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應(yīng)聲,連呼吸都機械得沒有任何變化,極淡地掙開被她拽住的衣袖,轉(zhuǎn)身離開。
侯念指尖一空,挑了挑眉,躺下睡覺。
只是在剛才扯他袖口的時候,她借著黑暗與腹痛時無意識攥緊的力道,將一片又薄、又淡、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防水膠印,悄悄按在了對方袖口內(nèi)側(cè)靠近手肘的位置。
印記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不湊近細(xì)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她隨身帶的美甲裝飾小貼片,防水、耐摩擦,關(guān)鍵時候能當(dāng)做記號筆用。
喝完熱水后,侯念的腹痛緩解了幾分,后半夜睡得還算不錯。
次日,她在室外曬太陽,視線自然而然掃過幾個機位,最終定在側(cè)面的機位上,歪了歪頭,看向后面的攝影師。
她確定,這人的袖口上,貼著那片透明膠印。
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杯邊緣,侯念不動聲色收回視線,慢悠悠喝了口水,語氣輕松:
“這天也太干了,喝多少水都覺得渴。”
她起身,裝作要往旁邊的飲水機走,腳步卻微微一偏,徑直朝著那名攝影師靠近。
對方依舊垂著眼,舉著攝像機,姿態(tài)標(biāo)準(zhǔn)、規(guī)矩。
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侯念的手腕忽然一歪,半杯溫水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在攝影師胸前與衣袖上。
“哎呀,不好意思。”她連忙道歉,顯得有些慌亂,“手一滑,沒拿穩(wěn)。”
攝影師低頭看了眼濕透的衣料,搖頭表示沒關(guān)系。
不等他反應(yīng),侯念無比自然地抬手將他的面罩取下,視線迅速掠過男人的面部輪廓:
“我?guī)湍阏聛聿敛涟桑蝗灰恢贝髦嚯y受。”
她的動作快、準(zhǔn)、突然,完全不給對方反應(yīng)空隙。
就是這一眼,她就看清了這是個陌生男人,五官立挺高昂,很帥很年輕,臉上甚至帶著點兇氣。
昨晚她懷疑入她房間的或許是個熟人,要么是時珩,要么……總之不可能是侯宴琛,他不是個會浪漫到追到這里來假扮VJ的人。
時珩的可能性比較大。自從上次游輪告白之后,也就是“地下酒窖”事件過后,侯念找時珩談過,也明確拒絕了他。
時珩當(dāng)時問她:“你們和好了?”
她說:“沒有。”
他堅定說:“只要你們一天沒和好,我就有機會。”
“我們睡了。”侯念直白地告訴他,“我跟他睡了。”
然后又誠懇一句:“對不起,時珩。”
咖啡廳里,時珩沉默了好久,而后低低一笑:“用不著跟我道歉,怎么選擇,都是你的權(quán)利與自由。”
“我其實沒那么狹隘,得到你,固然是我目前最大的期盼,但如果事與愿違,我也不會硬抓著不放。”
“這事,我以后都不會再提。”
說罷時珩起身,身上帶著富家子弟該有的矜貴與體面,始終掛著淺淺笑意:“我得出差一陣子,你照顧好自己,有機會常聯(lián)系。”
時珩直到離開都是非常得體。
他這個人,出身優(yōu)越卻從無驕矜之氣,骨子里刻著世家子弟獨有的溫潤與涵養(yǎng)。
追人的時候足夠認(rèn)真,足夠坦蕩,掏心掏肺,明目張膽,把偏愛與尊重都擺到明面上,不強求、不逼迫、不越界;
可真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他也能清醒抽身,克制隱忍,體面退場,不糾纏、不偏執(zhí)、不拖泥帶水。
愛得赤誠,散得瀟灑,有深情,有底線,更有分寸。
從頭到尾,他都是最體面,有涵養(yǎng)的。
之后他們再沒聯(lián)系過,有些時日沒消息,昨晚侯念還以為,在自己房里的人是時珩。
現(xiàn)在一看,誰都不是,也不是侯宴琛。
手腕傳來一陣劇烈疼痛,侯念才猛然回神。
她摘下攝像師的面罩并出神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就在一瞬間,被扯掉面罩的攝像師一個反手,極其有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這是一招出于本能反應(yīng)的格擋招式,力道穩(wěn)、角度準(zhǔn)、時機卡得剛剛好。
此時的郊外,同步的指揮頻前,侯宴琛視線落在侯念被攻擊的手腕上,目色一凝,溢出森寒冷意。
再看直播畫面,侯念踉蹌著微微一退,只愣了幾秒,就笑起來:“這陣勢,干嘛呢?我只是拍個綜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綁架了。”
VJ的神情在眨眼之間恢復(fù)正常,放開侯念,道了句歉:“抱歉!”
侯念甩了甩手,把頭套扔給對方,不以為意一笑,“你們這一個個兒的,整天捂著張臉,看一眼怎么了?又不會少塊肉。”
VJ戴上頭套說:“節(jié)目效果。”
“理解,理解。”侯念揚揚眉,眼珠子一轉(zhuǎn),“我一個人也怪無聊的,不如我們玩點更有節(jié)目效果的游戲,怎么樣?”
