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林昭遠剛把自己的“化整為零”計劃說完,他團隊里的兩員大將,李偉和張薇,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李偉是搞經濟出身的,最重流程和規范。
他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開口:“林市長您的想法……非常新穎?!?/p>
“但是……”
“但是整合難度太大了。”
“一個項目一家公司,一個標準還好說?!?/p>
“現在拆成幾十個模塊進來二三十家公司,每家公司的技術標準、施工流程、管理體系都不一樣?!?/p>
“到時候誰聽誰的?”
“出了問題誰負責?”
“光是協調會一天都開不完!”
張薇跟著點頭,她負責具體執行,想得更細。
“是啊林市長,這就像攢一臺電腦。”
“CPU、主板、內存我們分別從不同廠家買。”
“萬一點不亮,CPU的說是主板問題,主板的說是內存不兼容。”
“最后扯皮都扯不完!”
“而且這些小公司抗風險能力弱,萬一干到一半資金鏈斷了,撂挑子不干了,留下一堆爛攤子怎么辦?”
他們的擔憂,句句在理。
林昭遠沒有反駁。
他看著窗外,淡淡地說:“你們說的都對。”
“但是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難,也得干!”
“現在不是路不好走,是根本沒路!”
“我們得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整合難,我們就成立一個強有力的項目監管委員會,市里牽頭制定統一標準!”
“誰不遵守誰就出局!”
“怕小公司撂挑子?”
“我們在合同里明確,分階段付款,引進第三方監理,干不好就別想拿錢!”
“這不只是招商,這是一次壓力測試!”
“是對我們臨江市政府執政能力、管理水平的終極考驗!”
“而且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對那些中小企業意味著什么?”
“一個市級政府主導的大項目!”
“這是他們做夢都想拿到的金字招牌!”
“有了這個背書,他們再去融資、再去接別的活底氣都不一樣了!”
“我們給他們的不只是一個合同更是一個跳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p>
“我們把姿態放低把誠意給足,我不信沒有識貨的人!”
原本的畏難情緒,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激昂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天塌下來,有林市長和姜書記頂著!
干!
……
深夜,市政府大樓。
只有林昭遠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還亮著一排燈。
連續一個星期了。
林昭遠的團隊幾乎是以辦公室為家,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每個人都熬得雙眼通紅,桌上堆滿了外賣盒子和功能飲料的空瓶。
姜若云走出電梯,走廊里空無一人。
她剛剛結束一個和省里的視頻會議,正準備回家。
路過樓梯口,她下意識地朝樓下看了一眼。
那片燈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她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秘書周曉雯發了條信息。
片刻后她又搖搖頭,自己邁步走了上去。
推開林昭遠辦公室的門所有人都埋頭在文件堆里,甚至沒人注意到她進來了。
林昭遠正站在一塊白板前,手里拿著筆。
“這個模塊不行,資金預估太高會嚇跑人,必須再拆!”
“可是林市長再拆就沒利潤了,誰還愿意干?”
“那就把補貼放進去!”
“前期環保設備補貼,后期稅收減免!把賬算活!”
姜若云靜靜地看著。
和他第一次在縣長辦公室見到的那個年輕人,判若兩人。
卻又好像,還是同一個人。
她沒有出聲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幾分鐘后,周曉雯提著一個大袋子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姜書記您要的咖啡,都是現磨的?!?/p>
姜若云點點頭,自己提著袋子,再次推開了門。
“大家休息一下吧?!?/p>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到市委書記親自提著咖啡站在門口,都有些不知所措。
“姜……姜書記……”
林昭遠也愣住了。
“我讓秘書買的提提神?!?/p>
姜若云把袋子放到一張空桌上,“方案要做,身體也要注意。”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林昭遠身上。
“方案慢慢做要做扎實。”
“市委支持你們的想法?!?/p>
說完,她便轉身準備離開,沒有多余的寒暄和指示。
“姜書記?!?/p>
林昭遠叫住她,手里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謝謝?!?/p>
姜若云接過咖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夜景。
林昭遠也跟了過去,并肩站在她身旁。
……
大部分企業接到招商函,第一反應都是——騙子?
臨江市化工廠?
那個老大難項目?
還拆開招商?
這什么新奇的“割韭菜”方式?
但林昭遠很有耐心。
他讓團隊把每一份資料都做得詳實無比,技術參數、投資預估、回報周期、政府扶持政策……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第一家有反應的公司出現了。
一家來自隔壁省,專門做工業廢水處理的科技公司。
他們的CEO親自帶隊來到臨江,和林昭遠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林市長說實話,一開始我們以為是詐騙電話。”
那位姓王的CEO很坦誠。
“但看了你們的資料,我們動心了。”
“整個化工廠我們吃不下,但僅僅是廢水處理系統升級改造這一塊,投資三千萬左右,技術上我們有絕對的自信,風險完全在我們可控范圍內?!?/p>
“要是這個項目能做成,我們公司就能在環保領域一炮打響!”
緊接著,第二家、第三家……
一家做新材料研發的,看中了產品線升級的模塊。
一家專注智能控制的,對全廠自動化改造感興趣。
這些狼嗅覺敏銳,行動果決。
大象的盛宴它們不敢想,但眼前這些遞到嘴邊的肉,絕對不能放過。
最大的驚喜,來自一家省內知名的風險投資基金。
他們的投資經理直接找上門。
“林市長,你們這個玩法有意思。”
“化整為零分散了風險?!?/p>
“但對我們基金來說,把這些小項目打包在一起就成了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投資組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