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來自省網主干線,另一路是新建的燃氣電廠專供確保24小時不間斷供電。”
他又指向另一側。
“那邊,看到那個銀色的管道了嗎?”
“那是特種氣體輸送管道,我們和幾家上游供應商共同投資建設的氣體島。”
“從源頭直通廠區,免去了運輸和存儲的風險。”
每提出一個問題,林昭管都能立刻給出已經落地的解決方案。
王司長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看著林昭遠,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昭遠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王司長,其實沒什么秘訣。”
“就是把別人喝咖啡、打牌、開務虛會的時間都用在了工地上。”
“把別人用來互相推諉、扯皮的時間都用在了現場解決問題上。”
“我們成立了一個問題不過夜辦公室,任何部門、任何企業只要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報上來。”
“我親自盯,24小時內必須給出解決方案。”
但調研組的成員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這不是一個官員。
這是一個戰士。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設在產業園內的技術說明會。
會議室里,氣氛從一開始的審視,逐漸轉為震撼。
當李京澄的團隊展示出他們在光刻膠部分原材料上取得的突破性進展,并拿出第三方機構的測試數據時,工信部的專家再也坐不住了。
“這……這是真的?”
“你們解決了PA材料的穩定性問題?”
李京澄點點頭:“準確說是大幅提升了穩定性。”
“距離世界頂尖水平還有差距,但已經可以滿足部分中低端制程的需求。”
“三個月內,我們有信心實現量產。”
全場寂靜。
PA,光刻膠的核心材料之一,長期被國外幾家巨頭壟斷,是真正卡脖子的技術。
臨江,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居然悄無聲息地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王司長扶了扶眼鏡,目光從李京澄身上,移到了林昭遠身上。
他終于明白,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招商引資。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有組織的科技突圍戰。
地方政府搭臺,全球頂尖人才唱戲,目標明確,直指核心。
“好。”
王司長站了起來,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他帶頭鼓掌。
掌聲經久不息。
調研結束后的總結會上,王司長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同志們來之前,我們以為是來看一個地方項目。”
“現在看來,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可能改變國家半導體產業格局的火種。”
他看著姜若云和林昭遠。
“臨江模式,膽子很大,步子很穩。”
“你們沒有等、沒有靠,自己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種地方政府主導、全球引智、市場化運作、突破關鍵技術的打法為整個中西部地區,甚至全國都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的范本。”
市里的干部們臉上都放著光,腰桿挺得筆直。
這是來自部委的最高肯定。
“我回去之后會立刻向主要領導匯報。”
王司長的聲音鏗鏘有力,“我們將建議將臨江半導體產業園項目,正式納入國家半導體產業發展戰略的重點支持項目序列。”
“后續在專項資金、人才政策、稅收優惠等方面,國家會給予最大力度的傾斜。”
“你們要什么,我們就給什么!”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王司長的目光鎖定在林昭遠臉上。
“做成它。”
“不惜一切代價做成它。”
林昭遠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激動,他只是站起來,微微鞠躬。
“請國家放心,請各位領導放心。”
“臨江保證完成任務。”
送走部委調研組的當天晚上,市里舉辦了接待晚宴。
林昭遠作為主角,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敬酒。
晚宴一結束,他就默契地從喧鬧的人群中抽身,走向市委大院后方那片安靜的湖邊。
月光如水,灑在湖面上。
姜若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長裙,清冷的側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
“都應付完了?”
“嗯。”
林昭遠走到她身邊,并肩看著湖面,“你怎么提前出來了?”
“不喜歡那種場合。”
姜若云說,“太吵。”
兩人沉默下來,只聽得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姜若云才輕聲說:“現在你真的走到舞臺中央了。”
林昭遠看著湖水中倒映的殘月,自嘲地笑了笑。
“聚光燈太亮,晃得人眼暈。”
“今天下午我召集專班開了個會。”
“哦?他們是不是都飄了?”
姜若云似乎猜到了。
“何止是飄了,簡直要飛上天了。”
林昭遠嘆了口氣,“我給他們潑了盆冷水。”
“告訴他們部委的表揚是軍令狀,不是畢業證。”
“這才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后面的運營、管理、技術迭代、市場競爭哪一關都比現在難。”
“誰要是敢掉以輕心,第一個就得滾蛋。”
姜若云側過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得意忘形,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靜。
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這個男人無論被捧得多高,腳跟永遠都扎在泥土里。
“這舞臺太大,責任太重。”
林昭遠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忽然轉頭,看向姜若云,目光灼灼。
“幸好…不是一個人。”
姜若云避開了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湖面,耳根卻微微發燙。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并肩站著,距離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息。
又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
同一片月光下,臨江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里。
周啟明端著一杯頂級的大紅袍,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面前,馮淵坐在紫檀木椅上,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能再等了。”
周啟明心里一咯噔。
“馮老師,你的意思是?”
“他現在勢頭太盛又得了部委青睞,眼看就要被塑造成全國典型。”
馮淵的指節敲打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