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女婿費揚是個倒插門。
是宣傳部的,長得一表人才,臉皮白白,看誰都帶著笑,脾氣很好的樣子。
而老頭的女兒詹星,可了不得了。
她居然是整個紡織廠唯一的女性六級鉗工!
孫珂對這種極為吃天賦又辛苦的崗位略有耳聞,這可是非常高薪水的職業(yè)啊!
若是到達了巔峰,是八級鉗工的話。
工資甚至要比廠長還要高呢!
“孫同志,徐同志,我們這里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有了你們在,我們廠內(nèi)的宣傳和安全,肯定能夠更上一層樓!”
費揚嘴巴甜,對孫珂和徐振安連連稱贊。
詹星坐在那里,只是吃菜,話并不多。
徐振安退伍后,部隊念及立功,自然是也安排了工作。
位于廠內(nèi)安保。
任命為副主任,安保主任年紀也大了,根本不管什么事兒。
徐振安幾乎就是去了就能執(zhí)掌權(quán)力了。
徐振安和孫珂都不是什么貪慕權(quán)力的人。
但權(quán)利是個會讓人腐壞的東西,若是遇到了壞領導,想方設法地用手里一點點權(quán)利,盡最大可能去為難人。
這樣的日子想想也難過。
還是將權(quán)力掌握自己的手里比較好。
回到院子里,看著李鳳香正在壘一個簡易的土灶。
看來是要給自己和兒子單獨做飯,不跟李家一起吃了。
李鳳霞在房間里坐著,氣得直咬筆桿。
這對母子壓根都沒進屋里。
不管她怎么說都不肯。
根本栽贓陷害不成。
原本汪嬸子打算就這房間里壞了什么東西,或者少了什么東西發(fā)揮一下。
這招雖然老套,但是好用。
李鳳香看起來就是個要臉的,鬧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好在李家住,只要能擠兌走她,就是萬事大吉。
可李鳳香好像真把這里當做了個臨時居住點。
晚上把自己的鋪蓋鋪開打地鋪,白天就收起來放到墻角,不多占一分地方。
飯也不一起吃。
而是自己在外面,用小土灶和豁口瓦罐自己做著吃。
生疏到了這一份上,也沒有什么可以找茬的了。
汪嬸每天轉(zhuǎn)悠著想要點燃戰(zhàn)火,可李鳳香一大早就出門做工,晚上有事替夜班,根本就不給她機會。
她更是敏感地發(fā)現(xiàn),老李頭對親生女兒的態(tài)度,逐漸軟化了起來。
氣的汪嬸臉上冒出了個大痘。
風向逐漸放松,未來發(fā)生什么,孫珂心里有數(shù)。
學習,就逐漸被放到了首位。
夫妻倆都去上班,下班后去接嬌嬌。
而到了晚上,夫妻倆人手一本課本,在研究學習高中內(nèi)容。
徐振安準備報考明年的學歷認證考試,而孫珂則是開始學習俄語。
這個年代的外語大多是俄語,英語并不算主流,學一學總是對發(fā)展有好處的。
因此,徐家的學習氛圍前所未有地濃厚。
徐嬌嬌回到家后,也開始學著父母,有樣學樣。
不是抱著唐詩三百首在那里背,就是再做孫珂給她親筆出題的口算題卡。
下班后,看到李鳳香撅著屁股,在那里忙活著。
“干嘛呢?”
“壘雞窩。”李鳳香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這年頭,雞蛋是最易得到的葷菜。
城里人家,也有那個雞籠子養(yǎng)雞的。
就是伺候起來又臟又累。
而這個院子里的人家生活殷實,所以沒有人養(yǎng)。
李鳳香這下可是頭一個!
孫珂看著她將兩只瘸了腿的小雞塞了進去。
兩只小雞的腿上綁著小木棍。
處理得很精巧,雖然不懂具體藥效,但是看起來就很靠譜的樣子。
“學過醫(yī)?”
“都是些鄉(xiāng)下土方法。”李鳳香對孫珂的好感度很高,多說了兩句:“瘸了腿的雞,人家還便宜了我一毛錢呢,只要治好了,一樣都能下蛋!”
孫珂敬佩地點了點頭。
徐嬌嬌蹲著去看毛茸茸的小雞,好奇得不行。
孫珂溫柔提醒她,摸完小雞得記得洗手。
李鳳香邁入正軌的速度飛快。
替人做工,又幫人縫鞋墊,后來又不知道怎么兼職了買賣雞蛋的中介生意。
每天都急匆匆的,在院子里走來走去。
很快,她和兒子苦娃的豁口瓦罐里就不只是寡淡的白菜湯,而是飄出了葷菜的香氣。
母子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地好了起來。
臉上逐漸有了肉,甚至還買了新衣服。
不過,他們依然在李家打著地鋪睡覺。
苦娃拎著一筐雞蛋,臉通紅地進來。
“孫珂姐,能不能教我識字。”
“當然可以。”
又過了幾天,老李頭居然主動端著葷菜,去給李鳳香送過去。
孫珂豎著耳朵,聽那邊的動靜。
李鳳香居然收下了。
李鳳香是獨生女,本來是可以不用上山下鄉(xiāng)的。
不過碰巧在那年,老李頭遇到個評先進勞模的機會,和他共同競爭的那個人有三個孩子,其中兩個都響應號召上山下鄉(xiāng)了。
因此隱隱比他強了一個頭。
當時老李頭就動了心思,李鳳香年紀輕,也不曉得什么事。
一點葷腥,一點關愛,幾件好看的新衣裳。
就覺得自己為人子女,應當為父親的晉升做出貢獻,這樣三言兩語就被挑撥著,自己去填了上山下鄉(xiāng)申請書,交了上去。
本不用上山下鄉(xiāng)的獨生女主動申請去做知青!
老李家的思想覺悟這也太高了!
靠著李鳳香那一紙申請書,老李頭評上了先進,漲了工資,退休后的退休金也比別人高一點。
而李鳳香則蹉跎在遠方,甚至連自己母親的葬禮都沒有回來。
李鳳香吃著油爆大頭菜,面無表情。
這點東西,根本不夠打發(fā)她。
她要的,得是真正的利益!
多么荒謬。
明明是血肉相連的至親,同住屋檐下,卻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看著盤子里的大頭菜。
李鳳香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他還是喜歡用這些廉價的人情來收買。
她早就不是小時候的她了。
經(jīng)歷了風霜雨雪的她,絕不是用骨頭在鼻子面前晃晃味道,就會老老實實搖尾巴的狗了。
老李頭最開始怕自己來啃老。
而現(xiàn)在他們能夠自立,又想著拉攏她,給自己增加一份養(yǎng)老保險。
這樣自私,不愧是他。
孫珂看著李鳳香母子倆,嘆了口氣說:“我看這老李頭也忒缺德了。”
“他們家的事兒,就這幾天,遲早就要爆發(fā)。”徐振安收拾著碗筷,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