幾個VJ的手微微在身后一握,聽見微型耳麥里傳來孫老板的命令:“都他媽愣著做什么?答應(yīng)她。”
見攝像師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侯念開口講道:“游戲很簡單,我下指令,你們跟著做。反應(yīng)慢了、做錯了、不敢做,就算輸。”
“輸?shù)娜耍邮軕土P——摘掉頭套,跳泳池。”
幾個VJ又機械地點了點頭。
游戲開始。
侯念語速越來越快,指令越來越刁鉆。
“摸左耳。”
“蹲下。”
“抬手。”
“轉(zhuǎn)身。”
VJ們訓(xùn)練有素,幾乎沒有失誤。
侯念不急,耐心等著,終于在她冷不丁喊出一句“看向我”時,離她最近的那名VJ反應(yīng)慢了半拍。
“你輸了。”侯念捂著嘴輕快地笑著,抬手指他,語氣帶著勝利者的輕快,“愿賭服輸,摘頭套摘頭套,跳泳池。”
那人沒動。
侯念步步上前,仰著臉維持著綜藝感:“別耍賴啊,大家都看著呢,錄著呢。”
說罷她便伸手,指尖輕輕搭在對方面罩邊緣,借著游戲的名義,輕輕一扯。
頭套落下,仍舊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不等侯念再說,“撲通”一聲,那VJ主動跳進了泳池。
接下來,一個、兩個、三個……
輸一個,摘一個,都是陌生面孔。
泳池里跟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一陣水花,四五個VJ全都跳下去了。
冰涼的池水浸透全身,黑色緊身衣緊緊貼在皮膚上,把每一寸線條都勒得清晰分明。
寬肩、窄腰、勁瘦的腰線、流暢有力的手臂線條,被濕衣勾勒得一覽無余。
明明是最普通的黑色衣料,被水一泡,半透不透,反而比赤裸更添幾分禁欲又野性的張力——胸肌輪廓結(jié)實,腹肌一塊一塊棱角分明,被水光一襯,冷白又性感,荷爾蒙幾乎要溢出來。
侯念坐在池邊,視線坦蕩又直白地掃過去,唇角勾著點散漫又張揚的笑,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贊嘆:
“節(jié)目組可以啊,連身材這么好的攝影師都找來了,這要是播出去,觀眾不得直接瘋了?”
她故意拖長語調(diào),目光在那一道道緊實流暢的線條上輕輕一繞,笑得明目張膽:“身材一個比一個頂,妥妥的穿衣看著瘦,脫衣全是肌肉,這腹肌線條……平時沒少在健身房死磕吧?”
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雇傭兵,就這么變成了侯念的“泳池派對”,她是那么的大膽、張揚、毫無顧忌,甚至……很享受。
專線通道里“嘖”的一聲,孫祥海意味深長的聲音傳進聽筒:“沒想到啊,令妹還是個色中餓鬼,看來我這幾個保鏢,很合她心意啊。”
侯宴琛坐在監(jiān)控屏前,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屏幕里,池水邊的女孩笑得張揚又散漫,目光坦蕩地掠過水里一道道被濕衣繃緊的肌肉線條,嬉笑玩鬧,調(diào)侃打趣,像極了古代不理朝政、色令智昏的昏君。
男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沉得像狂風(fēng)驟雨來臨前的深夜,黑得發(fā)寒、發(fā)狠。
站在一旁的黃興眼角抽了一下,只覺得指揮室里的溫度都在飛速下降,空氣冷得像到了北極。
侯宴琛沒理會孫祥海的嘲諷,指腹反復(fù)摩挲著手機邊緣,一語不發(fā)。
.
是夜。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私人莊園,四下安靜得只剩下蟲鳴。
侯念洗漱完畢,穿著寬松的棉質(zhì)睡裙坐在床邊擦頭發(fā),經(jīng)過白天一輪又一輪摘面罩、她已經(jīng)徹底確認(rèn)——這些黑衣VJ全是陌生面孔,沒有一個是她認(rèn)識的人。
心底是消除了一些疑慮,卻又冒出了另一個疑慮。
業(yè)內(nèi)知名的團隊她接過很多,不管是電影、電視還是綜藝,很少會有整個團隊里她會一個也沒見過的情況。
而且,這幾名VJ太統(tǒng)一、太沉默、太訓(xùn)練有素。比起VJ,他們更像……保鏢。
越想,心底那股莫名的悶意越重。
侯念索性起身,輕手輕腳推開落地窗,往專屬于她的私人泳池走去。
夜里風(fēng)涼,月光像一層薄紗灑在庭院里,休息時間,所有攝像機都已關(guān)閉,人員清退,整座莊園陷入真正的安靜。
侯念沿著臺階一步步走入水中。
仍由冰涼的池水漫過腳踝、小腿、腰腹,最后將整個人輕輕托起。
她舒展四肢,在月光下安靜地游著。
水波輕輕晃動,映著天上的月色,碎成一湖銀鱗。
她仰躺在水面,看著月色與夜色,腦中悠地浮現(xiàn)出那張十年如一日的臉,憑著記憶將他的眉眼過了一遍,不由地想,他在做什么?
想完又禁不住嗤笑一聲,能干嘛?陪“老婆孩子”唄。
有的人,口口聲聲說愛你愛你愛你,可是,他卻離你很遠(yuǎn)很遠(yuǎn)……
算了,侯念在心底微微嘆氣——有些愛,很燙,很沉重,很……無能為力。
春天決定持續(xù)蔓延,所以才有梨花皎潔,桃花若焰,可春天偏偏也很短,短到雨中一擦肩,就成了過客。
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岸邊站著一道人影時,那人不知道已經(jīng)在那里站了多久。
是蒙面VJ,站在那里仿佛能與夜色融為一體。
黑燈瞎火,怪嚇人的。
侯念的心暗暗一沉,掌心幾松幾握,終是不動聲色地調(diào)侃:“怎么,白天我看了你,晚上你要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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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侯宴琛VS侯念(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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