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計!”
大當家白虎目光掃過兩個兄弟,眼神陰鷙。
“想拿這芝麻綠豆的官身當誘餌,讓咱們自相殘殺,讓咱們窩里斗,等咱們斗得兩敗俱傷,他們再揮著刀上來撿便宜,把咱們一個個砍了腦袋去邀功。”
三當家灰狼深以為然,“大哥英明,狗官未免太小看咱們兄弟了。咱們兄弟三個在這山頭稱王稱霸,何等逍遙,那勞什子官身,狗都不要。”
黑熊見狀,立刻接話:“對,只要咱們兄弟同心,別說一個云縣,就是青州府的兵來了又怕甚!”
白虎欣慰地點點頭,目光最后死死盯在田有計身上,下一刻,長刀出鞘,寒光閃過,田有計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一命嗚呼。
“他娘的,敢在老子面前玩離間計,來人,拖出去喂狗。”
白虎收刀,兩只手分別重重拍在黑熊和灰狼的肩膀上,笑意盈盈。
“咱們是從尸堆里爬出來的過命兄弟,別說兩個官身,就是給個知府,能比得上在寨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快活?這里,才是咱們的根!”
黑熊重重嗯了一聲,“狗日的官府要是敢來攻打,老子讓他們有來無回。”
……
縣城校場的塵土被夏日烈陽曬得滾燙,可壯丁們依舊堅持訓練,風雨無阻。
楊榮揮槍的動作帶起一陣風,槍尖劃破空氣,銳聲陣陣。
劉世昌雖然死了,可丁縣令還有剿滅黑風寨的任務,因此并沒有解散鄉勇,繼續日日操練。
訓練結束后,楊榮和楊石頭并肩往校場外走,身上的粗布戰服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脊背上,又悶又癢,很不舒服。
“石頭,今日二叔請你去鼎香樓吃頓好的,喊上原哥兒,咱楊家能有今天,多虧了原哥兒。”
在李家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終于等到蘇原放學。
得知二舅要請自己去鼎香樓,蘇原挑眉笑道:“二舅今日怎么這般大方?”
“我斬了劉世昌那狗賊,丁大人特賞了十兩銀子,今兒讓你嘗嘗醬驢肉。”
放在以前,楊榮一個銅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哪敢去鼎香樓耍闊綽。
可現在不同了,楊家開了織布工坊后,有錢了,不得帶外甥吃頓好的。
畢竟,外甥讀書很費腦子。
進了鼎香樓,找了一張桌子坐下,等驢肉的時候,楊石頭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泛起幾分局促,猶豫半晌,終于開口。
“原哥兒,鐵心和博兒都有新名字了,你能不能給我也起一個,要霸氣一點的。”
蘇原了然。
楊鐵柱改名楊鐵心,楊狗蛋成了楊博,唯獨這位大舅家的大表哥還頂著原名。
他打量著楊石頭,大表哥眉眼英挺,只是常年悶頭干活,話少得像塊石頭。
可那日拘捕劉世昌時,他身上那股悍勁絲毫不輸二舅。
不愧是楊家將后人。
“就叫楊破虜吧,破除虜寇,保家衛國,如何?”蘇原脫口而出。
“楊破虜,比他倆霸氣多了,嘿嘿。”
楊石頭眼里迸出光來,咧嘴笑得憨直又暢快。
楊榮在一旁也哈哈大笑:“好名字,咱楊家兒郎,就得有這破虜安邦的志氣。”
笑罷,他往蘇原身旁湊了湊,低聲問道:“原哥兒,你跟丁大人走得近,可知咱們還要練多久?是不是要打黑風寨了?”
二舅可以啊,竟然猜到了這一點。
蘇原也不隱瞞,“丁縣令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黑風寨。”
楊破虜卻搖搖頭,“黑風寨賊寇兇悍,想要攻打,可不容易。”
“事在人為。”
蘇原也在等黑風寨的消息。
……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云縣百姓對劉世昌的熱議漸漸平息。
可就在熱度要降下去的時候,又一則消息引爆了縣城。
黑風寨,火并了。
那夜三更,黑熊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偏廳的熊皮椅上打鼾,堪比雷聲。
灰狼悄沒聲地摸進來,手里握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他剛要抬手刺向黑熊心口,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三弟,夠狠啊。”
白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燭火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灰狼心頭一緊,隨即擠出笑,諂媚道:“大哥,這憨貨留著是禍害,萬一真信了招安的鬼話……”
白虎陰笑著,手握長刀,步步逼近,“三弟,你以為我沒看出來?那兩個招安名額,你早就動心了吧?”
灰狼眸底寒光一閃,“大哥又何嘗不是?”
兩人的談話卻驚醒了黑熊,他猛地坐起身,看著兩人兵刃在手,酒意頓時醒了大半,氣得雙目圓睜,哇哇大叫。
“大哥,二哥,枉我喊你們一聲哥哥,你們竟然想害我。”
他怒吼著就要站起來,白虎卻比他更快,長刀一出,寒光如電,噗嗤一聲,狠狠刺穿了黑熊的胸膛。
黑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血沫從嘴角汩汩涌出,身體重重向后倒去。
“大哥!”
灰狼趁機暴起,匕首直刺白虎后心。
可白虎早有防備,側身閃過,隨即反手一刀劈出,削斷灰狼手腕。
“啊!”
凄厲的慘叫在寨子里回蕩。
白虎一腳踩住灰狼的斷手,獰笑著將刀尖抵住他咽喉。
“丁縣令說了,先到者當典史,別怪當大哥的無情。”
灰狼疼得渾身抽搐,臉上血色盡失,卻仍咬著牙罵:“你不得好死!”
刀鋒劃過,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白虎滿臉。
他慢條斯理地抹了把臉,望著地上兩具尸體,忽然低笑起來,“典史只能是我的。”
三日后,白虎下山,跪在縣衙門前,身后跟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嘍啰。
“罪民愿歸順大人。”
丁修坐在堂上,手微微發顫,眼底卻藏不住狂喜。
蘇原這招二桃殺三士,竟真讓黑風寨火并了。
他強壓著嘴角笑意,板著臉,故作威嚴,“既誠心歸順,本縣便給你個機會。”
“謝大人。”白虎喜出望外,額頭幾乎要磕到地上。
“典史一職,你可愿當?”丁修慢悠悠道。
白虎眼睛瞬間亮了。
典史管緝捕,在縣里也是一號人物,官府誠不欺我。
“小人愿效犬馬之勞,從此唯大人馬首是瞻。”
丁修話鋒一轉,語氣平淡,“不過,黑風寨還有余孽盤踞,你帶他們全部下山投降,本縣便正式任命你。”
白虎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那些嘍啰多是黑熊和灰狼的親信,怎么可能聽他的?
可此刻騎虎難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找借口,“大人,小人這點人手,怕是辦不到。”
“無妨,本縣派鄉勇隨你一同前去。”
白虎一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哪是照應,分明是監軍。
他心里把丁修罵了千百遍,臉上卻只能擠出訕訕的笑,“多謝大人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