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門口的身影,蘇小薔的動作瞬間僵住,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臉頰“唰”的一下染上緋紅。
她飛快地收回替季臨風掖被角的手,有些無措地站直了身子,眼神躲閃。
而秦不飛就這樣直視她的窘迫,斜倚在門框上。
他的目光先是饒有興致地掃過床上沉睡的季臨風,隨后才慢悠悠地落回到蘇小薔身上,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但莫名的,蘇小薔覺得秦不飛好像有些生氣。
但是少年卻掠過了剛才的事情,晃了晃手中一支包裝精致的桃子味營養液。
“祝賀姐姐,清醒過來啊~”
秦不飛的聲音放得很輕,卻隱約間,有些酸味。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蘇小連忙搖頭,下意識地朝他走了過去。
立刻,秦不飛將營養液遞到她面前,桃花眼微彎:“喏,姐姐之前請我,現在輪到我了。”
蘇小薔微微一怔,接過了那支桃子口味的營養液。
雖然剛剛才喝過,但她還是禮貌地插上吸管,小口地喝了起來。
清甜的桃子味在口中漫開。
看著她乖巧喝下的樣子,秦不飛眼神閃爍。
不過很快,秦不飛瞇起了眼睛,臉上變回了慣有的笑容。
他狀似隨意地朝病房內又瞥了一眼,隨后不經意般,壓低聲音問道:“對了,姐姐,你昏迷前……有見過白諭?”
蘇小薔喝東西的動作一頓,點了點頭。
“看來你們和白諭對上了,發生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蘇小薔有些茫然地抬起眼,搖了搖頭。
隨后想到了什么,舉起了筆記本。
【白諭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他死了嗎?】
秦不飛輕嘆了口氣,伸出雙手別在了腦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也壓得更低,近乎耳語。
“沒死哦,他的尸體一直沒有找到,所以暫時定性為……還活著,他現在大概率就藏在這個基地的某個角落里。”
蘇小薔瞬間瞪大了眼睛,握著營養液的手都收緊了些。
還活著?她記得白諭明明受了那么重的傷……
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秦不飛像是覺得很有趣,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些,繼續用那種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道:“姐姐,可別小瞧了他,叛亂軍白諭,可是一名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擁有博士學位呢……”
少年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微光。
“其次,他還是一名SSS級哨兵,作為頂級的哨兵,本身就擁有極強的恢復能力,所以只要不是當場斃命,他總有辦法讓自己活下去。”
蘇小薔更加驚訝了,忍不住在本子上飛快寫道。
【醫生也會打架?還那么厲害?】
看著這行字,秦不飛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啊?”
少年歪了歪頭,眼神飄向遠處,仿佛在回憶什么。
“在叛亂軍還沒被徹底搗毀、他還能安穩坐在手術臺前的時候,他其實很少親自參與一線作戰,他更擅長在后面‘縫縫補補’,或者拆拆解解’。”
“不過嘛,”秦不飛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別的什么的意味,“自從他們的組織散架以后,他就變得有點......瘋狂?不得不親自下場,所以就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樣了——一個特別能打還會給自己治傷的醫生。”
蘇小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是敵人,但是她還蠻佩服白諭的。
有著精湛的醫學知識,還打架那么厲害。
“所以啊,姐姐,最近要小心一點哦~”秦不飛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沖她眨了眨眼,“那個危險的醫生,可能還在暗處盯著我們呢。”
簡易的白熾燈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照在少年帶笑的側臉上,看上去有些陰森。
蘇小薔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手中的筆記本。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營養液管子里,偶爾冒起的一個小氣泡發出輕微的聲響。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粗糙的紙頁,蘇小薔似乎在下著很大的決心。
隨后,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直接看向秦不飛,而是落在他襯衫紐扣的位置,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打破了寂靜。
“秦不飛……”女孩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繼續輕聲問道,“你會……給我解藥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又直接,仿佛一顆石頭,丟進了本來平靜無比的湖面。
一瞬間,氛圍瞬間變得古怪而凝滯,都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秦不飛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但確實存在。
但蘇小薔沒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繼續在紙上寫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是很恨你。】
【雖然我中毒了,但是我的身體,好像一點也沒有難受過。】
寫到這里,蘇小薔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況,然后才繼續落筆,筆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可能是因為四天后,我們大概……真的就是最后一次見面了】
——四天后,恢復店里,基地大門將要打開的那一刻,就是他們魚死網破的時候。
但看著她寫下的字句,秦不飛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刻意的輕佻,反而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隨后少年拖長了語調,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目光灼灼地鎖住她。
““姐姐~其實,我們可以不用把四天后當作期限的。”
“?”
蘇小薔茫然地抬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畢竟四天后基地大門打開,他們會殺的你我活,這不是必然的嗎?
可秦不飛臉上的笑容加深,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蠱惑。
“姐姐,你有沒有想過……”少年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我們以后也可以天天見面的?”
蘇小薔徹底愣住了,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秦不飛輕笑一聲,忽然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替她理了理病號服的衣領,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無數次,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脖頸皮膚,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很簡單的,姐姐,如果你愿意跟我走,解藥……自然就會給你了,我們也能天天見面。”
“雖然總部確實是要求處決你,但那是針對通緝犯的同伙蘇小薔,但如果你成為了某位總部哨兵的……專屬向導,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誰又會處決自己人的所有物呢?”
秦不飛刻意加重了“專屬向導”和“所有物”這幾個字的讀音,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占有意味。
一時間蘇小薔愣住了,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下一秒,少年繼續投下誘餌,聲音充滿了蠱惑。
“而且,姐姐.....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學校’嗎?跟我走,我就可以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天空,真正的操場……那些我跟你描述過的,你都可以親眼見到,親身感受。”
巨大的信息量猛地砸向蘇小薔,讓她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反應,大腦一片空白。
跟秦不飛走?成為他的專屬向導?去上學?
這些選項像迷途中的星光,閃爍著誘人的光芒,誘惑著她通往完全未知的道路。
于是,蘇小薔沉默了。
過了很久,蘇小薔才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第一次毫無躲閃地直視著秦不飛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層玩世不恭的面具,看到底下的真實。
——為什么是我?
女孩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為什么一定要是她?為什么是她這個敵人?
這個問題簡單,卻致命。
一時間讓秦不飛整理她衣領的手指,瞬間頓在了半空。
但是蘇小薔沒有給他回應的機會,繼續在筆記本上書寫起來。
【因為,你想要通過我,傷害季臨風嗎?】
【這樣是不對的,我討厭這樣】
娟秀的字跡,是那么堅定。
蘇小薔就這么直直地望著少年,想從他的眼眸中看到真正的答案。
但是短暫的寂靜后,秦不飛還是笑了出來。
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有趣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肩膀都微微抖動起來,仿佛蘇小薔問了一個全世界最顯而易見又最荒謬的問題。
“為什么是你?”
少年再次重復著這句話,笑聲漸歇,那雙桃花眼重新聚焦在她臉上,里面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和一絲難以察覺的自嘲。
“姐姐,你為什么要這么想呢?難道你覺得,留在季臨風身邊,一個被全世界通緝、自身難保、連能量暴走都控制不了的瘋子身邊——會比跟我走更好嗎?”
秦不飛的目光掃過床上沉睡的季臨風,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冰冷。
“他能給你什么?朝不保夕的逃亡?提心吊膽的生活?還是下一次能量暴走時,拉著你一起被燒成灰燼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