,到底是誰?!
“老秦,今天這個結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任何人問起,都說樣本還在分析結果沒出來。”
他轉向那兩個手下:“你們兩個,今天的排查工作全部暫停。”
“就說我臨時有別的安排。回家,什么都別想什么都別說。明白嗎?”
兩個年輕人被隊長從未有過的嚴厲表情嚇住,下意識地立正點頭。
“明白!”
“滾吧。”
看著三人離開,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張劍鋒才感覺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警服。
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那兩份報告,一言不發(fā),沖了出去。
……
市府大樓,林昭遠的辦公室。
他剛放下手里的電話,那是楚瑤從言城打來的,匯報了對趙明遠當年出差行程的初步調(diào)查。
趙明遠確實是為了環(huán)保基金的事去的言城。
這一點,和周強被打時聽到的信息對上了。
林昭遠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正勾勒著一張跨越兩市的腐敗網(wǎng)絡圖。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敲響。
“進來。”
張劍鋒推門而入,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文件袋。
“林市長……”
林昭遠眉頭一蹙,示意他關上門。
“怎么了?這么慌張。”
張劍鋒沒有多余的廢話,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兩份DNA圖譜報告拍在林昭遠面前。
“您看。”
林昭遠拿起報告,目光從那些復雜的波形圖和數(shù)據(jù)上掃過。
張劍鋒在一旁,用最簡練的語言,將老秦的結論復述了一遍。
“……所以現(xiàn)在關在里面的劉猛,不是五年前的兇手。”
“當年的DNA證據(jù)被人換了。”
林昭遠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內(nèi)鬼。”
張劍鋒重重點頭,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而且這個鬼,職位不低!”
“能接觸到核心物證,還能影響送檢環(huán)節(jié)!”
林昭遠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想的,比張劍鋒更深一層。
換掉DNA,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真兇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羊——劉猛。
這個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從殺人、到嫁禍、再到篡改證據(jù),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比。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這是一個組織,一個盤踞在臨江市,能量大到可以隨意操縱司法程序的組織!
“好,好得很。”
林昭遠忽然停下腳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們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啊。”
“劍鋒,聽我命令。”
“第一,DNA復核的結果,立即封存,列為最高機密。”
“除了你、我、老秦,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打死都不能說。”
“第二,暫停所有對當年辦案人員的公開排查。”
“你之前的動作可能已經(jīng)驚動了蛇,現(xiàn)在必須靜下來讓他們以為自己安全了。”
“第三,你立刻去用你的權限,秘密調(diào)取當年趙明遠案所有物證流轉的全部記錄。”
“從現(xiàn)場提取、封裝、入庫、簽收、保管、送檢,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每一個簽名都不能放過!”
張劍鋒用力點頭:“我馬上去!”
……
市局檔案室。
塵封的案卷,帶著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
張劍鋒一頁一頁地翻著。
物證清單,流轉記錄單……
現(xiàn)場物證初步收集人:民警唐國盛。
張劍鋒認識他,一個老實巴交的片警,五年前還是個愣頭青,早就調(diào)到下面的派出所了。
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
物證入庫簽收人:技術科,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