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怎么了,有雞蛋也不吃?
孫珂皺起眉毛。
“怎么了?”
“媽媽也吃?!毙鞁蓩赡樕蠋еt暈,小聲的說。
“好,媽媽也吃,咱們一人一半?!?/p>
孫珂夾起一塊雞蛋送到嘴里,看著媽媽終于吃上了雞蛋,徐嬌嬌的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滿滿一碗炒雞蛋,在短短幾分鐘內就被母女二人吃的干凈。
孫珂又煮了一鍋稀飯,就著清爽的小咸菜,兩個人吃了個肚歪。
飯后刷了鍋碗,將雞蛋殼丟進灶坑里,痕跡消滅的一干二凈。
堆在那里的臟碗卻是一碰不碰,將王桂花吩咐的活計都拋之腦后,孫珂帶著徐嬌嬌出了門。
亦步亦趨跟在孫珂后面,徐嬌嬌總感覺今天的媽媽有哪里不一樣了。
當然,不管媽媽變成什么樣,她都最喜歡媽媽了。
上了街,孫珂直奔郵局而去。
她剛剛在王桂花的房間里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那已經死去的丈夫的撫恤金。
按理來說,這一筆錢應當足夠她將徐嬌嬌撫養長大。
原主性子怯懦,又沒見過什么世面,自然不知道這一筆錢,還以為自己是在婆家吃白飯的。
加倍的勤勞,討好王桂花公婆倆,以換得一席之地。
可孫珂心里門清,這筆錢多半是被王桂花吞了下來。
拿了錢,還要苛待人。
真是好惡毒的一家人。
徐嬌嬌今年都七歲了,身高還沒有到一米,這顯然是營養不達標的后果。
得先把錢要回來,然后再慢慢地調養身體。
“徐振安?他怎么可能沒有撫恤金,只是還在走審批的流程,一般需要一個月左右。”
柜臺里邊的辦事員皺了皺眉頭又追加解釋:“撫恤金沒有批下來之前,工資還是每個月二十號準時發放,每個月二十塊錢?!?/p>
“哦,是這樣啊,我婆婆說沒有撫恤金,日后怕是生活艱難。”
孫珂慢慢地說:“小姑子要攢嫁妝,還要給小叔子起房子,一想起未來的日子,我這心里就沒有底……不過能有撫恤金就好了。”
“按照規定這筆錢是應當給伴侶的,你身為他的妻子是唯一合法擁有這筆錢的人,你還有一個女兒?!?/p>
辦事員于心不忍地看著面有菜色的母女倆,細心叮囑。
“這錢啊,還是拿捏在自己手里比較好,你女兒日后不也是要讀書的嗎?”
“謝謝。”
孫珂心頭一暖。
將丈夫最后一個月的工資取了出來,整整二十塊錢,在這個年代堪稱是一筆巨款了。
她將這錢捏在手里,在掙脫這個有毒家庭之前,這是她所有的底氣。
路上看到有賣麥芽糖的小販,甜香四溢。
徐嬌嬌眼巴巴的看著,止不住地咽口水,卻懂事的不去討要。
不能亂花媽媽的錢。
那副可憐的樣子看的人心里一軟,孫珂笑了笑,拽著徐嬌嬌的小手上前,給她買了一個。
半透明微黃的糖漿在兩根棍子上,攪來攪去,不斷拉扯,就變成了銀色,一股純然的甜香彌漫開來。
徐嬌嬌之前只有看著別人玩的份,頭一回輪到自己。
玩得甚是起勁,直到整塊糖都變成銀色,才伸出小舌頭慢慢舔化,吃掉。
回去的路上,正碰到了婦女主任張大娘。
張大娘一看見孫珂,就瞪大了嘴巴。
“呀,你病好了?都能下地了,今兒部隊里來人了你知不知道!”
“部隊里來人了?”孫珂還沒有反應過來。
張大娘看了看孫珂這副模樣,一下子就猜透了里面的關鍵,一拍大腿。
“哎呦,你這孩子,快點來,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左手拽著正舔著糖的徐嬌嬌,張大娘右手拉著孫珂一路小跑趕過去。
街道辦的辦公室里,男人正襟危坐,他身板筆直,即使穿著常服,也能看出來是軍人出身。
“對于徐振安同志的撫恤金,我們還是希望能夠交到他的配偶手中,并且對于烈士遺孤,我們也會……”
“這錢就交到我的手里吧!兒媳婦她年齡還小,拿不住這些錢的。更何況她畢竟是個媳婦,我才是徐振安的爹,這錢按我們這里的規矩,還是得交到我的手里來?!?/p>
徐福貴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禿頭,眼睛里閃著精光,寫滿了對撫恤金的渴望。
“不用說了,按照規定這錢就是要交給配偶的。今天既然孫珂同志沒有來,我就過幾天,等她病好了再來。
丁建國冷哼一聲,起身就走。
軍隊干部一走,原本配合工作的街道辦張主任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我說徐禿子,你今天話怎么就這麼多了?”街道辦的張主任一敲桌子,語氣很不好的說:“把錢給你,誰知道你要把錢花到哪里去?這可是給烈士遺孀的撫恤金,專門照顧軍嫂和可憐的孩子上!可不是給你那個寶貝蛋小兒子的!”
在這個院兒里的人都知道徐福貴苛待領養來的大兒子,嬌寵親生的小兒子。
雖然親生的和領養的是有區別,但是搶已故大兒子的撫恤金,來貼補小兒子,這樣缺德的事兒還是被人唾棄的。
“你大兒子沒了,你那個小兒子也是個靠不住的。我勸你做人做事都留一線,免得最后,呵呵?!睆堉魅伟崔嗖蛔⌒闹械呐?,數落起徐福貴來?!艾F在是新中國,你這種大家長思維就是典型的封建遺留!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哼哼!”
說罷,他也轉身走了。
孫珂剛一進院子,就聽見那熟悉的聲音高聲嚎叫。
“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錢和雞蛋?這該死的,哎呦,我的天爺?。 ?/p>
蓬頭垢面的王桂花,坐在院子里哭大聲嚎啕,用手拍地高呼。
她對面站著的那個矮小黝黑,滿臉陰沉悶頭抽煙的男人就是徐福貴。
這對公婆倆,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樣的人。
平日里對原主的苛待不過是王桂花沖在前,而躲在女人背后的徐福貴也絕不是什么善茬。
將煙卷丟到地上,踩滅火星子。
徐福貴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撫恤金沒到手,又被張主任罵了一頓,他正在火頭,一數家里雞蛋少了不少。
剛好撞到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剛從娘家回來的王桂花。
他心頭火氣,正好拿這個吃里扒外的婆娘撒氣。
他上前兩步,猛地扇了王桂花一個耳光。
清脆的耳光聲響回蕩在院子里。
王桂花瞪大了眼睛,隨后以更大的聲音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