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那一晚,是舒晚規定成為情侶的最后一晚。
女孩尤其主動,用了各種招式。
撒嬌也好,賣萌也好,總之逼得孟淮津的防線一而再再而三地潰敗。
最后他不得不用深吻的方式讓她閉嘴,讓她消停。
可還是到了凌晨三點。
“舒晚,”孟淮津單手捧著她汗森森的側臉,認真說,“你正是青春最美的時候,而我,大了你太多。你將來有很多路要走,有很多風景要看,而不是……做我的一個見不得光的女人。”
“而且,這場聯姻背后的水,深到非你能想象,背后牽扯著太多人的權利與利益,是格局,也是旗局,我身在局中,牽一發而動全身,你明不明白?”
舒晚聽他說完,翻身坐起來,主動吻上他,無限加深了這個吻。
很久,才沒什么情緒地說:“您的意思是說,我愿意的話,今后可以做你的女人,可以做你的金絲雀,是嗎?”
孟淮津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眼底深邃如海:“這是我最不愿意看見的。事已至此,我自然會對你負責到底。”
她淡淡一笑:“怎么負責?”
他說:“晚晚,丟掉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除此,你要什么?我都給。”
這聲“晚晚”……喊得真好聽,真溫柔。
舒晚從沒聽見過他用這么溫柔的語氣喊她。
女孩不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沉默。
他英挺的鼻梁一通到底,直抵眉心,眉毛英氣濃黑,整個輪廓立體肅殺,如畫家筆下最鋒銳有型的男模特,尤其是此時看著她的兩道眼神,像墜入深潭的縷縷煙塵,神秘,蒼茫又犀利。
“媽媽說,我的名字是你為我取的。”好片刻,她才目不轉睛地開口。
孟淮津輕輕點頭。
“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故問。
男人默了默,說:“晚來的祝福。祝福我大姐有了歸宿,也……祝福你來到這個世界。”
“知道了。”她靜靜望著他,回到剛才到的問題:“除了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你說什么都可以給我,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承諾也是有界限的吧?你能給我什么?”
男人看了她須臾,移開目光:“房子我會過戶兩套在你名下,車子兩輛。等你上完大學,如果想出國,我送你出國留學,將來我的全部財產也由你繼承。”
“總之,物質上,我能給你一切,就此打住吧舒晚。”
女孩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扯嘴一笑:“才睡我三天就給那么多,孟先生這生意,做虧了。”
面對她尖銳的諷刺,孟淮津沒接話。
“全部都給了我,你跟蔣潔以后的孩子們呢?不給留點嗎?”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問。
孟淮津也動也不動地望著她,只是須臾,就變得更加兇狠。
關于他和蔣潔那段強強聯姻,兩人會不會有孩子的這個問,他始終沒有回舒晚。
那就是會傳宗接代的意思了……后面,舒晚再沒說過一句話,也沒再掉過一滴眼淚。
凌晨五點才結束斷斷續續的談話,那時候,兩人都累得夠嗆,孟淮津睡著了。
他是抱著她入睡的。
舒晚覺得,這算是破天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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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津從頭痛中醒過來,下意識摸了摸身旁,沒摸到人。
他睜眼一看,大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衛生里間也沒聽見有水聲。
男人從床上坐起,鷹隼一般的視線將整個套房掃了一遍,找不到關于那個女孩的任何一件遺留物品。
這小妖精,又要“作”什么花招。
他拿過手機準備打電話,剛一摁亮屏幕,就看見頁面停在備忘錄上,而輸入框里有一行字,內容非常簡短:
【三天游戲結束,歸程路上注意安全。少喝酒,少抽煙,保重身體。】
孟淮津瞳孔一定,隨手保存了那條備忘錄,返回,找到舒晚的號碼,播出去……
嘟嘟嘟幾聲響后,回應他的機械的女音提示,該號碼已注銷。
男人怔了片刻,氣笑了。
原來這些天她的瘋,她的淘氣,她的溫順,她不要命的引誘,全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她那么喜歡長篇大論的一個人,反倒是這次,只有寥寥幾句。
