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被楊博喊得一愣,隨即莞爾一笑,聲音像山澗清泉。
“小郎君說笑了,我可不是什么狐仙。”
她轉向鄭定伯,微微屈膝行禮,“我叫黃珊兒,特意來找鄭相公。”
鄭定伯一臉茫然,“姑娘認識我?”
可他不認識這個黃珊兒啊。
黃珊兒抬眸看他,眼底帶著一種別樣的情愫,“我一直很仰慕鄭相公,早就想來見你了。不過,鄭相公可知,自己為何屢試不中?”
這話戳中了鄭定伯的痛處,他臉上的笑容淡下去,苦澀道:“或許是命里無緣吧。”
黃珊兒搖頭,“非也,你注定當不了大魏朝的官,但會有更大的作為。”
鄭定伯糊涂了,摸了摸后腦勺,“姑娘是算命的?”
黃珊兒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愿意跟我去一個地方嗎?那里有很多人仰慕你,盼著你能幫他們解惑,傳授大道。”
蘇原心里咯噔一下,瞬間警惕起來。
這女子來得蹊蹺,說話又神神叨叨,怎么聽都像圈套。
仙人跳,還是殺豬盤?
他目光灼灼盯著黃珊兒,“你到底是誰?”
黃珊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我不是壞人,我是白蓮教圣女,特來請鄭相公加入我們。”
白蓮教?!
鄭定伯臉色瞬間變了。
蘇原更是心頭一沉,難怪覺得不對勁,原來是這群妖人。
而且,剛才鄭定伯好像心動了。
可不能讓他跳進火坑。
蘇原冷冷看著黃珊兒,“我們不感興趣,你走吧。”
黃珊兒卻沒動,見他氣質不同于一般孩童,好奇地問:“這位小郎君是誰?”
“他是神童蘇原。”楊博嘴快,脫口而出。
黃珊兒眼前一亮,上下打量著蘇原,像是發現了什么稀世珍寶,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
如果吸引神童加入白蓮教,豈不是如虎添翼。
“原來你就是蘇原,神童的名號,我在教中早有耳聞。”
“七歲作詩驚四座,巧計破了黑風寨,連丁縣令都對你贊不絕口。這般天賦,若能得彌勒真主加持,將來必能青史留名,受萬民敬仰。”
她笑意盈盈,猶如春風拂面。
“我白蓮圣教遍布天下,只要你點個頭,不出半年,你的才名便能傳遍大魏,比那哪吒話本的風頭更盛百倍。”
臥槽,她如此了若指掌,看來白蓮教耳目眾多。
蘇原抬眸看向黃珊兒,清澈的童眸里沒有半分動容,“抱歉,我是個無神論者。”
黃珊兒愣住了,仿佛沒聽清這石破天驚的話。
蘇原解釋道:“我說,鬼神佛道,于我而言皆是虛妄。能讓我揚名的,只有筆下的文章,不是你口中的彌勒。”
楊博在一旁使勁點頭,雖然他不太懂什么是無神論,但跟著原哥兒準沒錯。
楊鐵心則握緊了木棍,警惕地盯著黃珊兒,嚴防對方下一息撲上來。
黃珊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沒動怒。
她不再理會蘇原,轉頭看向鄭定伯,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聲音也軟了八度。
“鄭相公,蘇神童年輕氣盛,不懂我教的妙處。你是飽讀詩書的才子,該知道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吧?”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鄭定伯身前,“只要你入教,我便奏請尊者,讓你掌管山東教區的文書典籍。到時候揮斥方遒,指點江山,不比在這小院里寫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強?”
鄭定伯捻著稀疏的短須,目光在黃珊兒姣好的面容上打了個轉,笑了。
“姑娘這話,倒讓我動了心思。”
聞言,蘇原蹙眉:“鄭先生慎言!”
黃珊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再說些什么,卻見鄭定伯擺了擺手。
“黃姑娘,我跟你去,你稍等一下,我去收拾幾件換洗衣物。”
蘇原急忙跟進去,勸阻道:“你明知道白蓮教是騙錢害人的邪教,為何要去,難道真信了她的鬼話?”
鄭定伯眼神里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們不是說彌勒下凡嗎?我倒要看看,這彌勒到底長什么樣。”
他拍了拍蘇原的肩膀,“放心,我這小三元的名頭不是白來的,保管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讀書人殺人不用刀。”
蘇原看著他毅然決然的眼神,沒再說什么。
鄭定伯跟著黃珊兒離開。
蘇原望著那抹青布長衫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突然攥緊了拳頭。
“走,回家。”
當天,蘇原寫了一封信,拜托楊破虜最快速度送到縣衙,交給丁修。
縣衙后堂的燭火徹夜未熄。
丁修看著蘇原的信,白礬顯字、白磷燃火、白蓮教圣女黃珊兒拉攏鄭定伯等字眼,讓他心驚肉跳。
“傳我令,即刻召集縣學所有生員,拂曉前在衙門口集合。告訴他們,此事關乎云縣安定,誰敢推諉,休怪本縣不客氣。”
他又讓筆墨房連夜增加宣傳冊,把蘇原所講的這些騙術加進去,好讓百姓看清白蓮教的真面目。
“越通俗越好,要讓大字不識的老農都能聽懂。”
天剛蒙蒙亮,縣衙門口已站滿了穿青布長衫的學子。
他們手里捧著縣衙發的宣傳冊,個個神色肅穆。
丁修親自訓話:“這里面的每一個字,都是百姓的血淚,今日你們不是去講學,是去救命。”
學子們轟然應諾,往各村趕去。
學子們下鄉,被好奇的村民圍了個水泄不通,各種好奇。
“老少爺們,今日我們不說四書五經,只說些掏心窩子的事。”
村民不解,“你們這些讀書人,能有啥掏心窩子的?”
學子從冊子里抽出一張畫,上面畫著個哭哭啼啼的女子。
“你們看,這是前村王屠戶的閨女,上個月被白蓮教的圣女說中了桃花劫,要帶去凈化,結果……”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村民們個個伸長脖子,才繼續說道:“結果那閨女被賣到青州府的窯子里,王屠戶去找人,被打斷了腿。”
人群炸開了鍋。
“還有更狠的!鄰村張寡婦,丈夫走得早,好不容易攢了三兩銀子想給兒子娶媳婦,被白蓮教忽悠著拿錢給彌勒像鍍金身,說能保兒子考功名。結果銀子給了,白蓮教跑了,張寡婦前天剛上吊,被救下來時只剩半條命。”
隨著演講的深入,過來聽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問道:“你說的這些,真的假的?白蓮教不是救苦救難的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