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原是誰?
謝升沒聽說過。
但話本這種市井小技,絕對不能讓太子殿下讀,會被帶壞的。
他痛心疾首道:“陛下,不管是誰所寫,話本都是些妖魔鬼怪,書生艷女之流,有辱斯文。”
李安實在聽不下去了,問道:“謝師傅,你可知道蘇原?”
謝升搖頭。
李安遞給他一個折子,上邊詳細記錄了蘇原的事跡。
謝升越看越心驚。
“謝侍讀,你看清楚了,蘇原乃是神童,足智多謀,你現在還覺得這話本不入流,只會教壞太子殿下?”
看著謝升冷汗直冒,御座上的崇政帝竟覺得痛快無比。
爽啊。
崇政帝雖然嘴上不說什么,但心里早已對他不滿。
你學問是高,但也總不能天天跑來說太子壞話,這算怎么回事?
他還只是一個八歲孩童,調皮不很正常嘛。
你身為他的老師,不就應該時時指正教誨,不然要你何用。
崇政帝對馮強淡淡道:“去傳太子來。”
蕭鈺被馮強領進養心殿時,還憋著一肚子氣。
看到御案上的話本,他剛要說話,就被崇政帝厲聲呵斥:“跪下!”
少年膝蓋一軟,跪在金磚上,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朕讓你跟著謝師傅好好讀書,你就是這樣學的?沉迷話本,將來如何繼承大統?”
蕭鈺卻歪著頭,氣呼呼的不說話。
崇政帝見狀,臉色一沉,“怎么,不服?”
“兒臣有話要單獨跟父皇說。”蕭鈺抬頭,眼里閃著倔強的光。
崇政帝一怔,隨即對眾人道:“你們都退下。”
待殿內只剩父子二人,蕭鈺跪行兩步,淚眼汪汪,“兒臣上課讀話本,確實不對。可他們憑什么說這書是邪魔外道?”
崇政帝一愣。
蕭鈺提高了聲音,委屈像潮水般涌上來,“論語有言,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他們連書都沒翻開過,就妄下定論,是何道理?”
崇政帝卻道:“話本終究是市井小技,難登大雅之堂。”
“這是偏見。兒臣覺得這書好得很,那哪吒,不就是兒臣嗎!”
“胡說。”崇政帝斥道。
“兒臣沒有胡說。”
蕭鈺哽咽道:“哪吒是魔丸,陳塘關百姓都怕他,罵他,不理解他,不接受他。兒臣呢,滿朝文武都說兒臣頑劣,不是他們心中的好太子。可兒臣何曾害過人?何曾亂過法?他們憑什么這樣說我!”
少年的質問像石子投進崇政帝心湖,蕩起層層漣漪。
自己的兒子雖然淘氣了些,可何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謝升他們,過于嚴厲了。
想到此,他心里有些不忍。
蕭鈺抹了把眼淚,繼續說:“哪吒被關在府里三年,哪兒也去不了。兒臣呢?東宮就是我的牢籠,謝師傅他們只知道逼我讀書,可除了讀書,我連跟侍衛比劍都要被罵。”
他想到話本里的哪吒,立即挺直脊背。
“哪吒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兒臣也想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兒臣要做什么樣的人,兒臣自己說了算,不是謝師傅他們說了算!”
轟!
崇政帝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或許,真的是自己和大臣們都太急了,總想著把太子塑造成自己心中理想的樣子,卻忘了問問太子自己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他沉默良久,忽然拿起那本話本,緩緩翻開第一頁。
蕭鈺除了養心殿后,陳道立即湊過來關心。
蕭鈺說:“哪吒話本是誰寫的?”
陳道立即回答:“奴婢跟珍本閣打聽了,是山東青州府云縣一個叫蘇原的小神童寫的,只有七歲。”
蕭鈺一聽,本宮八歲都不敢稱神童,你七歲憑什么叫神童?
他吩咐陳道,立即去云縣,告訴那個叫蘇原的,趕緊往下寫,本宮等著看。
……
大年初十,蘇原回到李家,重新開始了跟李瑾瑜內卷的日子,兩人都報名參加了縣試,親供和互結的材料都交上去了。
至于廩生擔保,當鄭定伯聽說蘇原要參加縣試時,當即自我推薦,他現在可是云縣最炙手可熱的秀才,有小三元的身份不說,現如今更是剿滅白蓮教的大功臣。
就在蘇原專心應對考試的時候,這天,李家突然來了一個面白無須,有幾分清秀的少年來找蘇原。
得知他是東宮的小太監陳道,是太子殿下的人,李家人嚇了一跳。
什么時候招惹宮里人了?
陳道擺出架子,說:“太子殿下喜歡看你寫的哪吒話本,讓你快快往下寫,他等著。”
蘇原恍然大悟,是來催更的啊。
蘇原說,自己要準備縣試,沒時間寫。
陳道見他竟然不給自己面子,十分不爽,“這可是太子殿下讓你寫的,你敢不寫?”
蘇原卻說:“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影響我參加縣試啊。”
陳道問:“那你什么時候能繼續往下寫?”
蘇原嘿嘿一笑:“看我時間吧。”
陳道見蘇原冥頑不靈,氣得指著他,兇神惡煞,“你敢不聽太子殿下的命令,我告訴你,你玩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爆喝,“是誰口出狂言。”
但見柳泉先生帶著兩個年輕士子走進院門,冷冷看著陳道。
“你敢打著太子殿下的旗號威脅百姓,是在敗壞太子名聲。”
陳道冷哼:“你是誰?”
柳泉先生不正眼看他,淡淡開口:“管延是也。”
陳道頓時嚇了一跳,得罪了柳泉先生,可沒好果子吃。
他對蘇原說道:“你好自為之。”
然后甩袖離去,回京找太子殿下告狀去了。
柳泉先生看著蘇原,嘿嘿傻笑。
“聽說你要參加縣試,我專門來給你當廩生擔保,怎么樣,夠意思吧?”
鄭定伯見狀,臉色就跟便秘似的,“柳泉先生,蘇原廩生擔保是我。”
柳泉先生卻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也敢跟我搶?
鄭定伯只得吐了吐舌頭。
最后決定,柳泉先生為蘇原擔保,鄭定伯為李瑾瑜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