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招待所。
第二天清晨，林昭遠換上了一套半舊的運動服，走出招待所。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慢跑向市委宿舍區旁邊的那個公園。
他需要出出汗，讓大腦徹底清醒。
公園里，晨練的人已經不少。
打太極拳的老人，動作緩慢。
林昭遠放慢腳步，調整呼吸，他不想被人認出來。
任命文件還沒正式下發，他現在就是個黑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這位同志看著有點眼熟啊。”
一個正在壓腿的大爺，瞇著眼睛打量他。
“你，你是。”
“林市長？！”
周圍的人，刷地一下，全都看了過來。
“什么？林市長？”
“哪個林市長？”
“還能是哪個！”
“就是以前咱們的林市長啊！”
“不可能吧？林市長不是去濱海了嗎？”
林昭遠停下腳步，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張在臨江新聞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公園里徹底炸了。
“林市長！”
“真的是林市長回來了！”
剛才還在打太極的老人收了架勢，快步走過來。
“市長，您可算回來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眼睛都紅了。
“林市長，我們在電視上看到您在濱海的新聞了！”
“太牛了！”
一個年輕人激動地揮著拳頭。
人群，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林市長，您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是啊！咱們臨江的老百姓都盼著您呢！”
“您在的時候咱們市里的風氣多好！”
林昭遠看著這一張張熱情的臉，聽著這一句句滾燙的話。
他伸出手和離他最近的大爺握了握。
“回來了。”
“謝謝大家還惦記著。”
大家七嘴八舌，問著他在濱海的情況，說著臨江這幾個月的變化。
好不容易從熱情的市民中脫身，林昭遠出了一身汗。
回到招待所沖了個澡，換了身便服。
吳元勤已經把早餐買回來了。
“市長，剛才動靜不小啊。”
“我就是出去跑個步。”
林昭遠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熟悉的湯汁在嘴里爆開。
“您這跑步比開個全市干部大會動靜還大。”
吳元勤嘿嘿一笑，“我剛下樓就聽見好幾個人在傳，說您在公園被群眾給圍了。”
林昭遠沒說話，只是吃著包子。
吃完早餐，林昭遠對吳元勤說:“你待在招待所哪兒也別去，等我電話。”
“市長，您要去哪？”
吳元勤有些不放心。
“隨便走走，看看。”
林昭遠戴上了一頂鴨舌帽，又戴上了一個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要去市委大樓旁的公告欄。
那里的報紙，最能反映臨江官方的最新動態。
他需要情報。
市委大樓，還是老樣子。
林昭遠低著頭從旁邊的人行道走過，準備直接去墻外的公告欄。
“哎，這位同志等一下。”
警衛亭里，傳出一個聲音。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從警衛亭里探出頭，使勁盯著他看。
在市委大院看了二十年門的老張。
林昭遠以前每次進出都會和他點點頭，過年的時候還會自掏腰包給他塞個紅包。
老張的眼睛，在林昭遠的眼睛上停留了幾秒。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嘴巴張了張。
“林，林，林市長？！”
他沒等林昭遠回答，就手忙腳亂地按下了警衛亭里的一個按鈕。
“嘀。”
紅色的電動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老張從亭子里跑出來，站得筆直。
“市長！您快請進！”
“您快請進！”
“大家要是知道您來了，不知道得多高興！”
林昭遠看著他，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老張，眼神不錯啊。”
“嘿嘿嘿。”
老張搓著手，“您化成灰我都認得！”
“市長，快進去，快進去！”
林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是路過，想看看報紙。”
“看報紙哪能站外頭看！”
“里邊辦公室，啥報紙沒有！”
老張不由分說，半推半請地把他往大院里讓。
林昭遠知道，自己想低調的計劃，徹底泡湯了。
老張這一嗓子，加上這大開的門。
估計現在，大樓里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他來了。
他索性也不再遮掩，徑直走到了大樓前的公告欄。
那里，貼著最新的《臨江日報》。
頭版頭條，是市委書記姜若云帶隊視察城東新區的報道。
照片上，姜若云一身干練的西裝走在一群干部中間，氣場十足。
他正在看著報紙。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市長！”
“林市長！”
林昭遠轉過身。
只見市委辦公室、政府辦公室的好幾個年輕人，正朝他跑過來。
“市長！您真的回來了！”
“我們，我們都以為。”
“瞎說什么呢。”
林昭遠捶了他一拳，“我這不好好的嗎？”
“是是是！”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市長，姜書記前兩天開會還說您這幾天就到，沒想到這么快！”
“您在濱海干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太他媽提氣了！”
“就該這么干！”
“市長，您這次回來帶我們大干一場吧！”
林昭遠看著他們連連擺手。
“行了行了，一個個的，工作時間都圍在這兒干嘛？”
“我可告訴你們，我現在是無業游民，可不是你們市長。”
“別耽誤了正事讓人家抓小辮子。”
眾人聽了非但沒散，反而都笑了起來。
誰不知道林市長回歸只是時間問題？
任命狀不過是一張紙。
大家擁護的是林昭遠這個人！
“市長，您就別謙虛了。”
“整個臨江誰不知道，您回來是遲早的事！”
“就是！”
“我們可都等著您回來，給我們撐腰呢！”
場面熱鬧非凡。
“林市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女人正快步走來。
是姜若云的秘書周曉雯，江口開始的老戰友了。
“林市長，姜書記聽說您來了，請您去她辦公室坐坐。”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遠和周秘書身上。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眾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會心笑容。
他們非常自覺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往辦公樓大門的路。
林昭遠看著周秘書，又看了看周圍自動讓開的人墻。
他心里嘆了口氣。
“都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