良久,孟淮津重新播了通電話出去:
“查一查舒晚的去向,飛機,高鐵,班車……任何,一處都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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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晚乘坐的是去往東城的飛機。
因為那人如果想查,她是怎么離開的,具體什么時候,坐什么交通工具,輕而易舉就能查到。
所以她就沒想過隱瞞自己的行程。
他們都以為她報的是北城的志愿,其實沒有。
如果出分的前一天孟淮津沒有那么決絕地推開她,之前她確實是想留就在北城上大學的,那樣……能離他近一些。
可自從那天早上她狼狽地從孟家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填報志愿的時候,她果斷報了東城的大學。
以她的分數,即便還沒收到通知書,也能十拿九穩能被錄取。
所以舒晚想著提前過去,不僅可以先熟悉熟悉東城,還可以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總之,早在孟淮津宣布將訂婚日期提前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看透了這段單方面的動情。
她從警局回去以后,跟孟淮津說放棄了,是真的。
愛一個人,愛到那種境界,愛得如此卑微,她也真是夠了。
這次逼他來見她,一來是確實很痛心,二來也是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心。
舒晚不止一次在想,到底什么人會復雜至此。
一邊對她好,一邊寵她,卻又要拒絕她飛蛾撲火般獻上的真心;
一邊說對她提不起興趣摸她就跟摸阿貓阿狗那樣,卻又在那個時候兇到那種境界;
然后……最后……卻依然要推開她,狠話絕話說得那么的不留情面。
即便她偶爾有幾分錯覺,那也不過是他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于生理本能,顯露出來的忘情罷了。
他對她的縱容,刨除掉出于責任的關懷,恐怕也就沒有別的了。
而且,這份縱容是有邊界、有底線的。
哪怕是她偷來的這三天,也是只關風月,無關愛情……
他鑄造的固若金湯、無懈可擊的城池太牢固,她動搖不了半分。
這或許,也只有他自己說的那句話能解釋了。
——在他這個位置上坐著,愛情,是最低級、最容易滿足、最不值一提的欲望罷了。
回想起凌晨三點過他對她說:成為他見不得光的女人,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丟掉那個身份,他可以給給她一切物質,給她房子車子,送她留學……甚至包括他以后的遺產也都給她。
舒晚透過機艙望著逐漸在縮小的地面,笑了。
他照顧她的這一年多以來,可是按公主的規格培養的她啊……
最終,卻也只吝嗇地只給了這兩個選項。
可是,她是舒家的大小姐啊……那個含著金鑰匙出生,從小被父母當心肝寶貝寵著長大的舒小姐。
即便如今家道中落,她心底那點傲氣也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
做大佬的金絲雀?
污了她純潔無瑕的愛。
臟了她飛蛾撲火的心。
財產繼承?車子房子……
他很慷慨,可對一個只有十九歲處于青春期的女孩來說,這些跟她熾熱滾燙的真心比起來,通通不值一提。
也許三十歲的時候,誰都會追求權勢利益,她也不例外。可是十九歲的她,做不到。
她要那些做什么?
等著夜深人靜之時,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哭泣,對著冰冷無溫的財產抱怨他的絕情、埋怨他的寡義嗎?
不,那樣的生活,不是舒晚想要的,她也不需要。
所以,她毫無保留、掏心掏肺的愛,在跨出那間酒店時,就徹底留在了那里,也斷送在了那里。
她感激他在她家破人亡時的收留,感激他的教導,感激他費心費力的栽培。
但也確實該止步于此了,以后她與孟淮津,除了那層虛無縹緲的家人關系,再無其他。
此時此刻,去往東城的舒晚,是嶄新的,是洗心革面的。
孟淮津有一句說得很對:她太年輕,有很多事可以做,有很多風景值得看。
對,她要去做更多的事,去看更多的風景,接觸更多的人。
飛機直沖云霄,在平流層上平穩行駛,舒晚望著倉外厚厚的云層,輕聲呢喃:
再見南城。
再見北城。
再見孟……最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